《眼镜蛇行动》
（不全，只有九章）

第一章

一个少年将要孤零零地死去。没人认识他，只有一个人关心他。在一座废弃楼房的一间脏兮兮的房里，他躺在角落里的一张散发着恶臭的草垫子上，身体已经被毒品摧残得瘦骨嶙峋。这个贫民窟位于华盛顿特区的安那考斯迪亚区，属于某个失败的房屋规划，这个规划还被命名为“工程”。这座城市羞于提起这个工程，游客也敬而远之。
如果这个少年知道他的死会引起一场战争，他也不会理解，更不会在意。毒品就这样摧毁了一个少年的精神世界。
以总统宴会的标准来衡量，这个白宫的仲夏晚宴算不上豪华。只有10对夫妇20个人在接待室喝过饮料后就坐，其中18个人十分激动能来到这里。
有9个人是海外战争退伍兵协会重要志愿者，这个协会是一个全国性组织，为在武装部队效过力的人谋福利。
2010年之前的9年里，一大批男性，还有一些女性，从伊拉克和阿富汗战场归来，非伤即残。作为武装部队总司令，总统在向这九个海外战争退伍兵协会的客人表示感激，为他们所作的一切。所以他们和他们的配偶受邀来到伟大的亚伯拉罕·林肯吃过饭的地方。他们已经由第一夫人亲自带领参观了很多房间，然后在管家悉心的目光下就坐，准备倒汤。因此，当一位年老女侍哭起来时，气氛有些尴尬。
她没有出声，但手里的碗盖却抖了起来。桌子是圆的，第一夫人坐在另一边，她的目光从被照料的客人身上抬起来，看到眼泪静静地流下女侍的脸颊。
事无巨细为总统忠心服务的总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悄无声息地快步绕过桌子。他急切地向一个附近侍者颔首示意在灾难发生之前拿住碗盖，然后安抚着这个老妇人离开桌子向通往贮藏室和厨房的回转门走去。当这两个人从视线里消失之后，第一夫人轻擦了下嘴，悄声地向她左边的退役将军道了个歉，起身跟随而去。
在贮藏室，女侍者已经坐下来了，她颤抖着肩膀小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总管的表情暗示着他不想原谅此事。你不能在美国总统面前失控。
第一夫人向他做了个手势，让他回去倒汤。然后她向这个抽泣的妇人俯下身去，这个妇人一边用围裙边擦拭着眼睛，一边重复着道歉。第一夫人轻柔地提了几个问题，女侍梅贝尔解释了她的巨大损失。警察发现了她唯一孙子的尸体，这个孩子的父亲在9年前被埋在了世界贸易中心的废墟里，当时孩子才6岁。
警方向她解释了验尸官提出的死因，通知她尸体在城市太平间等待认领。
就这样，同为奴隶后代的美国第一夫人和年老女侍在贮藏室的角落里互相抚慰，而几英尺之外，海外战争退伍兵协会的几位头面人物在干巴巴地谈论着汤和油炸面包丁。
总统在餐桌上没多说什么，直到两小时后在私人房间里脱去燕尾服时，他才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五个小时后，卧室里几乎全黑了，只有华盛顿的城市灯光微微地穿透防弹玻璃窗和窗帘，第一夫人意识到，睡在她旁边的那个人还没睡着。
总统基本上也是他祖母带大的。他极为理解一个男孩和他祖母的关系是多么重要。尽管他习惯早起进行严格的体操训练以保持身材，但他睡不着。他躺在黑暗中思索着。
他决心不让这个15岁的孩子，不管他是谁，葬在穷人的墓地，而应该在合适的教堂墓地为他举行一个体面的葬礼。他对这个孩子的死因始终不能释怀，因为这个孩子那么年轻，而且出身于一个贫困但绝对值得尊重的家庭。
才3点钟时，他就抬起长腿下床，伸手去拿长袍。他旁边发出了睡意朦胧的声音“你去哪儿？”。“马上回来，”他答道，随手系上了袍带并轻轻走向更衣室。他拿起话筒后两秒钟就有回答了。在这个时候，人的精神状态是最差的，如果值班接线员困了，她一点也没表现出来。她的回应明晰果断。
“是，总统先生。”
控制台上的灯明白地告诉她是谁打电话。而就他自己来说，这个芝加哥来的男人还得时不时提醒自己，在白天或晚上的任何时候他都可以提出要求，只要他喜欢。
“你能把联邦缉毒署的署长叫起来吗，不管在家还是在其他任何地方？”他问道。接线员一点也不吃惊。如果你是“那个人”，即使你想和蒙古总统说说笑话，这也是可以安排的。
“我马上接通他的电话，”那个在地底深处机房的年轻女士说。她在电脑键盘上快速地敲击了几下。微小的电路运行着，一个名字显示出来。经过对私人电话号码的查询，屏幕上显示了10个数字。这个号码指向了乔治敦的一座漂亮别墅。她拨了号码等着，在铃声响第10下时，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接了电话。
“先生，总统在线上。”她告诉他。这个中年公务员马上睡意全无了。然后接线员就把这个正式名称为联邦缉毒署的联邦机构负责人转接到了楼上的线路。她没听电话。当两人结束谈话时，指示灯会亮起来，她会挂断电话。
“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你，”总统说。他立刻得到了保证，根本算不上打扰。“我需要一些信息，也许是建议。今天上午9点钟你能来白宫西翼见我吗？”
只是出于礼貌他才用疑问句的方式。总统是发号施令的。他得到保证联邦缉毒署署长会在上午9点来椭圆形办公室。总统挂上电话回到床上。最后他睡着了。
在乔治敦的一座红砖房子里，卧室的灯亮了，署长向一位带着卷发夹，迷惑不解地女士……。被他们的上级在3点钟叫醒后，一些高级公务员们不由得想到，出岔子了。或许很严重。署长没有回去睡觉，而是下楼去厨房弄了些果汁和咖啡，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在大西洋另一边，天刚破晓。在德国北部库克斯哈文港的外海，大雨落在灰蒙蒙的海面上，商船皇家水晶号开始了她的航程。船长何塞-马里·瓦加斯在掌舵，领航员在一旁小声地发出指示。他们用海空航行通用的英语进行交谈。皇家水晶号转向进入了易北河口外的水路。经过60英里的航行，她就会被引入欧洲最大的河港汉堡。
皇家水晶号是挂巴拿马旗的杂货轮，吨位为3万吨。驾驶室里，这两个人努力地在黑暗中寻找标示深水区的航标灯，驾驶台前是一排排的钢制海运集装箱。
这艘船的甲板下面有8层，上面有4层。从船首到驾驶台纵向有14排集装箱，而横向宽得足以容纳8排集装箱。
她的文件会明白无误地说明：她从委内瑞拉的马拉开波起航；然后朝东去苏里兰首都和唯一的港口帕拉马里博又装上了80个集装箱的香蕉，使船满载。文件不会说明的是：那些最后装载的集装箱中有一个很特别，因为里头有香蕉和另一种货物。
这另一种货物曾被装进一架作为二手货从南非买进的破旧“特兰萨尔”型运输机，离开哥伦比亚北部的一个偏僻种植园，飞过委内瑞拉和圭亚那，降落在苏里兰一个同样偏僻的香蕉种植园里。
那架旧运输机带来的货物被一块块地码起来，放在钢制海运集装箱的最里头。这一块块的东西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堆满了。当它们堆了7层后，一块假后壁被焊在前面，然后和集装箱内部的其他部分一起磨光上漆。这个时候，没熟的青香蕉才被放在货架上进行冷藏而非冰冻，一路运往欧洲。
平板卡车喷着青烟轰鸣着穿过丛林，把这些出口订货送到海岸，在那儿，皇家水晶号把它们装上船，完成了载货容量。接下来，她解开缆绳，向欧洲进发。
瓦加斯船长是个诚实严谨的海员，但他对他运送的另一种货物一无所知，他去过汉堡，从来不停下来惊叹这座城市的规模和效率。这个汉萨同盟时期就有的老城市不像是一个城市，而是两个。在一个城市里，人们住在内外阿尔斯特湖周围，而在另一个城市里，这个有着欧洲最大集装箱转运设施的港口不断扩张。
这个集装箱港口每年有13,000艘的船舶到港数，1亿4千万吨的货物吞吐量和320个泊位。港口有四个终端码头，皇家水晶号被分配到了阿滕韦德码头。
船以5节的速度缓缓驶过汉堡，驾驶台前的两个人喝着浓烈的哥伦比亚咖啡，德国人很陶醉地闻着咖啡的香味，到西岸的时候，两人清醒了许多。雨停了，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船员们也盼着上岸。
当皇家水晶号驶入分配给它的码头时，已经快中午了，与此同时，阿滕韦德码头15个龙门吊中的一个迅速就位，开始把货物从船上吊到码头。
瓦加斯船长告别了领航员，后者下班回他阿尔托纳的家。引擎已经关了，备用电源在维持必要设施的运转，船员们拿着护照上岸直奔雷佩尔的酒吧，皇家水晶号也安静下来，瓦加斯船长最喜欢她现在的样子，她就是他的家，他的赖以谋生的地方。
他不知道的是，有个集装箱在驾驶室上方第4排，从上往下数第2层，靠右舷的第3排，里头有个货柜旁边打了一个很小但不寻常的标记。得仔细看才能发现，因为海上集装箱有各种擦痕，抹了很多涂料，打了很多标识码，货主的姓名也涂在上面。这个特殊的标记是两个同心圆，里面较小的一个圆里有一个马耳他十字。这是Hermandad，即兄弟会的秘密识别码，这个组织控制了90%的哥伦比亚可卡因交易。在码头上，只有一双眼睛能认出这个标记。
龙门吊正在把货柜从甲板上移到一列由电脑控制的轮式遥控车上，也叫自动导引车或无人搬运车。在码头上方控制塔的操纵下，这些车把铁箱子从码头运到存储区。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在自动导引车之间秘密巡视的官员发现了这个有两个圈的标记。他用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匆匆赶回办公室。几里之外，一辆平板卡车开始向汉堡驶去。
与此同时，联邦缉毒署的署长被带进了椭圆办公室。虽然他以前来过多次，但古老的大办公台，垂下的巨幅国旗和国徽依然让他感到震撼。他欣赏权力，而这个地方正是权力所在。
总统已经健过身，洗了淋浴，吃了早饭，他穿着便装，态度和蔼。他请他的客人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了另一张沙发上。
“可卡因，”他说。“我想了解可卡因。你有数不清的材料。”
“有满满一屋子呢，总统先生。如果把文件叠加起来得有好几尺厚。”
“太多了，”总统说。“我需要一万个字的材料。不要一页接一页的统计数据。只要事实。一份综合材料。它是什么，从哪儿来的——你就假设我一无所知——谁制造的，谁运输的，谁买，谁用，它的价值，利润上哪儿去了，谁是受害者，我们采取了哪些行动！”
“只是可卡因吗，总统先生？没其他的？海洛因，幻觉剂，天使粉，麻黄碱，以及四处泛滥的大麻？”
“只是可卡因。只给我看。‘绝密。’我要了解基本事实。”
“我会下令起草一份新报告，先生。一万字。通俗的语言。最高机密。6天行吗，总统先生？”
总司令站起身来，微笑着伸出手。会谈结束了。门已经打开了。
“我就知道你是可以信赖的，署长。3天。”
署长的皇冠维多利亚车在停车场候着。接到命令后，司机把车子驶向西翼的大门。四十分钟后，署长穿过波托马克河回到阿灵顿，在位于海军大道700号的办公楼顶楼坐了下来。
他把这个活交给了他的行动主管，鲍勃·贝利甘。这个年轻人的工作成绩是靠出外勤而非坐在办公桌后面得来的。他闷闷不乐地点点头，抱怨着，“3天？”署长肯定地点点头。
“别吃饭，别睡觉。多喝咖啡维持生命。另外，鲍勃，大胆一点。把情况说得越糟越好。也许预算会有很大的提高。”
这个前外勤行动官穿过走廊找到他的助理，让他取消这三天的所有会议，约谈和约会。办公室官僚，他想，无非就是使唤人，强求做办不到的事，出去赴宴，找钱。
太阳落山时，皇家水晶号的货物都运上岸了，但还在港口里面。平板货车堵在了去提货路上的3座桥上。堵在尼德费得大桥的车队长龙中，有辆车是从达姆施塔特开来的，驾驶员是个皮肤黝黑的人。他的证明文件表明他是个土耳其裔德国人，是德国最大少数民族的一员。这些文件没说他是土耳其黑帮成员。
港口里面不会再有堵成长龙的车辆了。为苏里兰的某个钢制货柜清关一点不成问题。
从汉堡进入欧洲的货物量太庞大，所以几乎不可能对每个集装箱进行严格检查。德国海关，即联邦海关警察，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大约5%的进口货物会受到仔细检查。有些检查是随机的，但大多数检查是源于线报，或由于对货柜的奇怪说明以及它的出发港（例如香蕉不可能从毛里塔尼亚运来），要不然就是它的证明文件不规范。
检查可能包括启封集装箱，丈量货柜找出秘密隔间，利用仪器现场进行化学检测，使用嗅探犬或对载货卡车进行X光探测。一天大约会对240辆卡车进行X光探测。但一个装香蕉的货柜是不会让人费心的。这个货柜不会送到汉堡港务仓储股份有限公司的水果冷冻库，这么做不值得，因为货柜标签表明它会快速离开港口。汉堡港的清关主要是由信息化ATLAS系统完成。货物的21位数登记号已经输入了德国联邦海关警察的电脑，在皇家水晶号转向易北河的最后旅程之前，清关放行的程序已经完成了。
当这个土耳其司机一寸一寸地挪到车队前面，到达港口大门时，他的钢制货柜已经完成清关，等待领取。他出示了证明文件，门口岗亭的海关警察把它们输入电脑查询，为这一小批达姆施塔特某家普通水果公司进口的香蕉做了清关记录，然后就点头放行了。半小时后，这个土耳其司机又回到桥上，开始进入四通八达的德国高速公路网。
他身后拉了一吨重的纯哥伦比亚可卡因。在卖给最终消费者之前，它会被加入苯佐卡因，肌酸，麻黄碱甚至马用麻醉剂等化学药品，这样体积就变成了原来的六七倍。加这些药品是为了使毒品经过鼻腔时带来比吸食同等剂量可卡因更强烈的快感。加入一些简单但无害的小苏打和糖霜之类的白粉还可以使体积变得更大。
每公斤1千克的可卡因最后变成了7千克，买主每克付10美元，每公斤纯可卡因最后会以7万美元的价格卖出。司机身后拉了1千公斤这样的货，到了街头会卖7千万美元。按照哥伦比亚丛林里的农民售出的成本价，这些“面粉”每公斤值1千美元，因此，除了支付运费给苏里兰的货机，付款给香蕉种植园，以及皇家水晶号那点微不足道的运费，再给汉堡的某个腐败官员在大开曼群岛的账户划入5万美金后，还剩下大笔的钱。
欧洲黑帮会承担成本，把这些可卡因硬块加工成像滑石粉状的细粉，增大体积以及出售给消费者。但如果从丛林到港口大门的费用占5%，欧洲内部的费用占另外5%，欧洲和美国各地的毒品集团，黑手党和帮会仍然会分走90%的利润。
美国总统会从《贝利甘报告》中读到这些，这份报告已经在3天后如期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当总统饭后阅读这份报告时，又有两吨纯哥伦比亚可卡因由一辆小卡车装载着偷越了一个叫新拉雷多的德克萨斯边界小镇，并消失在美国腹地。
亲爱的总统先生：
我很荣幸应您的要求提交这份关于成瘾可卡因的报告。
起源：可卡因来源就是古柯，这种植物是一种像杂草一样不起眼的草本植物，自古以来就生长在南美洲西北部弧状地带的丘陵和丛林。
当地土著人有咀嚼古柯的传统，因为他们发现它有抑制长时间饥饿和提神的功效。它很少开花结果；其枝茎为木质，无实用价值；只有叶子含有药性。
即便如此，可卡因成分也不超过叶子重量的1%。收割后的375公斤古柯叶——可以装满一辆小货车——只能制备2.5公斤的古柯膏——这种半成品可以产出1公斤也是白色的粉状可卡因。
分布：玻利维亚的供应量占全球供应的大约10%，秘鲁占29%，哥伦比亚占61%。
但是，哥伦比亚黑帮在古柯膏的生产阶段就控制了那两个较小供应者的产品，并实质上提纯并制造了100%的可卡因。
化学制备：把收获的叶子制成最终产品只需要两个化学过程，并且成本都很低。农民们极度贫困，只能种这种坚韧耐寒的植物，因此，迄今为止，从源头上根除种植是不可能的。
将原料叶浸泡在装了酸液的旧油桶里——便宜的电池酸就行——即可分离出可卡因。泡过的叶子捞出来扔掉后，剩下的是一种棕色液体。把液体和酒精甚至汽油一起摇匀，就会产生生物碱。
把生物碱撇出用苏打重碳酸盐之类的强碱进行处理。二者混合就可以产生灰白色的沉淀渣，这就是古柯膏，也称为“意大利面团”。在南美进行交易的就是这种东西。黑帮从农民手上买的就是这种东西。150公斤的叶子变成了1公斤的“面团”。上述的化学品很容易买得到，产品也很容易从丛林运到提炼厂。
最终环节：在同样隐藏在丛林的秘密提炼厂里，通过添加盐酸，高锰酸钾，丙酮，乙醚，氨水，碳酸钙，碳酸钠，硫酸，以及更多的汽油等化学品，“面团”在那里变成了粉状的盐酸可卡因（全称）。把这种混合物浓缩后烘干，剩余物就是可卡因粉。所有的化学原料都很便宜，并且合法工厂都用得上，因而很容易得到。
成本：古柯种植农，或cocalero，在丛林里的小块土地上辛勤劳作，一年可以达到6次收获，每次收获125公斤古柯叶。750公斤的收成可以提炼出5公斤“面团”。刨去各项开支，一年只赚5000美金。即便是提炼成粉后，每公斤的标价就有大约4000美金。
利润：这是世界上利润最高的产品。从哥伦比亚海岸旅行3,000英里到美国，或5,000英里到欧洲，每公斤哥伦比亚“纯货”的价格会从4,000美金涨到60,000或70,000美金。这还不算，在到达最终消费者手上时，可卡因重量和体积已经“翻番”（掺入杂质），达到原来的6到7倍，而每一克的价格都不会变。最终使用者要想从销售链最后一环的毒贩拿到和一包糖等重的可卡因，得付70,000美金，这个重量的可卡因离开哥伦比亚海岸时只值4000美金。
后果：这样高的利润率使大毒枭有足够的资金购买最好的技术，设备，武器和专业知识。他们可以雇世界一流的专家，贿赂各级官员——在某些情况下达到国家元首一级——而让人尴尬的是，有很多人强烈要求在运输销售他们的产品时参与进去，以便分一杯羹。无论有多少低级别的“骡子”被抓进监狱，总有几千名穷人或者蠢人，或两者兼有，愿意承担风险。
组织结构：随着麦德林集团帕博罗·埃斯科巴的死亡和卡利集团奥乔亚兄弟的退休，哥伦比亚的黑帮分裂成了100多个小集团。但在过去3年中，一个新的大型卡特尔出现了，把所有小集团兼并，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两个想进行抵制，自己单干的人被残酷折磨致死，对新兼并者的抵抗从此消亡。这个巨型卡特尔自称“hermandad”，即兄弟会，运作起来像一个大型工业企业，而暗地里它豢养了一支私人武装来保护财产，并且建立了一支残忍的行刑队来执行纪律。
兄弟会不制造可卡因。它买下了所有小集团生产的全部成品白粉。它出价公道（以它自己的标准），但不是“自愿交易”，而是“不交易就死路一条”。就这样，兄弟会成为唯一的世界供应商。
数量：总产量大约是每年600吨，美国和欧洲两个目的地各300吨，因为几乎只有这两个大陆使用这种毒品。根据上文提到过的利润率，总利润不是以几亿美元衡量，而要以几百亿来计算。
困难：因为利润惊人，在卡特尔和最终使用者之间可能有20个交易者。这些交易者可能是运货商，中转商和最终零售商。因此各国的执法部门要抓住大玩家是极其困难的。大玩家处处得到保护，使用极端暴力进行威慑，而且自己从不碰产品。小鱼小虾虽然不断被逮捕，审判，入狱。但他们很少“告密”，而且很快被取代。
堵截：美国和欧洲的执法部门和可卡因工业进行了不懈的斗争，不断在运输途中拦截货柜，经常在仓库起获毒品。但两地执法部门的缴获只占可卡因市场交易量的10%-15%，考虑到惊人的利润率，这些缴获是远远不够的。要沉重打击可卡因工业，必须“拦截”和“缴获”80%或更多的可卡因。如果可卡因卡特尔损失达90%, 他们的规模会大大缩小，可卡因工业最终会被完全摧毁。
后果：30年前，可卡因还仅仅是流行在社会名流，股票交易人和娱乐界人士圈子的“鼻嗅糖”。今天，它已经演变成大规模的国家灾难，给社会造成灾难性的损失。据两个大陆的执法部门估计，大约70%的街头劫财犯罪（偷车，行窃，抢劫等等）都是为满足毒瘾筹集资金。如果一个“混混”吸食了一种叫“快克”的烈性可卡因副产品，他会极其亢奋，在抢劫的同时可能毫无理智地实施暴力。
除此之外，可卡因的利润经过洗钱后，被用于资助其他犯罪，尤其是武器走私（同样用于犯罪和恐怖活动）和人口走私，主要是非法移民和为性奴交易诱拐女性。
结语：2001年秋天，世贸中心的倒塌和五角大楼的遇袭使我国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有近3000人丧生。从那时起，我国国土上，再没有美国公民死于外国发动的恐怖袭击，但与恐怖主义的斗争仍在继续而且必须继续。然而在同一时期，据保守估算，因成瘾毒品而丧生的人数10倍于9/11死亡人数，其中有一半人死于这种叫可卡因的化学品。
本人深感荣幸，总统先生，
罗伯特·贝利甘
特勤部副主管
联邦缉毒署

在信使把《贝利甘报告》送往白宫的时候，一个英国前海关官员坐在位于里斯本港区的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厌烦地看着一张一艘破旧拖网渔船的照片。
蒂姆·曼海尔做了一辈子税务员，这工作算不上最受欢迎的职业，但他认为这是不可或缺的工作。替贪婪的政府向某个倒霉游客征税固然不会让人热血沸腾，但他倒很满意在里斯本港区的某条脏巷子里工作，要是没有那些老对手，来源可疑的货物，引起困扰，他就更惬意了。
他领导的部门叫MAOC-N，是执法领域的一个部门缩写。这个部门全称是海上反毒分析行动中心，这个中心汇集了7个国家的专家。英国和六个伙伴国一起工作：葡萄牙，西班牙爱尔兰，法国，意大利和荷兰。葡萄牙是东道国，而主管是一个英国人，他从英国皇家税务及海关总署调到打击严重有组织犯罪署来主持这项工作。
海上分析行动中心的职责是协调欧洲执法部门和海上力量，打击从大洋彼岸加勒比海到西欧和西非海岸的可卡因走私。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让蒂姆·曼海尔烦恼的是，另一条大鱼要漏网，还带着大量价值可观的货物。
照片是从空中拍摄的，但巡逻机除了拍些漂亮照片之外干不了任何事。它只能在几秒钟之内把影像传给很多英里之外的海上分析行动中心。
照片上是一艘破旧的侧拖网渔船，船舷上写着“艾丝美拉达号”。她被发现全是碰上了东大西洋天将破晓的好运气，没有航行的尾迹说明她在连夜偷偷航行后刚停下来。曼海尔通过放大镜仔细分析照片，发现船员正要用蓝色防水布把她从头到尾蒙起来，掌握了这些就够了。这是海上可卡因走私的标准做法，为的是尽可能规避侦查。
船员们晚上开船，白天静静地躲在和海水颜色融为一体的防水布下，从上方很难发现。日落时船员们又将防水布卷好继续航行。这得花点功夫，但更安全。在拂晓时被发现准备铺防水布纯属偶然。这艘船不打渔。她的货仓已经装满了上吨的白粉，在委内瑞拉某个小港朽坏的木船坞运上船，被分装打包防止盐渍水损。
很明显，艾丝美拉达号开往西非，目的地可能是几内亚比绍这个毒品王国。曼海尔叹了一口气，要是她再往北边开一些，经过西属加纳利群岛或葡属马德拉或亚速尔群岛，那就太好了。两个国家都会派出海岸警卫队的快艇出海拦截毒品走私犯。
但她朝南开，在佛得角群岛以北100英里——佛得角方面帮不了什么忙。没装备。从塞内加尔到利比亚这条弧线上有一系列失败国家，向他们求助也没用。他们是问题的一部分，而非问题的解决者。
因此蒂姆·曼海尔得向6个欧洲国家的海军和美国求助，而他们在临近海域没有部署护卫舰，驱逐舰或巡洋舰。艾丝美拉达号看到了给她拍照的飞机，可能意识到被盯上了，会不再玩防水布的小把戏，全速向陆地行驶。他们还剩两海里的航程，即使以10节的速度，也可以穿过几内亚海岸外的红树林湿地，在第二天前到达。
即使在海上拦截成功，麻烦也没结束。有次他交了好运，和一艘法国护卫舰联系上了，在海上分析行动中心的指引下，护卫舰在400英里外发现了一艘运可卡因的货船。但法国人却被法律捆住了手脚。按他们的规定，抓获的毒品走私犯必须押到最近的“友好”港口。这个港口恰好属于另一个失败国家——几内亚（科纳克里）。
接着一个法国法官不得不从巴黎飞来，办理这艘船的“相关手续”。和人权有关的什么手续——。
“Droits de mon cul，”和曼海尔一个部门的法国同事让-路易嘟哝着。这句话连英国人都勉强能听懂，意思是“狗屁人权”。
就这样，货船被扣留，船员被控告，可卡因被没收。不到一个星期，货船就溜出了她的锚地开走了。船员还是同一批人，他们从一个法官那里获得保释，而法官的座驾已经从一辆脏兮兮的标致升级到亮崭崭的梅赛德斯，没收的货包，不知怎么搞的，蒸发了。
所以海上分析行动中心的主管叹了口气，把艾丝美拉达号的名称和图像存档。要是再被发现···但没有下次了。巡逻机的出现发出了预警，她会被改装成一艘三文鱼船，换个名称，再次进入大西洋。即使她以原来的面目出现，还会有某架欧洲国家海军飞机碰巧飞过，而船员与此同时在微风中铺防水布这样幸运的事吗？连千分之一的概率都没有。
问题就在这儿，曼海尔想，缺乏反毒手段和对走私贩的法律威慑。就算逮着他们也没办法。
一周后，美国总统和他的国土安全部部长坐在一起，国土安全部整合并统率13个美国主要情报搜集机构。部长吃惊地瞪着他的指挥官。
“您是认真的，总统先生？”
“我想是的。你有什么建议？”
“嗯，如果你想摧毁可卡因工业，得起用一些世界上最老辣，最暴烈，最无情的人。”
“那我觉得我们需要更棒的人”
“我想，先生，你指的是更可怕的人”
“我们有这样的人吗？”
“嗯，我想到了这么一个人，一个有这样名声的人。他领导中情局的反间谍机构多年。在最终得到授权后，他诱捕并除掉了奥尔德里奇·埃姆斯。后来他在公司领导特别行动处。差点诱捕并暗杀了奥萨马·本·拉登，那事发生在9/11之前。两年前被遣散。”
“遣散？”
“解雇。”
“为什么？”
“太残忍。”
“对我们的人？”
“不，先生，我想是对我们的敌人。”
“这算怎么回事？我要他回来。他叫什么？”
“我忘了，先生。在兰利，人们只叫他的绰号。他们叫他眼镜蛇。”


第二章

总统要找的人叫保罗·德弗罗，最后被找到时，他正在祷告。他认为祷告比什么都重要。
德弗罗是殖民地时期马萨诸塞州的贵族后代，从1776年开始，他的祖先就那里繁衍生息。在少年时，他总是在各个方面显示他的男子气概，但那时最让他卓尔不群的是他的聪明才智。
他中学时在波士顿学院高中就读，这个高中为一所杰出美国耶稣会大学提供大部分生源。在那里他被认为前程远大。他既博学又虔诚，并认真地考虑在耶稣会担任神职。最后他接受邀请，加入了另外一个排他性极强的机构，中情局。
对于这个横扫导师加诸的一切考试，并每年掌握一门外语的20岁小伙子来说，与共产主义和无神论做斗争，同时服务他的上帝和国家有些困难。最后他选择了世俗的道路，而非当牧师。
在公司里，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步步高升，他也毫不在乎别人嫉妒他的卓越才智。他在三个主要部门里工作过：行动部（行动），情报部（分析）和反间谍部（内部安全）。他见证了1991年苏联解体导致的冷战结束，这是他20年艰辛投入的目的所在，并一直干到1998年，当时美国驻内罗毕和达累斯萨拉姆的大使馆被炸。
德弗罗认为苏联部冗员太多，目标太大，于是早做准备，成为了一名训练有素的阿拉伯专家。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和它衍生出来的全球恐怖主义成为了新的威胁，公司便成立了一个特别行动部来因应，他是这个部门的首选，因为他掌握了多种阿拉伯语方言。他在2008年的退休自然带来一个老话题：他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他当然说是前者。而好心的旁观者会说两者都有。德弗罗是个老派人物。背起《古兰经》他比大多数伊斯兰学者都棒，而且掌握了至少一千条经典集注。但他周围都是聪明的年轻人，耳旁时刻贴着黑莓手机，他瞧不起这玩意儿。
他讨厌政治正确，喜欢尊严而有礼貌，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当然那些唯一真神和美国的敌人除外。他会不假思索地消灭这些人。他最终离职了，因为中央情报局的新掌门人强烈表示，在现代世界，贸然行动是绝对禁止的。
因此，在一次静悄悄而又缺乏诚意的告别鸡尾酒会后——又一个他难以容忍的惯例——他回到了位于历史名城亚历山德里亚的精致别墅。在那里，他可以泡在自家浩繁的图书馆里，沉溺于罕见的伊斯兰艺术收藏。
他既不是同性恋也没结婚。在兰利旧楼的走廊里——他断然拒绝搬进新楼——人们一度在饮水机旁边围绕着这个话题闲聊。最终聊天的人不得不承认显而易见的事实，这个睿智的耶稣会士和禁欲的波士顿上流人士对婚姻没兴趣。这时，一些机智的年轻人总结说，他具有眼镜蛇一般的魅力。就这样，绰号传开了。
白宫派来的年轻职员首先来到南李街和南费尔法克斯街交汇处他的住宅。管家梅西微笑地告诉这个年轻人她的雇主在教堂，并告诉他怎么走。这个年轻人回到了路边的车里并四处看了看，感觉他好像回到了两个世纪之前。
的确如此。1749年，英国商人创建了亚历山德里亚城。这是个战前就有的城市，不是南北战争前，而是独立战争前。它曾经是波托马克河上的港口，因蔗糖和奴隶贸易而兴盛。蔗糖船从狂暴的大西洋和切萨皮克湾逆流而上，使用老式的英国建筑砖作为圧仓物。商人们用这些砖建起了漂亮的房子。建筑风格更倾向于旧欧洲式，而非新大陆式。
白宫来人坐在司机旁边指示他朝南皇家街方向开，找到圣玛丽天主教堂。他轻轻推开大门，从喧闹的街道步入寂静的教堂。四下里看了看，他在圣坛边发现了一个身影。他穿过殿堂，脚下没一点声音，光线从八个彩色玻璃窗透入教堂。
作为一个浸信会教徒，他很熟悉燃香的淡淡香味和燃烧的祈祷蜡烛。他走近了那个跪在插着金十字架的白色祭台前的银发老人。他以为没发出什么声响，但老人举起一只手示意不要打破沉寂。老人完成了祷告，站起来低头划了个十字，然后转过身来。宾夕法尼亚大道的来客正要开口，老人又举手阻止。他们穿过大殿走到临街的门廊。这是老人才转身微笑起来。他打开大门，看见了对面的豪华轿车。
“我从白宫来，先生，”职员说。
“很多事儿都变了，我年轻的朋友，但发型和轿车还是老样子。”德弗罗说。要是这个职员认为他经常挂在嘴边的“白宫”这个词会和以往一样产生效果，那就错了。
“白宫要和一个退休的老头子说什么？”
职员有些不解。这个社会偏执地崇尚年轻，就算70岁了也没人说自己老。他不知道阿拉伯世界尊敬长者。
“先生，美国总统想见你。”
德弗罗没出声，好像在思考这句话。
“就现在，先生。”
“要是在我家停一下，我想黑正装和领带会很快备妥。我不开车，因为没车。你一定会把我送到白宫再送我回来吧？”
“是，先生，没问题。”
“那我们走吧。你的司机肯定知道我住哪儿。想必你也去过我家见到了梅西。”
在白宫西楼幕僚长办公室里，会见进行得简单扼要。幕僚长是个讲求实效的伊利诺伊州议员，追随总统多年。
总统和德弗罗握了手并向介绍了他在华盛顿最信任的助手。
“我有一个提议，德弗罗先生，”总统说，“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一个要求。不，不管怎么说都是要求。现在我有个会脱不开身。但没关系。乔纳森·西尔维会跟你解释所有事情。如果你能在合适的时候给出答复，我会很感激。”
微笑着又握一次手后他离开了。席尔瓦先生没有笑。他没这个习惯，只有当他听说总统的对手有大麻烦时，他会破例笑一笑。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
“如果你能先看看这个，总统会很感激。就在这儿看，就现在。”他指了指屋里的一个皮沙发。保罗·德弗罗拿着文件坐下，翘起二郎腿，裤子仍然优雅合身。他读起了《贝利甘报告》。10分钟后他读完了，抬起头来。
乔纳森·西尔维一直在批阅文件。他感觉到这个老情报人员在看着他，就放下笔。
“你有什么想法？”
“很有意思，但没什么新意。你对我有什么要求？”
“总统先生想知道答案。靠我们的所有技术和特种部队，有没有可能摧毁可卡因工业。”
德弗罗凝视着天花板。
“马上回答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这一点我们都清楚。我需要时间进行法国人所说的'研究计划'。”
“法国人叫它什么我不管。”乔纳森·西尔维回答。他不怎么出国，除了他热爱的以色列，而且他在外国时，每一分钟都是不情愿的，尤其在欧洲，法国更是如此。
“你要花时间研究一下，是吗？要多久？”
“最起码两个星期。我还需要一封授权文件要求各个政府部门坦率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回答你的问题还是没有意义。我想无论你还是总统都不希望在一个注定要失败的计划上浪费时间和金钱吧？”
幕僚长瞪了他几眼，站起来走出办公室。5分钟后他带着一份文件回来了。德弗罗匆匆浏览了一遍。他悄悄地点了点头。他拿的东西足以跨越国内任何官僚主义障碍。幕僚长又递过一张名片。
“我的私人号码。家庭电话，办公电话和手机。都加密了。绝对安全。任何时间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但理由要充分。从现在起，总统就不插手此事了。这份《贝利甘报告》你要留着吗？”
“不，”德弗罗温和地说，“我全记住了。你的3个号码也一样。”
他把名片还了回去。私下里他对“绝对安全”的牛皮嗤之以鼻。几年前，一个有轻微自闭症的英国电脑怪才不费吹灰之力就攻破了宇航局和五角大楼的数据库。这个北伦敦人在卧室里用一个廉价的小发明就做到了。眼镜蛇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对安全：要想在三个人当中保密除非死了两个人；在敌人醒过味儿之前就把事情办完。
德弗罗和西尔维见面后的一个星期，总统来到伦敦。这次不是国事访问而是级别稍低的正式访问。不过他和第一夫人在温莎城堡受到了女王的热烈欢迎，悠久而真挚的友谊得到延续。
另外，就阿富汗局势，两国经济，欧盟问题，全球变暖/气候变化和贸易问题等项议题，还举行了多次重要工作会谈。总统和他妻子答应在周末和英国新首相一起在首相别墅放松两天，这是一幢富丽堂皇的都铎式宅邸。星期六晚上吃完晚饭后，两对夫妇在长廊里喝着咖啡。壁炉的火熊熊燃烧着，一阵寒风吹来，摇曳的火光照亮了一整面墙的手工装订羊皮古书。
很难预测两国首脑会是泛泛之交，还是成为知己。有些人是知己，有些人不是。从以往的历史看，虽然富兰克林·罗斯福和温斯顿·丘吉尔总是有很多分歧，但他们喜欢对方。罗纳德·里根和玛格丽特·撒切尔是真正的朋友，尽管那个有钢铁意志的英国女人和幽默随和的加利福尼亚人之间有深深的鸿沟。
在这个层面上，英国和欧洲领导人极少有这样的密切交往，尽管彼此的关系不只限于客套的热情交往，甚至有时候连客套都不用。有一次德国总理赫尔穆特·施密特的夫人太难缠了，哈罗德·威尔逊退席后表现出了少有的幽默感，对内阁成员说：“好了，换妻游戏结束了。”
哈罗德·麦克米伦受不了查尔斯·戴高乐（戴高乐也一样），但很喜欢年轻得多的约翰·F·肯尼迪。这或许和他们说一样的语言有关，但并不总是出于这个原因。
夜深了，美国特情局特工在巡逻，英国特种空勤团在外围负责保护。在这个秋夜，两人在温暖的炉火旁交谈。经过在华盛顿，联合国和现在的首相官邸三次会谈后，他们就把友谊发展到私人的程度，这让人非常惊讶，因为他们的背景有天壤之别。
美国人在困境中成长：父亲是肯尼亚人，母亲生于堪萨斯，在夏威夷和印度尼西亚长大，早年还得和种族偏见做斗争。英国人的成长环境很优越：父亲是股票经纪人，娶了地方法官，小时候就有保姆照顾，在两个英国最昂贵，最有名的私立小学和中学受教育。这样的背景使人天生就有挥洒自如的魅力，这种魅力背后可能隐藏了无比坚强的内心世界。有些人是这样，而有些人只是徒有其表。
从更外在的层次看，两人的共同点要多得多。都还不到50岁，都和一个美丽女性结婚，子女都在上学，都有顶尖大学的文凭，成年后都投身于政治。两人都对气候变化，第三世界贫困，国家安全等问题非常关注，即使在私下里都始终牵挂弗朗兹·法农所称的“世间哀鸿”。
趁着首相夫人带领第一夫人欣赏收藏的古书，总统轻声地对他的英国同行说：“你看了我给你的那份报告吗？”
“看了，印象深刻···也让人揪心。我们这儿的问题也不小。这个国家是欧洲最大的可卡因消费国。两个月前，我们打击严重有组织犯罪署的人给了我一份简报，说的是由此引起的衍生犯罪问题。你有何见教？”
总统凝视着炉火，字斟句酌。“此刻我的人正在调查一个思路的可行性，仅仅是可行性。有没有可能依靠我们的所有技术和特种部队的力量摧毁可卡因业。”首相吓了一跳。他瞪着美国人。
“你的人？他报告了可行性没有？？”
“还没有。我希望他很快下结论。”
“那么你会采纳他的建议吗？”
“我想会的。”
“如果他认为可行呢？”
“那我想美国会采取行动。”
“我们两国都在反毒事业上投入了大量资金。我们所有的专家都说不可能完全禁绝毒品。我们拦截了货船，我们抓获了走私犯和黑帮分子，我们把他们投进监狱，长期关押。什么都没改变。毒品还是像洪水一样涌入。新人取代了被抓的人。对毒品的需求一直在增长。”
“但如果我的人说这是可以做到的，英国会和我们一起干吗？”
没有哪个政治家愿意被人偷袭，即使是朋友偷袭。更不用说美国总统了。他采取了拖延战术。
“得有一个真正的计划。还要有资金支持。”
“如果我们着手进行，计划会有的。资金也会有的。我需要的是让你们的特种部队，你们的打击犯罪机构的介入，需要借助你们秘密情报机构的专业技能。”
“我得咨询我们的人。”首相说。
“你干你的，”总统说，“等我的人发表了意见，告诉我是不是要干下去，我会让你知道的。”
两对夫妇随后准备就寝。早上他们要在本地诺曼式教堂参加晨祷。警卫会彻夜巡逻，警戒，检查，勘察然后再次检查。他们全副武装，配备了夜视镜，红外扫描仪，移动侦测仪和体温检测器。狐狸要在附近出没是很不明智的。即使是专门从美国运来的轿车都在警卫彻夜警戒之下，不让人接近。
和其他国家元首一样，这对美国夫妇在李套间就寝，这个套间是以捐赠者的姓氏命名的。1917年，这位慈善家把宅邸彻底翻修后捐献给了国家。这个套间有个从乔治三世时期传下来的四柱大床，从外交角度看可能不大合适（乔治三世在位时爆发了美国独立战争。——译者注）。二战期间，苏联外长莫洛托夫在这个床上睡过，在枕头下面放了把枪。2010年的那个夜晚，枕头下没枪。

乌拉巴湾位于哥伦比亚港口城市卡塔赫纳以南20英里，是一片弥漫瘴气的红树林沼泽，让人敬而远之。当总统夫妇乘坐空军一号从伦敦回国时，两条奇怪的小船从一个隐蔽的海湾溜出，向西南方向航行。
铝制的船壳有60英尺长，船身狭长，像一根针穿过水面，但每条船的尾部都装上了4台雅马哈200型舷外发动机。可卡因行业的人称它们为“跑得快”，船型和动力设计使它们比水上的任何船只都快。
尽管船身长，但甲板空间狭小。4个大副油箱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每条船还载了600公斤可卡因，被密封装在10个大塑料桶里防止海水侵蚀。每个桶还用蓝色聚乙烯绳网裹起来方便处理。
四个船员很别扭地蜷缩在塑料桶和油箱之间。不过他们不是来图享受的。如果受到追逐，一个经验丰富的舵手在水情允许时可以轻易把40节的巡航速度提升到60节。另外三个人肌肉发达，在72小时的难受和冒险后，可以按标准挣一大笔钱。实际上他们的共同酬劳还包括那10桶货物价值的1%。
驶出浅滩后，船长把航速加大到40节，在平坦的海面上开始了漫长的航程。他们的目的地是距离巴拿马共和国科隆市70海里的一个地方。在那儿他们要和维尔密女神号货轮接头，该货轮将向西驶出加勒比海，开向巴拿马运河。
“跑得快”离接头地点还有300海里的航程，即使以50节的速度航行也很难再日出前到达。因此他们得在第二天停船，在蓝色防水布下面忍受着酷热，在起伏的船上熬到天黑又接着航行。接下来他们就可以在午夜交货了，这是最后期限。
“跑得快”快到时，货轮已经等在那儿了，并打出了一连串灯光，闪光的顺序和方式都对。黑暗中传来了几句事先约好但没有特别含义的喊话，双方身份就这样确定了。“跑得快”贴了过来。几双热切的手把20个桶拖上甲板。接着又把空油箱灌满放回去。寒暄几句后，维尔密女神号向科隆驶去，“跑得快”则掉头回家。他们还得再起伏的船上躲一天，在第三天天亮前，60个小时以后，回到红树林沼泽。
每个船员可以得到5千美元的报酬，船长1万，在他们看来，算得上是一笔巨款。美国的毒贩子会以8千4百万美元的价格把他们运的东西卖给消费者。
维尔密女神号到达巴拿马运河时毫不起眼，只不过是一艘排队过河的货船，除非有人偷偷到最下面一层货仓的底下看看。没人这么做。得靠呼吸设备才能在那个地方活下去，而船员把呼吸设备冒充成灭火装置。
穿过巴拿马运河到达太平洋后，货船转向北方。她经过中美洲，墨西哥和加利福尼亚。最后在俄勒冈外海，20个桶被搬上甲板，收拾停当，用帆布盖住。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维尔密女神号越过福莱特海角，穿过胡安德富卡海峡，把巴西咖啡运到西雅图，满足咖啡之城的挑剔味蕾。
在越过海角前，船员把20个桶扔下船，这些桶被绑上了重量合适的铁链，可以使它们慢慢沉到100英尺的海底。然后船长打了一个手机。即使马里兰州米德堡的国门警卫队监听器在监听（他们的确在监听），听到的话也是无恶意的瞎扯。一个孤独的海员过几小时去看女友之类的话。
20个桶用浮标指示了位置。浮标很小，但颜色鲜明，在黎明的昏暗海面上下沉浮。捕蟹船上的四个水手就是靠它们找到地方的，浮标看上去很像捕虾笼的记号。没人看见他们把桶从海里捞起来。如果他们的雷达显示在几英里范围内有巡逻船，他们就不会接近。但可卡因的GPS位置精确到了几平方码，他们可以找个合适的时间。
从富卡海峡回来后，走私贩穿过西雅图以北的群岛，到达陆地上一条渔民下海小径的路口。一辆运啤酒的大卡车已经等在那儿了。卸货装货后，那些桶被运往内陆，成为每年运进美国的300吨可卡因的一部分。每个参与运毒的人事后都拿到了商量好的报酬。捕蟹船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运毒船的名称和啤酒卡车的车主。他们不需要知道。
一到达美国的土地，毒品的所有权就易主了。在此之前，它属于贩毒集团，所有的费用都由贩毒集团支出。从啤酒卡车开始，它属于美国进口商，他现在欠了贩毒集团一笔巨款。
1.2吨纯可卡因的价格已经谈妥。小角色下订单时得付全款。大玩家付一半，再加上运费。毒品从啤酒卡车到斯波坎或密尔沃基的某些人的鼻孔，其价格会涨得让人瞠目结舌。
美国进口商已经和不同层次的中间商谈妥价格，还得给线人一笔钱，以免被联邦调查局或联邦缉毒署抓捕。所有交易全部用现金。虽然贩毒集团已经收取了一半的款项，美国黑帮还得想办法筹集巨额的美元。黑帮会在上百家非法企业里着手进行。
就这样，在美国各地，更多人将被他们认为无害的白色粉末摧残。

保罗·德弗罗觉得他需要四周时间完成他的研究。乔纳森·西尔维给他打过两次电话，但他不愿意仓促行事。研究工作完成后，他又在白宫西翼和总统幕僚长见面了。他带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他觉得电脑根本不安全，因此对它不屑一顾，而是记住了几乎所有材料，另外，考虑到他得和头脑简单的人打交道，他用优雅而老式的语言写就了简洁的报告。
西尔维喜欢开门见山，作风强硬，并引以为傲，但其他人认为他粗鲁至极。“那么，”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问到，“你得出结论了吧？”
“不错，”德弗罗说，“如果一些条件得到不折不扣的满足，在毒品生产业中规模最大的可卡因制造业可以被摧毁。”
“怎么摧毁？”
“先得说说不能摧毁的原因。源头的种植者是远不可及的。成千上万赤贫的农民，古柯种植农，在丛林遮掩下的小块土地上种这种东西，有的土地面积还不到1亩。只要有毒品集团收购这种可恶的东西，他们就会去种植并交给哥伦比亚的买主。”
“这么说打击这些农民是不可能的？”
“可以试试，哥伦比亚现政府就试过，不像前任政府和它的大多数邻国。但越南战争给过我们不愉快的教训，我们对付不了丛林和生活在里面的人。把报纸折起来清除蚂蚁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那么，打击提纯车间？打击贩毒集团？”
“同样，不是个很好的选择。这就像赤手空拳在海鳗的窝里抓它一样。这是他们的地盘，不是我们的。在拉丁美洲，他们是主人，我们不是。”
“好吧，”西尔维说，他仅有的一点耐性被耗得差不多了。“那么在美国，在这狗屁东西运到我们国家之后再采取行动？你知道我们在全国范围内的执法行动耗费了多少财富，多少纳税人的金钱？50个州，加上联邦政府？这简直是他妈的国债。”
“的确，”德弗罗说，对西尔维难息的怒火视若无睹，“我知道仅联邦政府一年里就在反毒上花了140亿美元。这些钱连把50个州所有的预算窟窿填起来都远远不够。所以在岸上打击也没用。”
“那从哪里着手？”
“薄弱环节在水上。”
“水？你想往可卡因上浇水？”
“不，我指的是运输途径。海运。从哥伦比亚到墨西哥的陆地运输只有一条路线，穿过狭长的中美洲地峡，这条路很容易控制，所以贩毒集团不怎么走，每一克运往美国或欧洲的···”
“忘了欧洲吧，他们不和我们一起干。”
“···可卡因必须通过海上或水下运输。即便从哥伦比亚到墨西哥也走海路。这是贩毒集团的颈动脉。切断它，病人就会死。”
西尔维哼了几声，瞪着对面那个退休间谍。后者也平静地盯着他，似乎毫不在意他的研究结果是否会被接受。
“那么，我可以告诉总统他的计划可行，而且你准备承担这个计划？”
“不一定。有些条件。这些条件恐怕没有商量余地。”
“你的话听起来像是威胁。没人敢威胁椭圆形办公室。放聪明点，先生。”
“这不是威胁，而是警告。如果不能满足一些条件，计划肯定失败，钱也浪费了，脸也丢了。”
“条件是这些。”
德弗罗把那份薄文件夹推过去。幕僚长打开了它。只有两页打印的文件。共有5段。一一编号。他开始第一段。
“1‘我要求独立行动，绝对保密。不管有多少人闻出味道来，只有总统周围极少数人可以知道在发生的事及其原因，其他人就算鼻子气歪了都不管。椭圆办公室的每个人只能知道他们需要了解的事，只告诉他们要完成什么任务就行。’”
“联邦政府和军事机构不会泄密，”西尔维不高兴地说。
“不，他们会泄密，”德弗罗还是一副镇定的样子，“我花了半生时间来阻止他们泄密，还得再花些时候弥补损失。”
“‘2 总统需要授予我全权，以便要求和毫无异议地得到其他部门或军事单位的合作，这些合作至关重要。作为合作的开端，其他部门在反毒行动中得到的任何情报，哪怕是只言片语，我的行动总部也要自动获得一份，我想把行动命名为《眼镜蛇计划》’。”
“他们会发疯的，”西尔维咆哮起来。他很清楚信息意味着实力，没人愿意折损哪怕一星半点儿实力。中央情报局，缉毒署，联邦调查局，国家安全局以及军队概莫能外。
“他们全都归国土安全部统辖，受《爱国者法案》约束，”德弗罗说，“他们会听总统的。”
“国土安全部是应对恐怖主义威胁的，”西尔维吼道，“而毒品走私只是犯罪。”
“接着读下去，”中情局的退休人士低声说。
“‘3 我需要自己招揽人手。不要很多人，但这些人必须参与这个计划，他们不接受询问，不能被拒收。’”
幕僚长没提出反对意见，直到他读到第四段。
“‘4 我需要20亿美元预算，在拨款时不得提出疑问，不得进行审查。我需要9个月时间为行动做准备，在另花9个月时间来摧毁可卡因业。’”
以前也有过秘密计划和秘密预算，但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幕僚长脑子里拉响了警报。得砍掉谁的预算？联邦调查局？中央情报局？缉毒署？或者向财政部申请新的拨款？
“必须对资金的使用进行监督，”他说。“因为你想买东西，财政部的人就给你20亿美元，这可行不通。”
“那这个计划也行不通，”德弗罗平静地回答。“计划的关键在于，在对可卡因集团和行业采取行动时，要让他们措手不及。如果让他们事先得到警告，就等于让他们事先进行武装。人们可以从采购的装备和招募的人员看出行动计划的性质，一旦会计或出纳接手，这些人员和装备的准备工作肯定会被一些调查记者或网络作者打听到。”
“他们不接手，只监督。”
“这没什么不同，西尔维先生。一旦他们介入，伪装也就不存在了。而一旦伪装不存在，你就死定了。相信我。我懂的。”
这个伊利诺伊州前国会议员知道，在这个方面他没办法争论。他接着读第五项条件。
“可卡因原定为A级毒品，对其进行走私是违反法律的犯罪行为，现在必须把可卡因定为国家威胁，凡有走私行为和意图都是恐怖主义行为。”
西尔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疯了？这得修改法律。”
“不用，只需要国会通过一项法案。把一种化学物质的类别改一下。动用一点行政手段就行。”
“什么化学物质？”
“就盐酸可卡因这一种化学物质。它正好也是违禁化学药品，对其进行进口违反了美国的刑法。炭疽也是一种化学物质，和VX神经毒气一样。但前者被划为‘大规模杀伤性生物武器’，VX被归为‘化学武器’一类。我退休后，我们的情报机构被我们入侵伊拉克就是因为”
“那是两回事。”
“不，就是一回事。把盐酸可卡因的级别调到国家威胁，所有的多米诺骨牌就会依次倒下。每年向我们倾销1,000吨可卡因不再是犯罪了：是恐怖威胁。这样我们就可以依法进行相应的处理。法律条文都已经准备就绪？”
“我们手头上所有的条文？”
“所有的。但是要在我国的领海和领空以外执行。而且是不事声张的。”
“就像对待基地分子一样对待毒品集团？”
“严厉但是有效，”德弗罗说。
“那我要做的···”
这位白发波士顿人站了起来。
“你要做的，幕僚长先生，是想想自己受不受得了，更重要的是，这个房子里的主人受不受得了。如果你们想通了，就再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认为这事儿可以干，但不满足那些条件是不行的。至少我干不了。”
还没得到允许他就准备离开了，他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请在适当的时候告诉我总司令的答复。我会呆在家里的。”
乔纳森·西尔维瞪着关上的门，他还有些不习惯。
···························
在美国，总统行政令是最高级别的行政法令。一般来说，行政法令必须公开，如果不公开就很难保证得到遵守，而总统行政令可以完全保密，仅仅是一项“裁决”。
这个亚历山德里亚的老官僚可能不了解这一点，但他肯定那个粗鲁的幕僚长会说服总统。在咨询了一位惊愕的宪法学教授后，可卡因被不事声张地重新定位为毒素和国家威胁。这样，为避免国家安全受到威胁，可以对其采取战争手段。
·························
在快到西班牙领海线的葡萄牙西部海域，巴尔萨泽号载着申报过的货物向鹿特丹港行驶。她不是条大船，只有6000吨，船长和8个水手都是走私犯。他们的犯罪活动利润丰厚，足以使船长在两年内致富并退休回委内瑞拉家乡。
他听了50海里外菲尼斯特雷角的天气预报。有四级风，波浪较大，但他知道，准备和他会合的西班牙渔民都能吃苦耐劳，在更大的风浪中都能航行。
葡萄牙的波尔图已在他身后，西班牙的比戈在他东边看不见的地方。船行至此，他命令他的人把第三层的四个货包拿上来，这些东西是从加拉加斯一百英里外的一艘捕虾船上搬过来的。
贡萨尔维斯船长很谨慎。他绝不在进港或出港时载违禁品，尤其是这次载的东西。他只在远海载货，卸货也一样。即便没有告密者出卖他，他的谨慎也使他不大可能被抓住。6次成功横渡大西洋的航行使他买了栋漂亮房子，养大了两个女儿，还供恩里克读完了大学。
刚过比戈，两艘西班牙渔船出现了。当拖网渔船靠过来时，他特别注意和对方相互打招呼，听听对方有无恶意很关键。西班牙海关人员渗透进黑帮里假扮成渔民总是有可能的。实际上，如果这事真的发生了，他们现在就会跳上来突然袭击，但离船桥半个缆绳之外的人是他要见的人。
接头确认身份后，拖网渔船顺着巴尔萨泽号的尾迹驶去。几分钟后，四个货包从船尾扔进了海里。货包事先设计好可以浮起来。巴尔萨泽号向北驶离，留下它们在海上起伏。拖网渔船上的人两人一包把它们拖上船，放进鱼舱里。水手们往它们上面倒了10吨马鲛鱼后就返航了。
渔民们来自加利西亚海岸的小渔港穆罗斯。当他们在天亮时驶过防波堤到达内港时，他们又“干净”了。在防波堤外，另一伙人把货包从海上拖到海滩，一台牵引式拖拉机已经等着了。没有其他轮式车辆可以在湿沙地上行驶。过来一会儿，四个货包又从拖拉机转移到了一辆厢式货车里向马德里进发，货车上刷着“大西洋龙虾”的广告。
一个马德里走私集团的人去渔港和渔民们结账，全部用现金支付。又一吨哥伦比亚纯货进入了欧洲。
…………

幕僚长来了个电话通知事情的进展，并派来一个信使送来文件。这些授权信赋予保罗·德弗罗很大的权力，比过去20年里椭圆办公室任何手下人的权力都大。资金转移是下一步的事，他得先定好在哪里提款。
他首先做的几件事之一就是查找一个他保存多年但从未拨打过的电话号码。现在他拨了。新泽西州小镇本宁顿有条小巷，电话铃声在小巷里的一幢平房里响了。他运气很好。响了3声铃就有人接。
“是德克斯特先生吗？”
“是谁想知道？”
“一个来自过去的声音。我的名字叫保罗·德弗罗。我想你会记起来的。”
那头很长时间没有声音，就好像太阳穴被人打了。
“你在听吗？”
“嗯，我在听。这个名字我当然记得。你怎么得到这个号码的？”
“这不重要。你肯定也记得，搞情报是我以前的饭碗。”
这个新泽西人回想起很多事。10年前他是美国史上最成功的赏金猎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干扰了那个波士顿上流人士的中情局行动，所以德弗罗曾想干掉他。
这两人毫无相似之处。瘦长结实的卡尔·德克斯特长着茶色头发，为人友善，常带微笑，是本宁顿的小镇律师，在1950年出生于纽瓦克一个蟑螂乱爬的贫民窟。他父亲是个建筑工人，在二战和朝鲜战争期间参与建设了泽西海边的新工厂，船坞和政府办公楼。
但随着朝鲜战争的结束，工作机会大量减少。卡尔5岁时，他母亲结束了没有爱情的婚姻出走，留下父亲抚养他。他父亲是个严厉的人，动不动就用拳头，这是蓝领工人解决问题的唯一法则。但他不是个坏人，努力安分守己地生活着，教育他蹒跚学步的孩子爱星条旗，爱宪法和乔·迪马吉奥。
过了两年，老德克斯特买了辆活动房车，方便他移居到有工作的地方去。男孩就这样长大，从一个建筑工地到另一个，碰到哪个学校愿意收他就上哪个，然后接着搬家。这个时代的巨星是猫王，德尔·珊农，罗伊·奥比森以及披头士，来自一个卡尔从没听说过的国家。这个时代也是肯尼迪，冷战和越战的时代。
他接受的正式教育断断续续，少得可怜，但他在其他方面很能干，像街头智慧和打架技巧。和他出走的母亲一样，他个子不高，还不到一米七五。他也不像父亲那样身材魁梧，肌肉发达，但他瘦瘦的身子骨蕴含着令人生畏的耐力，一拳打出去会要人命。
到十七岁时，他似乎要走父亲的老路，在建筑工地上铲灰或开翻斗车。除非···。1968年1月他满十八岁的时候，越共发动了春节攻势。当时他正在卡姆登的一个酒吧看电视。他看到一个军方征兵的纪录片。它提到如果你表现良好，军方会提供受教育的机会。第二天他就走进美军在卡姆登的办事处登记了。
军士长烦透了。他的生命都耗费在听年轻人使尽伎俩避免去越南。
“我要求志愿参军。”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说。
军士长抽出一张表格递给他，同时死死地盯住他，好像一只白鼬不肯放野兔逃走一样。他满怀诚意，建议小伙子签三年合同，而不是两年。
“干三年就有机会得到更好的岗位，”他说，“更多的职业选择。干三年你还可以不用去越南。”
“但我想去越南，”这个穿着脏兮兮牛仔裤的小伙子说。
他如愿以偿了。新兵营受训后，凭着他操纵推土机械的特长，他被分到称为“大红一师”的第一步兵师工兵营。这个师就驻扎在铁三角地区。在这个地方，他志愿加入地道老鼠部队，潜入越共在古芝地下挖掘的可怕地道系统。这些地道阴森黑暗，好多人在那儿丢了性命。
他在那些阴森恐怖的地道里执行了多次近乎自杀的任务，完成了两次任期，然后回到美国，他荣获的奖章可以装满一顶帽子。山姆大叔信守了承诺。他得以在大学学习。他选择了纽约福德汉姆大学的法律专业，并取得了学位。他既没背景或关系，也没有钱，所以进不了华尔街的大法律事务所。他加入了法律援助协会，替那些注定处于法律体系最底层的弱势群体说话。他的很多客户是拉美裔，所以他学会了说流利的西班牙语。他还结了婚并有了一个他很宠爱的女儿。他可能在请不起律师的穷人身上花了太多时间，他年满四十后不久，他十几岁的女儿就被一个皮条客诱拐，被迫卖淫，最后被虐杀。他不得不去弗吉尼亚海滩的一块大理石板上辨认她伤痕累累的尸体。这次经历使他恢复了地道老鼠的本性，又成了一个当面杀人的杀手。
他用以前的技能，找到了杀害他女儿的两个皮条客，并在巴拿马城的人行道上，当着他们保镖的面用枪结果了这俩人。当他回到纽约时，他妻子已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离开了法院，似乎退隐到新泽西小镇本宁顿当上了民事律师。实际上，他从事了第三份职业。他成为一名赏金猎手，但和他大多数同行不一样的是，他主要在外国活动。有很多人犯下重罪后跑到不引渡罪犯的国家，妄图逍遥法外，他专门追捕这些人并把他们带回美国完成法律诉讼程序。他用“复仇者”作为假名很小心地登了广告。
2001年，他受一位加拿大亿万富翁的委托抓到了一个残暴的塞尔维亚雇佣兵，这个塞尔维亚人在波斯尼亚某地杀害了富翁担任救援人员的孙子。德克斯特不知道的是有个叫保罗·德弗罗的人正在利用这个杀人犯佐兰·季利奇。季利奇当时是军火商，德弗罗想用他做诱饵把本·拉登引到接头地点然后用巡航导弹清除。
但德克斯特捷足先登。他发现季利奇躲在一个腐败的南美独裁国家里，就混进去用枪把他连飞机带人一块儿劫了，并飞到佛罗里达的基韦斯特。德弗罗发现他两年的谋划毁于一旦，就想把这个横插一杠的赏金猎手给干掉。几天后就没这个必要了，9/11事件证明，本·拉登没打算在他的藏身洞外搞什么不安全的会面。
德克斯特又躲回本宁顿，伪装成一名本分的小律师。德弗罗后来退了休。然后他有充分时间追查这个叫“复仇者”的赏金猎手。
现在他们都退休了：前地道老鼠出身行伍，上流人士来自波士顿。德克斯特看着电话听筒说：
“你有什么事，德弗罗先生？”
“我受到征召，德克斯特先生。是军队总司令亲自征召的。他想开展一个行动。这个行动会给我们国家极大影响。他请我来完成这个行动。我需要一个副手，一个执行军官。如果你考虑一下这个职位，我会感激不尽。”
德克斯特注意到了用词方式。不是“我要你···”或“我建议···”，而是“我会感激不尽···”
“我想知道多一些，再多一些。”
“没问题。如果你开车来华盛顿和我谈谈，我很乐意和盘托出。”
在本宁顿这幢朴素的房子里，德克斯特站在窗前凝视着落叶，陷入了沉思。他今年61岁了。他注意保持健康，并拒绝第二次婚姻，尽管很多人明白地暗示要嫁给他。总的来说，他过着典型的小镇中产阶级生活，惬意，安宁，没压力。而且乏味。
“我会过来听听你怎么说，德弗罗先生。就听听。再做决定。”
“很聪明，德克斯特先生。这是我在亚历山德里亚的地址。我明天可以见到你吗？”
他说出了地址。在他挂电话之前，卡尔·德克斯特问了个问题。
“鉴于我们以前共同的经历，你为什么找我？”
“很简单。你是唯一一个比我还聪明的人。”

第三章

出于安全原因，兄弟会这个控制整个可卡因工业的超级卡特尔不定期地召开全体会议。多年以前，开个会要容易得多。
是阿尔瓦罗·乌里韦总统的上台改变了这一切，他持强硬的反毒立场。在他的统治下，国家警察力量受到了清洗，费利佩·卡尔德隆将军和强硬的反毒部门主管多斯桑托斯上校达到了职业生涯的巅峰。
这两人都证明，即使只拿警察的薪水，他们也可以不收贿赂。卡特尔对这个还不习惯，结果犯了几个错误，并损失了几位重要成员，最后总算吸取教训了。随后就是殊死血战。但哥伦比亚很大，有几百万公顷的地方可以藏身。
唐·迭戈·埃斯特万是兄弟会说一不二的领袖。唐·迭戈和前可卡因巨头帕布罗·埃斯科瓦尔不一样，他可不是在贫民窟发迹的变态恶棍。他是老乡村贵族的一员：受过教育，彬彬有礼，待人客气，有纯正的西班牙血统，祖先都是贵族。人们总是尊称他为“唐”。
在杀戮横行的社会里，是他通过人格的力量，把四分五裂的可卡因巨头们整合成一个垄断集团，并用经营现代企业的方法对其实行成功的管理。两年前，最后一个抵制他兼并要求的人被抓起来引渡到美国，再也没回来。这个人叫迭戈·蒙托亚，是北山谷集团的头目，曾经自负地自诩为卡利集团和麦德林集团的继承者。
没人知道是谁给多斯·桑托斯上校打电话促成对蒙托亚的突然袭击，但在他镣铐加身出现在电视上以后，再没人反对“唐”了。
从东北到西南，哥伦比亚被两条山峰高耸的科迪勒拉山系分割开来，两条山系山间夹着马格达莱纳河谷。西科迪勒拉山系以西的河流全部注入太平洋或加勒比海；东科迪勒拉山系的河流全部注入奥里诺科河或亚马逊河。有50条河流的东部地区是起伏的开阔草原，散布着许多大牧场，面积和行政省差不多。唐·迭戈名下至少拥有5个大牧场，还暗中控制了10个。每个牧场都有数个简易机场。
2010年秋天的这个会议是在圣何塞郊外库卡拉查的一个牧场举行的。董事会的其余7个人由秘密信使召集，在耍了不下20个花招甩开跟踪后乘坐小型飞机辗转而来。其实，用后即弃的一次性手机是非常安全的，但唐更喜欢用人力送信。土虽土了点，但他从没被抓住过，从没被窃听过。
秋天的早晨阳光明媚，唐在他的私人庄园欢迎他的部下。他一年也没在这个庄园睡过十次，但这里总是保持随时可以入住的状态。
庄园是一座古西班牙式建筑，夏天很凉爽，屋顶铺着瓦片，天井正中有个喷泉。穿白制服的侍者来往穿梭，把一杯杯饮料摆在遮阳棚下。
第一个从机场到达的是埃米利奥·桑切斯。和其他部门的头头一样，他只负责一项事务：生产。他的任务是从全方位监督哥伦比亚，玻利维亚和秘鲁的成千上万赤贫古柯农种植这种杂草。他买进“面团”，检查质量，付清款项，然后在提炼厂把成吨的哥伦比亚“雪茄”包装打捆。
这一过程需要不间断的保护，不仅要防备执法部门，还要提防住在丛林里的小毛贼，他们每时每刻都有可能把货偷走然后再卖回来。负责保安的私人武装由罗德里格·佩雷斯主管，他以前是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的恐怖分子。现在，在他的帮助下，大多数令人胆寒的马克思主义革命组织成员俯首帖耳地为兄弟会卖命。
可卡因行业的利润达到了一个天文数字，巨大的货币流通量让人头疼，必须把“脏”钱“洗干净”。然后就可以再次投资到世界各地数以千计的合法企业；当然，得先扣除日常开支和给“唐”的那份钱，他的个人所得有几百万美元之多。
洗钱主要由腐败的银行来干，这些银行在世人面前打扮成正人君子，却利用犯罪勾当大发其财。
负责洗钱的是胡里奥·鲁兹，和“唐”一样，也是个恶棍。他是金融和银行法律师。在波哥大的执业生涯使他颇具名望，连多疑的多斯·桑托斯上校也没怀疑到他头上来。鲁兹先生是第三个到达的，在“唐”对他表示热烈欢迎时，第四辆越野车也从机场抵达。
何塞-马里亚·拉戈是负责销售的头目。只要世界上哪个地方消费可卡因，他就把货卖到哪儿，他的客户就是那些向兄弟会买白粉的黑帮和黑手党。他和遍布墨西哥，美国和欧洲的黑帮大做交易。国外市场上有经营多年的黑手党，还有源源不断新入行的人来接替那些被捕入狱的，而这些人的信用全由他来评估。卡拉布利亚地区的位置在意大利的足靴尖上，这个地区的恐怖组织光荣会在那不勒斯的卡莫拉组织和西西里的“我们的事业”的夹击中发展壮大。就是他把欧洲的独家销售权授予了光荣会。
他和罗伯托·卡德拉斯坐同一辆越野车，因为他们的飞机几乎同时到达。后者来自卡塔赫纳，是一个伤疤累累的街头老恶棍。如果没有人居中“协调”，贿赂官员，欧美各地上百个机场港口的海关和警方进行货物检查的次数会比现在高5倍。这些官员很重要，而他就负责掌控这些人，把他们拉下水，付钱给他们。
因为路途遥远以及天气恶劣，最后两个人姗姗来迟。午餐即将开始时，阿尔弗雷多·苏亚雷斯的车子到了，他深表歉意。尽管他迟到了，但唐依然热情相迎，真诚地感谢这位下属不辞辛苦的赶来，好像他还有什么别的选择似的。
苏亚雷斯和他的才能是至关重要的。他的专长是运输。从提纯厂大门到海外的交接点，他得让每一克可卡因安全交接，躲开检查。每个贩毒者，每头骡子，每艘货船，货轮或私人游艇，每架大大小小的飞机以及每艘潜艇加上船员，乘务员和飞行员，都在他的掌握之下。
多年以来，对于两种途径哪种更好一直存在争议：是用数以千计的个人贩毒，每次运一点儿，还是用数量少的货运工具进行大宗运输。
有人认为卡特尔应该让成千一无所知可以牺牲掉的“骡子”在行李箱里装几公斤的可卡因，甚至把它装进胶囊，让他们吞进肚子里去，这可以让两个目标大陆的检查体系疲于奔命。当然，有些人会被抓住，但很多人会平安过关。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苏亚雷斯喜欢另一种途径。每个大陆的供应量有300吨，他喜欢每年向美国进行100次运输行动，欧洲也是如此。根据投资和计划，货船可以运1到10吨。如果收货的黑帮取货付钱后把它分成小袋，那是他们的事。
如果运输行动失败，后果会很惨。两年前，在加勒比海巡逻的英国护卫舰铁公爵号拦截了一艘货船，查获了5.5吨纯货。这批货价值4亿美元，这还不是街头价格，因为它还没有按1:6的比例掺入杂质。
苏亚雷斯有些紧张。他们被召集来就是要讨论另一次大规模的缉私行动。美国海岸警卫队的快艇达拉斯号从一艘渔船查获了两吨货，当时这艘渔船想溜进德克萨斯州科珀斯克里斯蒂的小河。他知道他得为自己的运输方法做辩解，因为只有他本人主张这么干。
唯一一个唐想保持距离的人是他的第七个客人，个头几近侏儒的帕科·瓦尔德斯。
就算他的外表很滑稽，也没有哪个人笑得出来。在这儿不行，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都不行。瓦尔德斯是执法杀手。
即使穿着古巴式高跟鞋，他的身高也只有1米6.但他有一个硕大的脑袋，还不可思议地具备婴儿的长相特征，头发平滑地贴着脑袋，嘴唇像玫瑰花苞似地撅起来。只有漆黑的眼睛暗示着这具小小的身躯里潜伏着一个精神错乱的虐待狂。
唐向他庄重地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唐不想和他握手。他知道这个黑社会称之为“野兽”的人曾经用这只手掏出一个活人的肠子丢到火盆里。唐不知道他事后洗过手没有，而且他有洁癖。但如果他对着“野兽”的纽扣耳朵轻声说出苏亚雷斯的名字，他就会做他该做的事。
他们一边品尝着美酒佳肴一边进行热烈的讨论。阿尔弗雷多·苏亚雷斯勉强过关。
他的大宗运输更方便销售，“协调”海外官员和洗钱。有3票投给他。他活着离开了庄园。执法杀手很失望。
································
英国首相和“他的人”在那个周末召开了会议，还是在首相别墅。大家静悄悄地传阅了《贝利甘报告》。接着阅读了眼镜蛇提出明确要求的那份更短的文件。最后，该提意见了。
大家在兼做会议室的优雅餐厅里就座，坐在桌边的有领导国内公务员的内阁秘书，没有什么重要动议能绕开他。坐在他旁边的是秘密情报局的局长，媒体经常不准确地把这个机构称为“军情6处”，而内部员工和同事更愿意把它叫做“商号”。
克里姆林宫政治学家约翰·斯嘉利爵士退休后，“头儿”这个简单的称呼（没人用“局长”这个称谓）落在了又一位阿拉伯学家头上，他会说流利的阿拉伯语和普什图语，长期在中东和中亚任职。
军方有3个人出席。首先是国防参谋长，如果有必要，他将在会后向陆军参谋长，空军参谋长和第一海军大臣通报情况；另两位与会者是军事行动主管和特种部队司令。会议室的人都清楚，这三个人在特种部队身上倾注了大量精力。年轻的首相虽然是他们的上级，但年龄比他们小，他得承认，如果这三个人外加局长对那个讨厌的外国人严肃以待，其他人就会更谨慎。
首相别墅的内务一向是由皇家空军管理的。当一位空军士官端上咖啡离开后，讨论开始了。内阁秘书提出了法律方面的问题。
“如果这个人，所谓的眼镜蛇，想要”——他停下来考虑合适的字眼——“像很多国家考虑过的那样，加大对可卡因贸易的打击力度，他有可能让我们冒违反国际法的风险。”
“我认为美国人正在处理这个问题，”首相说。“他们将把原定为一级威胁的可卡因改成国家恐怖威胁。这样卡特尔和所有的毒品走私犯就划为恐怖分子一类。在美国和欧洲的领海范围内，他们还是罪犯。在领海外，他们就成了恐怖分子。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手段，9/11以来我们一直是这样。”
“我们也可以像美国那样改吗？”国防参谋长问到。
“我们可以，”内阁秘书回答。“答案是肯定的。可以制定行政法令，而不是新的法律。会悄悄地完成。除非媒体闻出什么味儿来。还不能让那些天真的人权分子知道。”
“所以要根据‘须知原则’把知情人的范围缩到最小，”局长说。“即使是这样，任何行动都得用一个好故事去掩护。”
“我们针对爱尔兰共和军进行了不计其数的秘密行动，”特种部队司令说，“然后又针对基地组织。为人所知的只是冰山一角。”
“表弟到底想要我们干什么，首相？”国防参谋长问。
“我从总统那儿得知，是情报搜集，人力投入，掩护行动等事情，”首相说。
讨论在深入进行，很多问题提了出来，但找到答案的却不多。
“您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首相？”国防参谋长问到。
“你们的建议，先生们。这事儿能干成吗？我们要参加吗？”
三个军人首先点了点头。接着是情报局长。最后内阁秘书也表态同意了。他本人讨厌这类事。要是失败了···
当天晚些时候，这个决定通知了华盛顿。在首相用烤牛肉招待他的客人时，白宫的答复到了。答复说“欢迎加入”并请求伦敦帮忙接待一位美方信使，提出一些建议，现阶段就这些事。一张照片也传了过来。在上餐后酒的时候，也传阅了这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卡尔·德克斯特，曾经的地道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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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们在哥伦比亚的丛林和白金汉郡的果园来来往往的同时，那个绰号叫“眼镜蛇”的人也在华盛顿忙碌着。和大洋彼岸的特种部队司令一样，他也在考虑编一个让人信服的掩饰说法。
他建立了一个向第三世界难民提供援助的慈善团体，并用这个团体的名义在安那考斯迪亚区长期租用了一间偏僻简陋的仓库，离麦克奈尔堡只有几条街。这个仓库的顶层是办公室，下面几层堆满了旧衣服，小册子，防雨布，毯子和帐篷。
实际上，办公室没有多少传统意义上的工作。中情局把一个干练的间谍机构变成了官僚主义大本营，保罗·德弗罗对此抱怨了很多年。他痛恨官僚主义，他一直想要，也决定建立一个可以和其他情报机构一决高下的情报中心。
继卡尔·德克斯特之后，他又招募了杰里米·毕晓普，虽然也像他一样退了休，但他是国家安全局最杰出的情报和计算机王牌之一，曾在马里兰州的米德堡总部工作。总部因庞大复杂的监听技术而被誉为“迷宫”。
毕晓普开发了一套情报系统，储存了根据总统授权从十三个情报搜集机构获取的每一条关于哥伦比亚和可卡因的信息。要得到这些信息，还得再编一个掩饰故事。这些机构被告知，白宫办公室需要一个关于可卡因贸易的最终报告，以取代林林总总的各种报告，他们必须全力合作。这些机构嘟哝了几句但还是勉强接受了。不就是一个新智库编上几十册的新报告吗？还是老一套。
接下来是资金。在中情局苏联东欧部工作时，德弗罗和本尼迪克特·福布斯共过事。后者在华尔街工作过，和“公司”合作参与了一次行动，他发现做间谍比起警告公众小心本尼·麦道夫的骗局要刺激得多。他参加行动的时候还是在冷战时期。他虽然也退休了，但记忆力好着呢。
他的专长是开设秘密银行账户。管理一帮情报员可不便宜。各种花费，薪水，奖金，采购，贿赂，不一而足。这些资金用途使得资金存储必须方便己方情报员和外国“财产”顺利取款。这正是福布斯的长处。没人能找出他巢里的小鸟蛋，克格勃就白费过气力。调查资金来源通常会把变节者揪出来。
福布斯开始从摸不着头脑的财政部那里提取专款，把它们存在一旦需要就可以立即支取的地方。在计算机时代，这种地方随处都是。纸质文件早就绝迹了。一个人敲几下电脑键盘就可以致富退休——只要他敲的键是正确的。
总部成立后，德弗罗就派遣卡尔·德克斯特去国外执行第一次任务。
“我想派你去伦敦买两条船，”他说，“听说英国人要和我们一起干。那我们就让他们派用场。他们很在行。现在要成立一家壳公司。会有资金注入到公司里。有人会以公司的名义买船。随后就撤销这个公司。”
“什么样的船？”德克斯特问。眼镜蛇拿出了他自己打印的一张纸。
“记住后就烧掉。让英国人给你提建议。纸上是联系人的姓名和私人电话号码。什么都不要写在纸上，当然也不要存在电脑里或在手机里说出来。牢牢地记在头脑里。这可是我们仅有的私人空间了。”
德克斯特可能不知道，他拨的电话会在一栋绿色砂岩建筑里响起，这栋建筑位于泰晤士河边沃克斯豪尔十字大街附近。里面的人只把它称为“办公室”，而这里是英国秘密情报局总部。
那张要烧掉的纸上的名字是迈德里克特。接电话的人会是副局长，但他的名字并不是迈德里克特。但提起这个名字就会让“迈德里克特”知道是谁打的电话：那个真名叫德克斯特的美国客人。
迈德里克特会建议德克斯特去圣詹姆斯街的一家绅士俱乐部，会见一位名叫克兰福德的同事，这也不是真名。会有三个人共进午餐，第三个人十分熟络关于船的事。
这种古老的情报工作常规开始于两天前的办公室晨会。会议快结束时，局长说：
“顺便说一句，过几天有个美国人要过来。首相让我提供协助。他想买船。秘密协助。谁熟悉船的事？”
大家楞了一会儿。
“我有个熟人，他是城里一家劳合社经纪公司的主席，”西半球事务负责人说。
“有多熟？”
“我打断过他的鼻梁。”
“那的确很熟。他干什么让你那么生气？”
“没有，我们一起玩壁球来着。”
与会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句话意味着这两个人在极其排外的伊顿公学念过书，只有在这里人们才会玩这种古怪而又没有规则的壁球游戏。
“好吧，带他和你的船业朋友一起吃午餐，看看经纪公司能不能帮他悄悄买几条船。佣金可能不会少。算是你打断他鼻梁的补偿吧。”
会散了。在不起眼的蒙特卡姆饭店，德克斯特在房间里适时地打了一个电话。“迈德里克特”把美国人介绍给了同事“克兰福德”，他记下号码并保证会回电。一个小时后他回电请德克斯特第二天在布鲁克斯俱乐部和艾伯哈·瓦尔玛爵士共进午餐。
“请您着正装。”克兰福德说。
“没问题，”德克斯特说，“我想我会打领带。”
布鲁克斯俱乐部不大，在圣詹姆斯街西侧。和其他俱乐部一样，没有铭牌。关键在于，如果你是俱乐部成员或受到邀请，你就会知道地方，反之你就无需知道，但你可以通过门边的盆栽植物认出它来。和圣詹姆斯街上所有的俱乐部一样，它有自己的特点和特定的会员群体。布鲁克斯俱乐部的会员主要是高级公务员，他们偶尔客串一下间谍。
艾伯哈·瓦尔玛爵士是斯代博赫斯特公司的主席，这是一家知名的海运经纪公司，位于阿尔盖特的一条古老小巷里。和克兰福德一样，他55岁了，身材圆胖，性格开朗。他因频繁出席城里同业公会的宴会而发胖，但在这之前，他是个顶尖的业余壁球高手。
根据习惯，这些人的午餐对话只是一些闲聊——天气，农业，航班的情况——然后去图书馆喝咖啡和白兰地。没有其他人了，只有挂在他们头上的一幅油画中的人像在注视着他们，可以谈正事了。
“我想买两艘船。悄悄的，不声张，由一家位于免税港的壳公司采购。”
艾伯哈·瓦尔玛爵士毫不奇怪。这种事时有发生。当然是为了逃税。
“什么样的船？”他问道。他不怀疑美国人的信用。克兰福德已经做了担保，这就够了。毕竟他们同过学。
“我不知道，”德克斯特说。
“这就难办了，”艾伯哈爵士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知道的话。船有各种功能和大小。”
“跟你说实话吧，爵士。我想把它们弄到一个秘密船坞进行改装。”
“哦，大型整修。没问题。改装后用来干什么呢？”
“艾伯哈爵士，这是就你我知道，是吧？”
这个经纪人瞧了一眼他的间谍同学，好像是在问这家伙以为我们是什么人？
“在布鲁克斯俱乐部说的话，不会传到俱乐部外面。”克兰福德轻声说。
“好吧，每条船都将是美国海豹突击队的浮动基地。看上去无害，里面也不吓人。”
艾伯哈·瓦尔玛爵士露出了笑容。
“啊哈，有点粗暴啊？嗯，现在清楚一点了。全明白了。我不会建议任何一种油轮。外形不适合，清扫干净是不可能的，管道太多。矿石船也一样。外形合适但通常太大了，比你需要的还大。我会挑干货轮，运粮船，满足货主的要求绰绰有余。干净，干燥，容易改装，可以掀起甲板舱盖让你的人快速出入。”
“你能帮我们买两艘吗？”
“斯代博赫斯特公司不行，我们是做保险的，当然我们认识全球市场的每一个人。我会把你介绍给我的总经理，保尔·阿盖特。他很年轻，但很机灵。”
他站起来拿出名片。
“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保尔会和你见面。城里最好的顾问。免费的。谢谢你的午餐，巴里。代我向头儿问个好。”
接着他们走到街上告别了。
········
胡安·科特斯从一艘4000吨的货船里爬出来收工了，他在里面施展了才华。从黑暗的底舱出来后，秋天的阳光十分耀眼。刺眼的阳光使他本能地伸手去拿黑镜面的焊工面罩。他戴上了墨镜去适应强烈的光线。
汗水使肮脏的工作服贴在他几乎赤裸的身体上。工作服里头只有一条内裤。船舱里的酷热难耐。
用不着等。给他派活儿的人明天早上会来。他会向他们展示自己的工作成果，告诉他们怎么操作那扇隐蔽门。船舱内部隔墙后的空间绝对不可能探测出来。他会得到丰厚的报酬。他不关心别人会把什么违禁品放进他设计的隔舱里，他也不关心那些往鼻腔里吸白粉的愚蠢外国佬。
他关心的是为他忠实的妻子伊琳娜买衣服，把食物摆上餐桌，把书本买来放进他儿子佩德罗的书包里。他把工具箱放进储物柜，走向他那辆不起眼的福特平托牌小汽车。对一个工人的奖赏就是，坐落在波帕山山坡上的时髦小区，小区里整洁的小别墅。在那里，会有一个舒舒服服的淋浴，伊琳娜的一个热吻，佩德罗的一个拥抱，一顿饱餐，以及摆在等离子电视前的几瓶啤酒。这个卡塔纳赫最好的电焊工，一个快活的男人，开车回家了。
···············
卡尔·德克斯特去过伦敦但不是很熟，对简称为“城里”或“平方英里”的伦敦金融城更是一无所知。但打个的士就解决问题了，而且这辆黑色的士的司机就是在阿尔德盖特附近长大的伦敦佬。11点差5分，他在一家海事保险经纪公司门口下了车。这家公司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在莎士比亚时期曾是一家修道院。一位秘书笑容可掬地把他带上2楼。
保尔·阿盖特在一间堆满文件的小办公室里。墙上挂满了木框装裱的油画，画的都是轮船。很难想象数百万英镑的保险资金在这件斗室里进进出出。只有那台先进的电脑显示器能证明查尔斯·狄更斯不是刚刚搬走。
德克斯特很快就会感受到这个伦敦金融中心的扑朔迷离，它历史悠久，每天有几千万英镑用于销售、采购和佣金。阿盖特50岁上下，衬衣随意地穿在身上，显得很友善。艾伯哈·瓦尔玛爵士简要地向他介绍过情况，但没有告知详情。他了解到，这个美国人代表一家新成立的风投公司，想采购两条容易改装成运粮船的干货轮。他不知道船的用途。没必要告诉他。斯代博赫斯特公司要做的是给他提供建议，指导，以及海运界的一些关系。这个美国人是艾伯哈爵士朋友的朋友。交易不留收据。
“干货轮？”阿盖特说，“运过粮食的船。你来得正是时候。从世界经济形势看，现在的运能大大过剩了，只有部分运能利用起来了，而更多的大部分运能被闲置了。不过你需要一个经纪人，免得被敲竹杠。有认识的吗？”
“没有，”德克斯特说，“你能推荐一位吗？”
“嗯，这个行业联系很紧密，大家都很熟。离这儿半英里范围以内，就有克拉克森经纪行，百利马公司，加尔布雷斯经纪行和吉布森经纪行。他们都做销售，采购和租用业务。当然，得收费。”
“费用没问题。”华盛顿那边刚来了一封密信，告诉他在不列颠海峡的根西岛开设的新账户，欧盟一度想对根西岛这个不起眼的避税乐园采取行动。他还知道银行联系人的名字和取款需要的密码。
“不过一个好经纪人为买主省下的钱可比收的费多得多。我在帕克赛德公司有个好朋友。他随时可以和你见面。要我给他打个电话吗？”
“请务必打一个。”
阿盖特在电话里说了5分钟。
“你要找的人叫西蒙·林利，”他边说边在纸上写下地址。“他离这儿只有500码。出门左拐。到阿尔德盖特后再左拐。直走5分钟后打听朱比特大厦在哪儿。大家都会告诉你的。祝你好运。”
德克斯特喝完咖啡后和阿盖特握手告别了。路指得很准。他十五分钟就到了。朱比特大厦和斯代博赫斯特公司截然不同：极富现代感，钢和玻璃结构。站在电梯里他听不到一点噪音。帕克赛德公司在11楼，玻璃落地窗映出了西边两英里外圣保罗大教堂的尖顶。林利从电梯口把他引到一个小会议室，并给他端上了咖啡和姜饼。
“你想买两条干货轮，很可能是运粮船？”林利问。
“是我的主顾要买，”德克斯特纠正道，“他们的公司在中东。他们不想声张。所以，就由我的公司出面。”
“可以理解。”林利一点也不奇怪。某些阿拉伯商人向当地酋长瞒报收入又不想被关进肮脏的海湾牢房里。屡见不鲜。
“你的主顾对船的大小有什么要求？”
德克斯特对船舶吨位是个外行，但他知道船的主舱要放一架水平旋翼完全打开的小型直升机。所以他一口气说出了一系列数据。
“载重约2万吨，即总吨位2万8千吨，”林利说。他开始敲击电脑键盘。大显示屏在会议桌的另一头，两个人可以一起看。屏幕给出了很多可供交易的地点。澳大利亚的弗里曼特尔港。加拿大的圣劳伦斯航道。新加坡。美国的切萨皮克湾。
“中远的选择余地最大。就是总部位于上海的中国远洋运输公司，不过我们只用和他们的香港办事处打交道。”
“共产党？”德克斯特问，他在铁三角可杀过不少。
“哦，我们不再受这种事情困扰了，”林利说。“如今他们是世界上最精明的资本家了。做事小心谨慎。他们说话算话。我们还可以选纽约的鹰散航运。离你家乡近。近不近的其实无所谓。你觉得呢？”
“我的主顾不只是对船东的真实身份不想声张，”德克斯特说，“两条船还得秘密送到船坞进行改装和翻新。”
林利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很可能是一帮坏蛋要运些很可疑的货物，所以他们要将船重新改装，重新命名，编一套新文件，然后到海上就没人认得出它们了。那又怎么样？这种事在远东地区太多了。时世艰难，有钱就赚。
他说出口的是这番话：“没问题。印度南部有很多船坞，不仅活做得好，也非常谨慎。我们的人在孟买有些关系。如果由我们公司为你做代理，我们得先签个备忘录，并提前支付一些佣金。一旦采购完成，我建议你马上将两条船在一家叫‘泰姆’的新加坡管理公司注册。注册完成后，船就可以带着新名字消失了。泰姆公司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谈论他们的主顾。我怎么和你联系，德克斯特先生？”
来自德弗罗的密信还包括了一栋安全房的地址，电话号码和电子邮件地址，安全房不久前在弗吉尼亚州的费尔法克斯建立，作为邮件和信息接收点使用。既然是德弗罗的手笔，安全房就十分隐蔽，60秒内就可以撤离。德克斯特提供了安全房的联系信息。48小时内他就签好了合作备忘录。找船的任务就这样从费尔法克斯开始了。
预计要两个月才能找到船，不过任务年底就提前完成了。
一条船是在马里兰州的切萨皮克湾采购的，另一艘在新加坡港停泊多时。德弗罗不想延用两艘船上的船员。他们拿了一笔可观的遣散费离开了。
美国境内的采购很顺利。一组扮成商船水手的美国海军人员接管了船只，熟悉了船上的情况，然后把它开进了大西洋。
一组英国皇家海军的人飞到新加坡，同样也扮成商船水手接管船只，并把船开进马六甲海峡。英国人的航程要短些。两艘船都向果阿以南的印度海岸进发，目的地是一个报废船只拆解场，一个对健康，安全和吸入有毒化学物质的风险漠不关心的地方。这个地方终日散发着恶臭，因此从来没有人去那儿检查。
眼镜蛇的两条船进港抛锚后，它们就在事实上不复存在了，但新名称和新证明文件被静悄悄地列入了劳埃德国际商船目录。它们被登记为新加坡泰姆股份有限公司的“运粮船”。
···············
美国驻佛得角共和国大使馆位于圣地亚哥岛的普拉亚市阿比里奥·马赛多大街，按照捐助国意愿，一个仪式正在这里进行。玛丽安妮·迈尔斯大使正在以其惯有的优雅主持仪式。出席仪式的还有佛得角资源部长和国防部长。
为体现美国政府的重视，一位现役美国海军上将也飞来代表五角大楼签署协定。对此行的目的，他摸不着头脑，但他和他随行副官身上亮闪闪的白色夏季军服无疑让人印象深刻，这就达到派他们来的效果了。
迈尔斯大使给大家上了茶点，把文件放在会议桌上。大使馆的武官也在场，还有一位来自国务院的人，他的证明文件毫无瑕疵，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卡尔文·德克斯特。
佛得角的部长们先签字，接着是海军上将，最后是大使。每份文件上都盖上了佛得角共和国和美国的印玺，援助协定签署好了。履约是下一步的事。
公务完成了，一杯杯发泡香槟酒倒好了，接下来是按惯例祝酒。佛得角的部长要进行例行的发言，用葡萄牙语。海军上将不胜其烦，觉得发言好像无休无止，而且他一个词都听不懂。所以他只好摆出一副海军礼节式的笑脸，心里想的却是为什么要把他从意大利那不勒斯郊外的高尔夫球场拖到西非海岸外，陷在大西洋300海里深处的贫穷小岛上动弹不得。
他的随行副官在飞来的路上向他解释说，美国以其对第三世界国家的一贯慷慨向佛得角共和国提供援助。这个岛国没有自然资源可言，只有一样资源：盛产鱼类的周边海洋。这个共和国的海军只有一艘快艇，没有飞机配得上空军这个称呼。
全球范围内的非法捕捞呈上升之势，而东方人对鲜鱼的胃口也无穷无尽，所以，偷渔者在佛得角的200海里专属经济海域内大肆捕捞。
美国准备接管佛戈这个偏僻岛屿上的机场，其跑道刚刚在欧盟的支援下得以加长。美国海军准备在这里建立飞行员培训设施作为援助。
设施建好后，一组巴西空军教官（因为葡萄牙语是他们共同的语言）会带来12架啄木鸟式飞机进驻，并训练一些精心挑选，符合标准的佛得角见习飞行员，最终建立一支空中渔业警卫队。受训飞行员会驾驶远程“啄木鸟”在海上巡航，将违法捕捞者定位后交由海岸警卫队快艇处理。
尽管他还在为他正要推杆进洞却被拖离高尔夫球场而懊恼，但他得承认，这个援助计划开了个好头。
在匆忙握完手离开使馆后，将军用使馆的车把那个国务院来的人送到机场。
“要不要我带你飞回那不勒斯，德克斯特先生？”他问。
“非常感谢，将军，但我得去里斯本，伦敦，最后回华盛顿。”
他们在圣地亚哥机场分手了。将军的海军专机飞往意大利。卡尔·德克斯特等葡萄牙航空的飞机去里斯本。
一个月后，第一艘巨型海军辅助船把一批美国海军工程师运向佛戈岛，岛上的圆锥形死火山占据了岛屿面积的90%，佛戈这个名称在葡萄牙语里就是“火焰”的意思。辅助船停泊在海岸外，充当工程师的浮动基地，这一小块美国领地就像他们的家一样舒适。
海军工蜂能在任何地方建造任何东西，他们对此颇为自傲，但因此而拒绝上等堪萨斯牛肉，薯条和大罐的番茄酱是不明智的。吃饱吃好，事才能干好。
按原计划他们得干上6个月，但岛上的机场可供C-130大力神运输机起降，因此补给和短期休假都不成问题。另外，小一些的补给船会运来大梁，横梁，水泥和建筑所需的各种材料，外加食品，果汁，汽水甚至淡水。
岛上居住的几个克里奥尔人常聚在一起看着这些工程师蜂拥上岸在他们的小机场忙活，感到十分震撼。每天都有一艘船从圣地亚哥开来把跑道上的建筑垃圾运走。
工程完工后，飞行训练设施会包括宽敞的飞行员活动宿舍，教官居住用房，保养和修理厂，“啄木鸟”式涡轮螺旋桨飞机专用汽油储油罐以及通讯室。
即便有哪位工程师注意到了某些不同寻常之处，他也没有说出来。根据每周乘民用航班往返于此的一位五角大楼文职官员德克斯特的指示，建造了一些额外设施。工程师在火山的岩石面上凿进了一个洞充当飞机库，并装上了钢质门。还建了一个储油库贮存“啄木鸟”并不使用的JP-5型燃油，以及一个军械库。
在测试完那个凿岩而成的飞机库的钢质门后，军士长奥康纳喃喃地说：“谁都看得出来，有人要打仗了。”

第四章

玻利瓦尔广场以伟大解放者的名字命名，其四周耸立着一些不仅是波哥大，而且是整个南美洲历史最悠久的建筑。这里也是老城的中心。
征服者们带着对上帝事业追求和对黄金的强烈渴望来到这里，也带来了第一批天主教传教士。1604年，为纪念他们的创始人洛约拉，有些耶稣会士在广场的一角建立了圣巴多罗梅修道院，离圣伊格纳休斯教堂相去不远。在广场的另一角，矗立着耶稣会教省全国总部的旧址。
教省总部在多年以前就搬进了城市新区的一栋现代建筑里。尽管新址有现代空调设施，但教省总主教卡洛斯·鲁伊兹还是喜欢酷热里旧址的凉爽石材和薄薄的铺路石。
那年12月，在一个湿热的早上，总主教在旧址会见了美国访客。他坐在一张很早就从西班牙运来，年久发黑的橡木桌边，再一次拿起那封请求接见的介绍信。这封信寄自他的耶稣会兄弟，波士顿学院的校长；他难以拒绝信里的请求，而好奇也并非罪过。这个人来干什么？
一个年轻的见习修士带来了保罗·德弗罗。总主教起身走过房间把他迎了进来。访客和他的年纪差不多，应该是70岁，《圣经》规定的合理寿命。体型清瘦，穿着考究的丝质衬衫，系着社团领带，外面是奶白色的热带正装。不穿牛仔裤，没留大胡子。鲁伊兹神父从来没见过美国间谍，不过波士顿的来信说得相当坦率。
“神父，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否合适，但我还是得问。我们在这个屋子里说的任何话能否被视为和铅封的忏悔一样具有效力？”
鲁伊兹神父低下头示意他的客人在一把卡斯蒂利亚式椅子上就座。他自己也回到原位。
“我的孩子，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我的总统请我毁掉危害我国的可卡因制造业。”
不需要再解释他来哥伦比亚的原因了。“可卡因”这一个词就足够了。
“以前已经试过很多次了，”鲁伊兹神父说，“很多次。但你的国家胃口太大了。如果没有对这种白粉的大量需求，就不会有生产。”
“的确，”美国人承认，“需求总会产生供给。但也可以反过来说。供给最终总会刺激需求。如果没有供给，需求就会枯萎。”
“《禁酒令》可没有达到降低需求的效果。”
德弗罗早就习惯了人们以《禁酒令》为托词。《禁酒令》导致了一场灾难。它刺激了一个巨大黑市的形成，而《禁酒令》撤消后，这个黑市的触角伸向了每一项犯罪活动。在实施《禁酒令》的那些年，美国付出了以数万亿计的代价。
“我们认为这种对比不恰当，神父。一杯葡萄酒或一点威士忌可能有上千个来源地。”
他想说的是，可卡因的源头就是这里。但没必要说出口。
“我的孩子，我们耶稣会想成为一股向善的力量。但我们从以往那些可怕经历中得出了结论，卷入政治或国家事务通常会导致灾难性后果。”
德弗罗做了一辈子的间谍。他早就得出结论，世界上最大的情报搜集机构就是罗马天主教会。它无所不在，见证了一切；人们向它告解忏悔，告诉了它所有的秘密。
如果有人认为它在一千五百多年的历史里从不支持或反对皇帝和贵族，那他就太好笑了。 “但当你看见了邪恶的事情，你得和他做斗争，”他说。
主教很老练，没有中计。
“你想让耶稣会做什么，我的孩子？”
“神父，您的影响遍及在哥伦比亚。您的教牧工作使您手下的年轻牧师深入到每个城镇的每个角落···”
“所以你想让他们当线人？为了远在华盛顿的你？他们同样要践行接受忏悔的承诺。人们在那个小小空间里说的话永远不会泄露出去。”
“那么如果一艘船载着一货柜的毒药去戕害无数年轻的生命，大量的悲剧紧随其后，这种事情也是神圣不可外泄的？”
“我们都知道忏悔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但船本身不会忏悔，神父。我可以向您许诺，没有海员会丢性命。我的计划绝对不会超过拦截和没收这个界限。”
他知道他也得为犯下说谎的罪孽而忏悔。但他要向另一个神父忏悔。不在这儿。也不是现在。
“你要求我们做的事会有很大风险；干这一行的人不仅邪恶，而且极度堕落，暴力得很哪。”
作为回应，美国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是一台非常精致的小手机。
“神父，这个东西发明之前我们已经成年了。如今所有的年轻人都在用，很多不再年轻的人也在用。你不需要说出什么来，发个短信就行···”
“我知道怎么发短信，我的孩子。”
“那您肯定也知道加密技术。手机已经加密，以卡特尔的能力是远远探测不到的。我想要的就是运毒船的名称，这些船开往我的祖国，为了利益，为了利润，去毒害我国的年轻人。”
神父挤出了一丝微笑。
“你是个不错的说客，我的孩子。”
眼镜蛇打出了最后一张牌。
“卡塔赫纳有一尊塑像，纪念耶稣会的圣彼得·克雷文。”
“是啊，我们崇敬他。”
“几百年前，他和邪恶的奴隶制进行了斗争。贩奴商人杀害了他。神父，我恳求您。贩毒和贩奴一样邪恶。他们贩卖的都是人类的苦难。奴役人的不一定就是人；也会是毒品。奴隶主占有年轻人的身体进行凌辱。毒品麻醉了人们的灵魂。”
教省总主教的眼睛凝视着窗外的广场，广场纪念的是为人民争取自由的西蒙·玻利瓦尔。
“我想做个祈祷，我的孩子。你两小时后再过来好吗？”
德弗罗去了广场旁边的一条街，在咖啡馆的遮阳蓬下随便吃了点午饭。他回来时，那位哥伦比亚耶稣会的领导人做出了决定。
“我不能把你的要求作为命令。但我可以向我的教区牧师转达你的要求。只要忏悔的铅封不被打破，他们可以自己做决定。你可以把你的手机发下去。”
······
在兄弟会的同伙中，阿尔弗雷多·苏亚雷斯和何塞-马里亚·拉戈的工作关系最密切，后者负责销售。追踪每一个货箱，弄清每公斤货的去向一直是个问题。苏亚雷斯可以将货委托到个人，但必须弄清楚在和卖货的黑帮交接时有多少到货，有多少被执法部门截获。
幸运的是，每次大的截获行动会立即被执法部门拿到媒体上大肆炫耀。他们想赢得声望，得到政府的褒奖，这些荣誉总会带来更多的预算经费。拉戈制定了一条简单的铁律。大买主在订货时可以预付50%的货款（根据卡特尔的定价）。在交接之后，货物的所有权易主，剩下的货款再行支付。小玩家必须先把100%的货款打入账户，没得商量。
如果各国黑帮在街头漫天要价，这是他们的事。如果因为太不小心或被警方的线人渗透导致货被没收，这也是他们的事。但是货在交接之后被没收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免交余款。
有时外国黑帮的货被警方没收，而他们还没付50%的余款，如果他们拒付余款，兄弟会的执法部门就得出面了。唐喜欢用强硬手法树几个反面典型。卡特尔也对两种人深恶痛绝：家贼和叛徒。不管花多大代价，这两种人都不能轻易放过，不能轻饶。这是唐的法律···，颇有成效。
只有和拉戈沟通，苏亚雷斯才能知道他运的货有多少在交接前被查获，具体到每公斤。
只有弄清楚这一点他才能知道哪种运输方式顺利交接的可能性最大，哪种最小。
2010年底，他得出结论，损失率在10%到15%之间，和往常一样。鉴于利润可以用电话号码的数位计算，这种损失可以接受。但他渴望把损失次数降到个位数。如果可卡因被查获时还在他们手上，那损失都是他们自己的。唐不喜欢这样。
十年前的世纪之交，苏亚雷斯的前任判断失误，用潜水艇运货，后来被大卸八块，已经烂在了一栋新公寓楼的地下。这个机灵主意是在河的上游建造柴油引擎潜水舱，可容纳4名船员和多达10吨的货，外加食物和燃料，可以下潜到潜望镜深度。
即便是质量最好的潜艇也没有深潜过。因为不需要。露出水面的部分是水滴形的玻璃钢指挥塔，艇长可以探出头来目视驾驶，还加装了通气管为艇员和引擎提供空气。
当初的设想是让这些看不见的潜水装置低速而又安全地沿太平洋海岸把大量的毒品从哥伦比亚运到墨西哥北部，把货交给墨西哥黑帮，再由他们完成剩下的路程，穿过边界运到美国。这个设想成功了···只一会儿。然后灾难降临。
主持设计和建造的天才名叫恩里克·波托卡梅罗，他表面上是个良善的捕虾渔夫，在太平洋岸南边的布埃纳文图拉活动。然后多斯桑托斯上校抓住了他。
要么是他在“压力”之下哭喊着招供了，要么是他的前期工作露出了马脚，潜艇建造基地被发现了，海军介入了。等日耳曼·伯雷罗舰长干完了活，60个处在不同建造阶段的潜水舱化为灰烬。卡特尔损失惨重。
苏亚雷斯的前任犯的第二个错是让单个的“骡子”把很大比例的货运到美国和欧洲，每人运一两公斤。这就意味着即使运几吨货也要雇上千头“骡子”。
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兴起使得西方世界加强了安全措施，越来越多旅客的行李箱接受了X光检查，很多违禁品被查获。体内藏毒的办法就应运而生。铤而走险的白痴们先用奴佛卡因麻醉食道，再吞下上百颗胶丸，每颗胶丸装10克毒品。有些胶丸在“骡子”体内爆裂，他们在机场大厅口吐白沫，一命呜呼。眼尖的空姐们发现，有些人在漫长的旅途中不吃不喝，就报了警。这些人被拉到一旁，喝下无花果露，然后被带到加了滤网的马桶。这些人挤满了美国和欧洲的监狱。由于骡子的数量庞大，再加上西方对人权的钟爱，仍然有80%的货过关了。然后苏亚雷斯的前任遇上了第二轮坏运气。
有种新技术在英国曼彻斯特首先使用，效果颇佳。这就是“虚拟脱衣检查”透视仪，机器屏幕上的乘客看上去像是裸体，还能显示移植物体，塞进肛门的物品和脏器里的东西。这种机器没有噪音，可以安放在护照检查官的窗口下面，另外一个房间的官员可以观察护照持有者的胸部到小腿范围。越来越多的西方机场和港口安装了这种机器，”骡子“的查获率也直线上升。
最后，唐受够了。他下令撤换这个部门的主管——永不叙用。苏亚雷斯接手了。
他偏好大宗运输，他掌握的数据清楚地表明了最佳路线。要运到美国，必须通过水面船只或飞机通过加勒比海把货送到墨西哥北部或美国南部海岸，主要由商船完成大部分路程，在海上交接给挤满两国海岸的私人船只，如渔船、快艇、私人游艇或游船。
要运到欧洲，他非常喜欢新路线：不再走经由加勒比海到西欧或北欧这条查获率高达20%的路线，而是往东去那些西非沿岸的一连串失败国家。货物换手，余款付清后，买主再把货分开，通过沙漠往北渗透到地中海岸，最后到达南欧。他最喜欢的终点是几内亚比绍这个小国家，葡萄牙的前殖民地，饱受内战摧残，毒品泛滥。
······
在和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事处的缉毒猎手，加拿大人沃特尔·肯普一起在维也纳喝咖啡时，卡尔·德克斯特也做出了类似的结论。办事处的数据和里斯本的蒂姆·曼海尔整理的数据相符。
仅仅在几年前，西非只承担了运往欧洲的哥伦比亚可卡因运量的20%，而现在运量已经超过了50%。在普拉特公园喝着咖啡，晒着太阳的这两个人都不知道，阿尔弗雷多·苏亚雷斯已经把这个百分比提高到了70%。
有7个西非海岸国家符合警方所谓“利益相关方”的标准：塞内加尔，冈比亚，几内亚比绍，几内亚（前法国殖民地），塞拉利昂，利比里亚和加纳。
在可卡因被飞机或轮船穿过大西洋运到西非后，人们将它无孔不入，无计不施地渗透到北边。有些用渔船沿摩洛哥海岸，然后采用运送大麻的老路线。有些用飞机穿过撒哈拉沙漠运到北非海岸，再用小交通工具经由赫克利斯石柱（注：赫克利斯石柱指直布罗陀海峡两边的海岬）送到西班牙黑帮手里，或者送到热那亚港，卡拉布利亚光荣会在那里等货。
有些货通过负重不堪的车辆由南往北穿过撒哈拉沙漠。利比亚的泛非航空公司也扮演了重要角色，它的航线把12个主要西非城市和的黎波里连接起来，后者和欧洲隔海相望。
“在毒品往北运到欧洲的线路上，”肯普说，“各方势力都插手了。但从大西洋彼岸收货时，几内亚比绍是超级明星。”
“或许我应该去看看。”德克斯特开玩笑说。
“如果你一定要去，”加拿大人说，“务必要小心。编个让人信得过的理由。带几个保镖是明智的。当然，最好让黑人来干。你有这方面的人吗？”
“我这里没有。”
肯普在餐巾纸上写了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试试这个伦敦人。我的朋友。在打击严重有组织犯罪署工作。祝你好运。你需要好运。”
卡尔·德克斯特没听说过打击严重有组织犯罪署，但他很快就会了解这个机构。日落前，他回到了蒙特卡姆饭店。
······
乘坐葡萄牙航空的飞机去葡国的前殖民地最方便。一星期后，德克斯特申请了签证，接种了热带病医学院列出的所有疫苗，然后乘坐葡航的飞机从里斯本飞到几内亚比绍，随身带着国际鸟类保护组织的一封信，证明卡尔文·德克斯特“博士”是一个顶尖鸟类学家，专门研究来西非越冬的涉水禽类。
随同前来的还有两个英国伞兵团的军士。他得知打击严重有组织犯罪署以打击严重犯罪和反恐的名义整合了所有相关机构。在沃尔特·肯普提供的关系网里，有一个高级士官在伞兵三团第三营服役过很长时间。这个士官在科尔切斯特总部找到杰里和比尔。他俩志愿加入此次行动。
他们不再是杰里和比尔了。他们现在叫科瓦米和科菲。他们的护照表明他俩是地道的加纳人，另有文件证明他们替国际鸟类保护组织驻阿克拉办事处工作。实际上，他们是不折不扣的英国人。他俩的父母来自格林纳达。只要没人用加语，埃维语或阿散蒂语（注：上述三语均为加纳的部族方言）问话，他们就混得过去。他们也不会说克里奥尔语和葡萄牙语，不过他们看上去和非洲人没有区别。
葡航的飞机在比绍机场降落时已是漆黑的午夜。大部分乘客要继续飞往圣多美，其余的人经过中转区去入境处。德克斯特走在前头。
护照检查官把那本新加拿大护照的每一页都翻遍了，看到了几内亚签证，拿走了夹在护照里的20欧元后就点头示意他们通过。他向两位同伴挥挥手。
“跟着我，（注：此句为法语）”他说，又加上一句，“跟我来。（注：此句为西班牙语）”。
法语和葡萄牙语不一样，西班牙语也是如此，但意思很清楚。他把周围的人都逗乐了。俏皮话总是起作用的。一个高级官员走上前来。
“你到几内亚的目的是什么？（注：此句为法语）”他问。
德克斯特做出一副愉快的表情。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册子，册子的照片都是苍鹭、琵鹭或其他在几内亚比绍的大片沼泽和湿地越冬的水鸟，这类水鸟多达七百万只。这个官员露出厌烦的表情。他挥手让他们走了。
机场外面没有的士。但有个司机开着卡车，一张50欧元的钞票可以让他跑好一段路呢。
“马来卡宾馆？”德克斯特满怀希望地问。司机点点头。
往城里去的时候，德克斯特注意到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几点灯光。宵禁？不是，就是没电。只有配备发电机的楼房可以在晚上点灯并随时发电。让人高兴的是，马来卡宾馆有发电机。这三个人登记入住后就睡了。黎明时分，总统遇刺了。
······
是眼镜蛇计划的计算机专家杰里米·毕晓普首先发现这个名字的。有些人对智力测验着迷，因而整天埋首于字典、百科全书或地图，掌握一大堆没人关心的知识，毕晓普和这些人一样，没什么社交活动，在业余时间把头埋在网络空间里。不是上网——那太小儿科了。他习惯想尽办法悄悄潜入别人的数据库，看看里面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在一个星期六的深夜，当大多数华盛顿人外出庆祝假日开始时，他坐在电脑前，潜入了波哥大机场的航班乘客信息系统。有个名字反复出现过多次。这个乘客每隔一周就从波哥大定期飞往马德里。
不到三天他就回来了，也就是说他在西班牙首都的逗留时间不到50小时。这个时间段用来度假是不够的，如果只是中途停留转机又显得太长。哥伦比亚警方向美国缉毒署提供了一份名单，名单里的人都卷入了和可卡因有关的犯罪活动，眼镜蛇行动总部也得到了副本。毕晓普把这个名字和名单做了对照。这个名字不在名单上。
他潜入了伊比利亚航空公司的数据库，因为这个人每次都乘坐该公司的航班。这个人在“常客”名单里，可以享受客满时优先订座等优惠。他总是坐头等舱，返程航班也是自动预定，除非他亲自取消。
毕晓普用他···联系美国缉毒署在波哥大的人，甚至还联系了打击严重有组织犯罪署在那里的人。没人知道他，但缉毒署很友善地补充说，根据本地资料，他为上流阶层提供法律服务，从不涉足罪案领域。
毕晓普虽然撞了南墙，但还是有些怀疑，就告知了德弗罗。
眼镜蛇记下了这条信息，但认为做进一步努力不太值得。这是个大胆的猜测，但仅靠这个大胆的猜测就采取行动就是孤注一掷了。不过，简单地在马德里做些调查总没有坏处。德弗罗要求美国缉毒署在西班牙的办事处在这个人下一次来时对他进行秘密跟踪。他，眼镜蛇，会很高兴知道这个人呆在哪儿，去了哪儿，干了什么，见了谁。驻马德里的缉毒署人员翻了翻白眼，同意向西班牙同事打个求助电话。
西班牙的反毒部门隶属于打击贩毒和有组织犯罪署，简称为UDYCO。这个请求转到了稽查员弗朗西斯科·帕科·奥特加。
和所有警察一样，奥特加认为自己工作负担过重，装备非常简陋，薪酬实在太低。但是，如果扬基佬请他去跟踪一个哥伦比亚人，他不好拒绝。如果英国是欧洲最大的可卡因消费国，那西班牙就是最大的集散地，黑社会泛滥全境。而美国人情报来源丰富，有时会拿出真金白银的情报与UDYCO共享。所以西班牙人在记事本上注明，对10天后再来的哥伦比亚人进行监视。
毕晓普，德弗罗和奥特加都不知道，胡里奥·鲁兹是兄弟会里唯一没引起哥伦比亚警方注意的成员。多斯桑托斯上校对其余的人一清二楚，就是不了解这个洗钱的律师。
···········
德克斯特一行来到比绍的那天中午，总统遇刺事件已经平息了，恐慌情绪逐渐散去。因为这不是另一场政变。
枪手和该国老暴君的年轻妻子曾经是情人。上午这对情人就逃到了几内亚腹地的丛林，消失不见了。团结一致的部落会保护他们，就好像没这两个人。
总统来自帕普部落，他的年轻妻子是巴兰塔部落人，她情人也是。军队也是巴兰塔部落人占多数，他们对追捕自己的族人并不上心。总统一直不受欢迎。最后总会再挑个新总统。这个国家真正说了算的是军队指挥官和参谋长。
德克斯特从梅福格罗商行租了一辆白色越野车，这个商行的荷兰老板还帮忙联系了一个出租汽艇的人。汽艇装着外置引擎，还可以拖带一艘船。在比热戈斯群岛的近海水道和出海口里航行观鸟是不成问题的。
最后，德克斯特在新落成的体育馆对面租了一幢独立小屋，体育馆由中国承建，这个国家正在广袤的非洲不动声色地重新殖民。他们三人搬出了马莱卡宾馆，住进了小屋。
转移途中，一辆“牧马人”吉普车在一个十字路口超车并拐到他们前面去了。德克斯特短短两天就发现这儿既没有交通警察，交通信号灯也很少亮。
当越野车和吉普相隔还不到一英寸时，“牧马人”前座的乘客从几英寸之外透过紧贴式墨镜瞪了德克斯特一眼。和司机一样，他既不是非洲人，也非欧洲人。他皮肤黝黑，留着黑发，梳着马尾辫，脖子上挂着俗里俗气的金项链。哥伦比亚人。
吉普的车顶有个镀铬的车架，装了四盏强光探照灯。德克斯特知道为什么。很多可卡因船从海上开进来，从不在比绍这个简陋的小港口停靠，而是在红树林岛屿之间的水道上交货。
运毒飞机要么把货包扔在渔船在海上的等候点附近，要么就飞到偏僻的内陆。为争取从葡萄牙独立，几内亚比绍打了20年的游击战，随后又打了15年的内战，在丛林里遗留下多达50条飞机跑道。有时候运可卡因的飞机会在这些地方降落，卸货，“打扫干净”，再装上普通货物飞往机场。
晚间降落比较安全，但这些丛林跑道没一个具备晚间降落的能力，因为没有跑道灯。但四五辆接货的皮卡车可以用车顶灯为着陆场提供几分钟降落所需的强烈灯光。德克斯特向两名伞兵护卫解释如上。
············
人类不宜久留的开普尔船厂位于果阿以南，两艘运粮船的改装工程正在这儿紧锣密鼓地进行。工头是一个叫邓肯·麦格雷戈的加拿大裔苏格兰人，他在热带船厂工作了大半辈子，皮肤和晚期黄疸病人一样，眼睛也是黄的。总有一天威士忌会要了他的命，如果他没死于疟疾的话。
眼镜蛇喜欢雇佣退休的专家。他们一般在工作岗位上干了40年，没有家庭的拖累，需要一笔钱。麦格雷戈知道要干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他得了报酬，也就没兴趣去猜测，当然也不会去问。
他手下的焊工和切割工都是本地人，安装工是他从新加坡请来的熟人。他租了一批房车供他们居住，这些人住不惯果阿本地人的那种棚屋。
他得到指示，两艘船的外壳都要保留。只有5个巨大的内部隔舱要改装。他不知道的是，最靠前的隔舱是用来装犯人的。里面会有铺位，厕所，厨房，淋浴，还有一个配备了空调甚至电视的起居室。
接下来一个舱也是生活区，生活设施要更好些。英国特种水上部队或美国海豹突击队会在某一天入住。
第三个舱尺寸要小些，以便给隔壁舱留下更多的空间。第三和第四船舱的钢制隔板要割除。留出的空间被改建成通用工作间。倒数第二个隔舱在艉楼下面，需要保持原状。这个舱会用来放置装有大马力发动机的硬式快速充气突击艇。船上唯一一台起重机会安装在该舱上方。
最大一个舱的工程量最大。需要在地板上做一块钢板，在其四角连上液压绞盘，以便将其垂直起吊到与船甲板平齐的位置。需要用时就把固定在上升钢板上的东西吊起来。实际上，这个东西是攻击直升机。
整个冬天，卡纳塔克邦的阳光依然炽烈，焊枪灼热，电钻刺耳，钢板铿锵，大锤轰响，两艘无害的运粮船变成了浮动的死亡陷阱。远在新加坡，随着船的所有权转到了挂靠泰姆公司的一家不知名公司名下，船的名称已经改了。完工之前，船名会刷在船舷，船员会飞回来接管，把船开到世界另一头，那儿有工作要完成。
···········
卡尔·德克斯特花了一星期适应环境，然后把船开到比热戈斯群岛深处。他把带来的贴纸贴在了越野车上，贴纸是国际鸟类保护组织和美国奥杜邦协会的标志。经过的路人会在后座上看到加纳鸟类保护协会的最新报告，还有研究者必备的著作《西非鸟类》，作者是巴罗和德米。
实际上，在十字路口与牧马人吉普擦肩而行后，哥伦比亚人的确派了两个喽啰来小屋刺探了一番。他们回去告诉他们的老板，这些观鸟的人只是一些不构成威胁的傻瓜。在敌方区域，“傻瓜”是最好的伪装。
德克斯特的第一件事是给摩托艇找个地方。他带队深入比绍西部的丛林到达奎因哈美尔，这里是帕普部落的首府。在奎因哈美尔，他发现了流入大西洋的曼索阿河，河边有家名叫蓝色海洋的饭店。他把摩托艇停在这里，让杰里留下来看守。在他和比尔离开前，他们一起吃了一顿佐以葡萄牙美酒的龙虾大餐。
“比科尔切斯特的冬天舒服多了，”两个伞兵都这么认为。对海岸外离岛的侦察第二天开始。
比热戈斯群岛有14个大岛，但整个岛群有88个岛礁露出水面，离几内亚比绍海岸20至30英里左右。反毒机构已经从空中拍了不少照片，但没人乘船进行实地侦察。
德克斯特发现这些岛屿大多沼泽密布，热瘴弥漫，红树丛生，但在最靠近外海的四五个岛屿上，有些白色的豪华别墅分布在阳光充足的海滩，每个别墅都装了碟形天线和先进的无线电杆，可以接收南非电信服务商MTN提供的手机服务。每个别墅前都有一个码头和一艘快艇。这些别墅无疑是哥伦比亚人在海外的驻地。
他还发现有23个小渔村分布在其他一些岛上，还养了猪和羊，以维持最低生活所需。但也有外国人建立了渔业基地，以掠夺这个国家丰富的渔业资源。来自赤道几内亚，塞拉利昂和塞内加尔的20米长的渔船出没于此，带着的冰块，食物和燃料，可离开基地工作15天。
这些船是为来自南朝鲜和中国的渔业母船打工，这些母船上有冰柜，可以把渔获带回东方。他观察到为一艘母船工作的渔船多达40艘。而他真正想看到的船在第六个晚上才到达。
他把摩托艇停在一条小水道里，徒步穿越了一个小岛并在海边的红树林里隐蔽起来。太阳越过头顶向西落下，美国人和两个英国伞兵身披伪装布卧倒在地，手里拿着高倍望远镜。一艘货船穿过最后一抹夕阳，看上去绝对不是渔业母船。她溜过两个海岛后下锚了，锚链哗哗作响。接着小船出现了。
这些船是本地而非外国的，没有捕鱼设备。共有5艘船，每艘船上有4个本地船员，有两艘船的船尾上分别站着一个看上去像西班牙裔的人。
有人出现在货船的栏杆旁，拖着用结实的绳子捆牢的货包。这些货包很重，每个包要四个人抬过栏杆放到等候的小船上，接货的小船被货包压得沉浮不定。
没必要偷偷摸摸。船员们大声地又笑又嚷。一个西班牙裔人爬上货船和船长交接。一手提箱的钱换手了，这是穿越大西洋的运费，但只占欧洲市场最终价格的一小部分。
卡尔·德克斯特通过望远镜数了一下货包的数量，估算了货包的重量，推算出卸下了约两吨的哥伦比亚纯货。夜深了。货船点亮了一些灯。小船燃起了手提灯。最后，交易完成了，小船发动了马达轧轧离去。货船起锚随着退潮向海上驶去。
德克斯特看见了南朝鲜的红蓝色国旗和船名。海神号。他们花了一个小时清理潜伏痕迹，然后溯河而上来到蓝色海洋饭店。
“见过上百万镑的钱吗，伙计们？”
“没有，老板，”比尔用伞兵士兵对长官的俗称回答。
“那现在你们看到了。两吨可卡因就值那么多钱。”他们的目光阴沉下来。
“晚餐吃龙虾。在这儿住最后一晚。”
这句话让他们高兴起来。24小时后，他们归还了小屋，摩托艇和越野车后离开了，经由里斯本飞回伦敦。他们离开后的那个晚上，一伙带着头套的人袭击了他们的小屋，将其劫掠一空并付之一炬。一个比热戈斯当地人看到一个白人躲在红树林中。
···········
奥特加稽查员的报告简明扼要，事实清楚。的确是份高质量报告。自始至终他都把哥伦比亚律师胡里奥·鲁兹称为“目标”。
“目标乘坐每日一班的伊比利亚航空公司航班于10点到达。在从头等舱门通往第四航站楼的通道上，目标被确认，他在航站楼地下乘坐列车到达主大厅。我们的人穿着伊比利亚航空公司的空服人员制服一路盯梢。目标没注意到他，也没有采取摆脱盯梢的措施。他拿着一个公文包和一个小手提箱。没有大行李。”
“他通过了护照检查处和海关绿色通道，没被拦下。一辆礼宾车在外面等他。一个司机等在海关大厅外，手持写有‘皇家别墅饭店’的牌子。这是马德里一家著名饭店。这家饭店派礼宾车去机场接贵宾。”
“我的一个同事穿便衣开车一路跟踪礼宾车。在到达议会广场10号的皇家别墅饭店前，他没有见任何人或和任何人说话。”
“他在登记入住时受到热烈欢迎，跟踪者听到他要住‘老房间’，无疑他确信房间已经开好。他进了房间，中午通过客房服务订了一份简单的沙拉午餐，然后睡觉了，显然想在劳累的整晚飞行后好好休息。他在名为“伊斯特47”的店内咖啡馆喝茶时，饭店经理菲利克斯·加西亚先生上前向其致意。”
“他再次回到房间，但跟踪者听到他在1楼的美食餐厅订了座。我的一个人在门口偷听到足球比赛的声音，他似乎是在看电视。我们接到指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产生警惕，因此没有检查电话打出和打入的记录。（获取电话记录不成问题，但或许会引起饭店员工的警觉。）”
“他在9点出来吃饭。一位年轻女性和他一起进餐，年龄20出头，打扮像学生。她也许是你们所说的‘派对女孩’，但从他们之间的交流看不出这种迹象。他从胸口内袋里拿出一封信。高质量白色书写纸。她向他致谢，把信放进钱包离开了。他回到房间，晚上独自一人。”
“8点他在饭店天井吃了早饭，也是在一楼，同一个年轻女性（具体情况如下）又过来了。这次她没有停留，交给他另一封信，喝完咖啡后离开。”
“我又派了一个人跟踪这位女性。她叫拉蒂泽雅，23岁，在马德里完全大学学习美术。她在蒙克洛阿区有一个简朴的宿舍，在校园附近，独自居住，生活费不多，似乎是位可敬的女士。”
“目标在10点乘的士离开饭店，到达塞拉诺街的古兹曼银行。这是一家为身家清白（现在或过去）的高端顾客服务的私人小银行。目标整个上午都呆在里面，似乎还和主管们共进了午餐。他在下午3点离开，但银行职员在门口帮他提了两个新秀丽牌硬壳行李箱。他自己提不动，但不需要亲自提。”
“某些人叫了一辆梅赛德斯车过来，里面有两个人。他们把两个重箱子搬进后备箱开走了。目标没有和他们一起走，而是叫了辆的士。我的人用手机给两个人都拍了照。他们的身份得到确认。两人都是有名的黑帮分子。我们没办法跟踪梅赛德斯车，因为它是突然出现，而且我的人当时是徒步。他的车在街角停着。所以他继续跟踪目标。”
“目标回到饭店，还是喝茶，看电视，吃饭（独自一人，只有酒店领班弗朗西斯科·帕顿为他服务）。他自己睡了一觉然后在9点乘酒店礼宾车去机场。他在机场免税店买了1升精品科涅克白兰地，在贵宾室候机，登机后于12点20分准时飞往波哥大。”
“因为出现了两名加利西亚黑帮份子，只要鲁兹先生再次出现，我们就会密切关注。显然，行李箱装的是数额巨大的500欧元钞票，是哥伦比亚与我国最大的毒品进口者结清的款项。敬请提出建议。”
“你怎么想，卡尔文？”德克斯特从非洲回来后，德弗罗就此事询问他的看法。
“这个律师无疑在执行卡特尔洗钱事务的一个环节，但这次似乎只是为西班牙的交易洗钱。其他欧洲黑帮也有可能把钱拿到塞拉诺街结清欠款。鲁兹朋友下次来马德里时，马德里缉毒署最好不要采取行动。”
“他们可以把两个黑帮份子，枉法律师，钱和腐败银行一网打尽。为什么不行动？”
“因为还有问题没了结。那封信，那个女孩。他干嘛当邮递员？为谁传信？”德克斯特若有所思地说。
“某个人的侄女。为朋友帮个忙呗。”
“不，德弗罗先生。有邮局，要是不放心还可以寄挂号信，或者发电子邮件，传真，短信，打电话。亲自带信的方式肯定涉及到个人隐私和绝密信息。下次鲁兹朋友再去马德里，我要在场。带几个人去。”
“那就请我们的西班牙朋友按兵不动，直到你准备就绪？为什么这么小心？”
“不要把猎物吓得缩回去了，”这个退伍兵说。“要一枪击中猎物的额头。不能打得稀巴烂。不能失了准头。不能中途放弃。不能让猎物带伤逃跑。如果我们现在就抓鲁兹，我们就永远不知道谁要把那个白色马尼拉纸信封交给谁，为什么这么做。这会够我烦上很长时间的。”
保罗·德弗罗觉得那个前地道老鼠的确深谋远虑。
“我现在开始明白，为什么铁三角的越共从来没有抓住过你。你依然保持着丛林猛兽的思维方式。”


第五章


盖伊·道森在跑道上准备就绪，他轻轻点住刹车，再次检查了闪着荧光的仪表，看了看反射着阳光的跑道，向控制塔提出起飞请求，等待“跑道已清，可以起飞”的指令。
指令来了，他向前松开两个油门。在他身后，两个低吼的斯贝式劳斯莱斯引擎骤然咆哮起来，这架老式布莱克本“掠夺者”攻击机开始滑跑。这一刻总是让这位资深飞行员十分陶醉。
到达起飞速度后，这架退役海军轻型轰炸机的体态也变得轻盈起来，轮子的摩擦声停止了，机身翘起，直插非洲的广袤蓝天。作为开普敦国际机场私人飞机场的桑德城在身后越变越小，逐渐消失。飞机仍在爬升，道森把第一段航程调到纳米比亚的温徳和克方向，这是一条向北长途航行途中简便快捷的航线。
道森比他驾驶的这架老战机还要大一岁。他生于1961年，当时“掠夺者”才刚刚投产。第二年它加入英国海军航空兵的战斗序列，开始了其辉煌的战斗生涯。它起初是为对抗前苏联的“斯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而设计，实践证明，它性能卓越，因此直到1994年才退役。
海军航空兵将“掠夺者”部署在航空母舰上，直到1978年才将其退役。皇家空军对“掠夺者”十分赞赏，在1969年引进了岸基型，一直让其服役到1994年。与此同时，南非买了16架“掠夺者”，直到1991年才让其退出战斗序列。很少有军事迷知道，南非曾用它来携带原子弹，在“彩虹革命”前夕，白人政权销毁了全部6枚原子弹（有3枚在销毁内部装置后送进博物馆）并将“掠夺者”退役。2011年1月的一个早晨，盖伊·道森驾驶的就是世界上仅存的3架“掠夺者”之一，这3架飞机是战机迷们抢救出来保存在桑德城供游客乘坐的。
飞机继续爬升，道森在蓝色的大西洋上空转向正北，飞向绵延在纳马夸兰和纳米比亚的贫瘠赭色沙漠。
他这架前皇家空军的“掠夺者”S.2型可以爬升到35,000英尺，飞行速度可达0.8马赫，每分钟消耗80磅燃料。不过这次航程较短，燃料够用。“掠夺者”的8个内置油箱已经加满燃料，再加上投弹舱门口的油箱和两个翼下油箱，可以使飞机的全负荷达到23,000磅，在最佳功率下航程可达2,266海里。而温得和克远远不到1,000海里。
盖伊是个快乐的飞行员。1985年，他还很年轻，却进入南非空军24中队，成为精英中的精英。尽管速度更快的法国“幻影”战斗机也在同期服役，但“掠夺者”20多年的战斗生涯造就了其特殊地位。
“掠夺者”有一个独特之处是配有旋转舱门的全封闭炸弹舱。大小差不多的同类轻型轰炸机大多将炸弹挂在机翼下方。全封闭炸弹舱使得机身阻力变小，大大提高了航程和航速。
南非人将炸弹舱扩容，以便装下在以色列协助下秘密研制多年的原子弹。有一项改装是将一个巨大的油箱装进封闭炸弹舱，使“掠夺者”的航程无与伦比。其航程和续航力使“掠夺者”可以在高空中“闲荡”，一位身材削瘦硬朗，沉默寡言的美国人也因此在10月来到了桑德城，他叫德克斯特。
道森原本不愿意把他的“宝贝”租出去，但全球信贷危机使他用于投资的退休金大大缩水，而美国人的出价十分诱人。他从一年租约中赚的钱足以把他拖出机舱。
他决定亲自把自己的飞机一路飞到英国去。他知道在林肯郡的斯坎普顿有一个英国皇家空军的旧机场，一群“掠夺者”爱好者经常在那儿举行私人活动。爱好者们也保存了两架“掠夺者”，但不适合飞行。他很熟悉这些飞机的状况，因为英国和南非两地的爱好者一直保持联系，那个美国人显然也很熟悉。
道森的旅程又长又累。他身后的领航员座舱一直是留给付费乘客的，但幸亏有全球定位系统，他可以一个人从温得和克飞越南大西洋，到达在茫茫大海中露出头的英属亚松森小岛。
在晚上再次加油后，他又飞到佛得角群岛的萨尔机场，然后经由西属加那利群岛到达英国的斯坎普顿。
盖伊·道森知道他的美国金主已经在每个停留点预付了加油和过夜的费用。但他不知道德克斯特为什么租这架退役海军攻击机。实际上有3个原因。
德克斯特在各地找了个遍，尤其是在美国本土，因为美国有很多旧战机收藏迷，他们一直对旧战机进行保养，使之适于飞行。最后他找到了南非的“掠夺者”，因为她不起眼。她可以被当做不能使用的博物馆展品，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进行展览。
她易于维护，机身坚固到无从拆解。在她身上连续敲敲打打也动不了她一根毫毛。
在盖伊·道森把他的宝贝带回出生地途中，只有德克斯特和眼镜蛇知道，这架“掠夺者”不是去博物馆，而是要重回战斗。
···········
2011年2月的一天，胡里奥·鲁兹先生到达了马德里巴拉加斯机场的4号航站楼，这一次迎接他的队伍要大得多。
卡尔·德克斯特和稽查员帕科·奥特加已经在广场等着了，他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从海关大厅门口涌出的人流。两人都站在报摊旁边，德克斯特背对着到客流，奥特加匆匆浏览着杂志。
多年以前，德克斯特退役离开军队拿到法律学位后在纽约担任法律援助顾问，他有很多“客户”是西班牙裔，因此他觉得学习西班牙语很有用处。于是就开始学习。奥特加对他的西班牙语水平印象很深刻。很少有哪个“扬基佬”说得体的西班牙语。奥特加也就没必要结结巴巴地说英语了。他一动不动地低声说：
“他来了。”
德克斯特毫不费力地认出来了。他的同事毕晓普已经从波哥大法律协会的档案里下载了一张会员照。
这个哥伦比亚人和以前一样一成不变。他坐上饭店礼宾车，手拿公文包，让司机把小手提箱放进行李箱，舒舒服服来到皇家别墅饭店。一辆没有标志的警车跟上了礼宾车，而已经登记入住的德克斯特也先一步到达饭店。
德克斯特带了3个人来马德里，都是从联邦调查局借调的。联邦调查局方面很好奇，但所有的质问和反对都被总统授权令拒绝了。有个人可以突破任何闭锁系统。而且很快。德克斯特十分强调速度。他已经解释过可能遇到的问题，但这个开锁高手只是失望地耸耸肩。就这么简单？
另一个人可以在几秒钟打开信封，扫描内容，然后封上信封而不被察觉。第三个人是放哨的。他们没在皇家别墅饭店投宿，而是住在200码开外的地方，随时用手机联络。
哥伦比亚人到达时，德克斯特就在大堂。他知道这个律师的房间，已经侦察了路线。他们很幸运。房间在一个长廊的尽头，电梯在另一头，这就大大降低了被意外突然打扰的可能性。
关于跟踪目标，德克斯特早就熟悉穿着风雨衣站在角落里假装读报或无所事事地站在门廊里之类的老一套，这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他更喜欢用常见的场景做掩护。
他穿着一件显眼的衬衣，一边埋头看着笔记本电脑，一边吵吵嚷嚷地跟一个他称为“小乖乖”的人打手机。鲁兹朝他看了一眼，得出结论后就置之不理了。
这个人接下来的行动就像节拍器一样按部就班。在房间简单地吃了份午餐，然后好好睡了个午觉。他在4点钟又出现在“伊斯特47”咖啡馆，喝了一壶伯爵红茶然后为晚餐预定座位。似乎他对马德里其他很多高级餐馆——以及10月清爽的夜晚——毫无兴趣。
几分钟后，德克斯特和他的队伍到了房间外的走廊。放哨的留在电梯门口。每次有人上前停住电梯开门，放哨的就会暗示他马上要下去。他彬彬有礼地堆着笑，门也随即关上。电梯下去后，同样的戏会再演一次。不需要玩把鞋带系上又解开的差劲儿把戏。
开锁高手只花了18秒就用一件奇妙的高科技小玩意儿打开了套间的电子门锁。进去后，三个人动作很快。小手提箱大开着，里面的东西要么挂在衣柜里，要么整齐地放进抽屉。公文包在一个柜子上。
公文包上了转盘式密码锁，密码由0-9等数字组成。开锁高手把一个拾音器放在锁上，耳朵带上听音器，一边拨动转盘一边仔细聆听。密码数字一个接一个地到达了设定好的凹槽，黄铜搭扣轻轻地跳了起来。
里面的东西主要是文件。扫描仪开始忙活了。一支戴着白丝手套的手拿着存储器把所有信息都存进去了。没看见信。德克斯特也戴着白手套，他把包盖的各个口袋都翻遍了。没信。他点头示意翻一下橱柜，房间里一共有6个。最后，在等离子电视下面发现了保险柜。
保险柜质量不错，但抵御不了技术，技巧，以及那个在匡蒂科安防实验室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密码是胡里奥·鲁兹在波哥大律师协会的会员号前4位数。信在里面：信封狭长，信纸挺括，白色纸张。
信封是用信封盖自带的粘胶封上的，但信封口还粘上了一层透明胶纸。开信封的人研究了几秒钟，从他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个小器械，似乎是像熨衬衣领一样烫封口。活干完了，信封盖乖乖起来了。
白手套轻轻拿出3张折着的纸。开信的人拿着一个放大镜检查是否放进了头发丝或细棉丝以提示信件是否被偷看。没发现。显然，发信人完全相信律师会原封不动地把信交给拉蒂泽雅·艾瑞娜。
信件复制后被放回原处；信封用一种无色的液体重新封好。信被丝毫不差地放到保险柜被打开前的原位；保险柜被重新关上，数字转盘也原原本本地复位了。这3个人关上工具箱离开了。
放哨的在电梯门口摇摇头。目标没有出现。就在此时，电梯升上来停下了。放哨的迅速通过楼梯门步行下到楼道。时间掐的很准。电梯门开了，鲁兹先生走了出来，准备回房间好好洗个澡，看看电视，再出去吃晚饭。
德克斯特和他的队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们在那儿将扫描的公文包信息下载下来。他会把所有的信息都转给奥特加稽查员，除了那封信，他正读着呢。
他没有去吃饭，但把他的人部署在餐厅另一头的餐桌上，和鲁兹的桌子相对。他们报告说那个女孩来吃饭了，拿着信向信使表示感谢后就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德克斯特换班吃早餐。他看见鲁兹占了一张靠墙的两人桌。那个女孩和他见了面，递交了她自己的信，鲁兹把信放进了胸口内袋。女孩很快喝完咖啡，微笑着致谢后离开。
等哥伦比亚人离开后，德克斯特抢在服务员去收拾空桌子前走过那张桌子并踉跄了一下。他把哥伦比亚人的空咖啡壶扫到了地毯上。他一边骂自己笨，一边从桌上拿了张餐巾去擦溅出的污渍。一个服务员快速上前坚持由自己来处理。当这个年轻人低下头去时，德克斯特从那个女孩用过的杯子旁拿了一张餐巾，把杯子包好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在一连串道歉和不断得到保证“不要紧”后，他走出了早餐厅。
“我希望，”当他们坐在一起注视着胡里奥·鲁兹进入古兹曼银行后，帕科·奥特加说，“你同意我们把他们都抓起来。”
“会有这么一天的，帕科，”美国人说，“会有你显身手的时候。但现在不行。他们的洗钱规模很大。非常大。其他国家的其他银行也卷进来了。我们想全面掌握。让我们一起努力，争取一网打尽吧。”
奥特加咕哝着同意了。和所有侦探一样，他总要进行几个月的监视再进行最后一击。耐心的确很有必要，但也很折磨人。
德克斯特说了谎。他并不知晓除古兹曼银行以外的洗钱活动。华盛顿那个眼神冷峻的人会在眼镜蛇计划一切准备就绪后刮起一阵旋风，但现在还不能说。
他现在想回国了。他已经在房间里读过那封信。是一封充满爱意的长信，洋溢着对这个女孩的安全和幸福生活的关切，结尾简单地署名“爸爸”。
他猜测胡里奥·鲁兹会保存好回信须臾不离身。在坐头等舱回波哥大时，他可能会睡着，但要在机组成员的注视下把公文包在他头上“倒”一下是不可能的、
在德克斯特采取任何行动前，他只想知道这一点：谁是拉蒂泽雅·艾瑞娜，谁是爸爸？
·········
3月初德克斯特回来时，冬天开始对华盛顿放手了。森林也将换上绿装，把首都附近的弗吉尼亚和马里兰遮掩起来。
在果阿以南的开普尔船厂，麦克格雷格依然在有毒化学品的恶臭和酷热中挥汗如雨，他发来一条信息。两艘运粮船的改装工作已接近尾声。它们即将在5月完工等待交接，去完成它们的新使命，他说。
他认为它们的使命就是他被告知的。一个实力雄厚的美国大财团想涉足寻宝业，装备了两条船进行深海潜水和残骸发掘。生活舱供潜水员和船员居住，工作舱用于装备调适，大隔舱用于部署一架观测直升机。合情合理；就是不真实。
把运粮船改装成伪装船的最后工作要在海上完成。重装海上突击队员会入住，工作舱和武器库会存入一些致命装备。他得到反馈，活干得不错，有两队船员会飞过来接管。
船只证明文件早已备妥，如果有人要的话。旧船消失了，两艘即将起航的船被重新命名为“切萨皮克号”和“巴尔莫勒号”。他们的船主在阿鲁巴的一家法律事务所登记，挂那个小岛国的（方便）旗，凭特许执照把粮食从生产小麦的北方国家运到嗷嗷待哺的南方国家。没人知道它们的真实身份和使命。
联邦调查局的实验室针对那个在马德里皇家别墅饭店拿过咖啡杯的女孩出示了一份详尽的DNA报告。卡尔·德克斯特确信她是哥伦比亚人，这一点已经得到奥特加稽查员的证实。但在马德里学习的的哥伦比亚年轻人数以千计。德克斯特急于了解的是谁和那个DNA样本匹配。
理论上至少50%的DNA源自于父亲，而他十分肯定这个“爸爸”在哥伦比亚。那么这个让可卡因行业的大玩家，尽管干的是“技术活”，替他当邮差的人是谁？为什么他不邮寄？要把这些问题弄清楚很难，但他还是向警方反毒部门的情报主管多斯桑托斯上校提出了请求。在等待回复时，他进行了两次短途旅行。
在巴西的东北海湾外，有一片不起眼的群岛，由21个小岛屿组成，人们以最大岛的名字给这个群岛命名：费尔南多-迪诺罗西亚群岛。该岛长10公里，宽3.5公里，总面积为26平方公里。群岛唯一的镇名为雷梅迪奥斯镇。
它和法国的魔鬼岛一样，也曾是个监狱，岛上的原生密林被砍掉了，以防囚犯用木头做木筏逃跑。后来，灌木丛取代了森林。为远离尘嚣，有些巴西富豪在那儿建起了度假别墅，但那儿也有让德克斯特感兴趣的飞机场。这个机场由美国空军运输司令部在1942年修建，是部署美国空军“捕食者”和“全球鹰”无人机的绝佳地点，这些无人机性能卓越，可以长时间滞空并用照相机，雷达和热传感器侦察目标。
他以加拿大旅游开发商的名义飞到这里看了看，在证实自己的想法后又飞回去了。他又去了哥伦比亚。
到2009年，乌里布总统有效地镇压了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最擅长的绑架勒索恐怖活动。而以唐·迭戈·埃斯特万为首的卡特尔实力雄厚，极富效率，使乌里布总统的扫毒工作饱受挫折。
那一年，乌里布邀请美国空军进驻哥伦比亚，借助他们的先进科技进行扫毒，从而得罪了由强硬左派执政的邻国委内瑞拉和玻利维亚。美军设施分布在哥伦比亚的7个军事基地。其中一个在马兰波，位于北部海岸的巴兰基亚地区。德克斯特扮成获五角大楼授权的严肃军事作家去了那儿。
在逗留期间，他找了个机会飞往波哥大去会见威严的多斯桑托斯上校。美国驻军把他送到巴兰基亚机场，他赶上了去首都的班机。从温暖的热带海岸到山中之城，温度下降了20度。
美国缉毒署和英国打击严重有组织犯罪署在波哥大的主管都不知晓德克斯特的身份和眼镜蛇要进行的行动，但他们分别从海军大道和艾伯特堤岸大街的总部得到与之合作的指示。他们的西班牙语都很流利，多斯桑托斯的英语也很棒。他很惊讶这个陌生人会提起两周前提交的一个DNA样本。
“你在这个时候来访真是很奇怪，”这个年轻有为的哥伦比亚侦探说，“我刚得知匹配人。”
他关于如何找到匹配对象的解释比德克斯特的到来还要奇怪，多斯桑托斯认为是一个纯粹的巧合。DNA技术落地哥伦比亚的时间很晚，因为阿尔瓦罗·乌里布的前任政府很吝啬。而他增加了预算。
多斯桑托斯如饥似渴地阅读了每一篇和法医学技术有关的文献。他比他的同事更早意识到，有一天DNA技术会是确定人们身份的利器，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后者更多些）。在他的部门实验室开始运用这个技术前，他已经开始尽可能地广泛搜集样本。
5年前，一名位列缉毒队歹徒名单的人遇上了车祸。这个人从没被起诉，怀疑或逮捕过。任何一个纽约的民权律师都会让多斯桑托斯因其所作所为丢掉饭碗。
在唐创建卡特尔之前很久，他和他的同事就确定这个人是个重量级的职业歹徒。他销声匿迹了很多年，有两年甚至没人提起过他。如果他就是他们猜测的那个重量级人物，他可能会整天东躲西藏，不断变换伪装，不断从一个藏身处搬到另外一个。他可能靠用后即弃的一次性手机联络别人，他可能有50个这样的手机，用完后扔了再换。
多斯桑托斯去医院偷走了用来给车祸受害者鼻子擦血的药棉。在技术手段跟上来后，DNA的身份被确定并存档。这份DNA和华盛顿送来要求协查的样本有50%的相似度。他一头扎进档案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这是一张冷酷无情的刀疤脸。鼻梁断了，大眼睛凸出来，灰头发剪成了板寸。这种照片是10年前照的，但泛黄的照片倒是可以展现出这个人现在应该长成什么样。
“我们已经确定他是唐核心圈子里的人，他派遣代理人贿赂海外的腐败官员，让卡特尔的产品通过欧美的港口和机场。就是那些你们称之为‘老鼠’的人。”
“我们能够找到这个人吗？”打击严重有组织犯罪署的人问。
“不能，要是找得到的话也不用等到现在了。他是卡塔赫纳人，是个老手了。老手们都不愿意远离他们的老巢。而他隐藏得很深，没人见过他。”
他转向德克斯特，那个提供极为近似DNA样本的人。
“你永远不会找到他的，先生。如果你到处找的话，他可能会杀了你。即使你抓住他了，他也不会屈服。他不仅冥顽不化，而且狡猾奸诈。他从不旅行；总是派代理人替他工作。而且我们知道唐对他绝对信任。你的样本很有趣，但恐怕对我们没什么用。”
卡尔·德克斯特看着罗伯托·卡德纳斯那张油盐不进的脸，看着这个掌握“老鼠名单”的人。他是那个马德里女孩的慈祥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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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的东北边缘山峦起伏，沟谷纵横，高山不多但植被茂盛。那儿还有面积达50万亩的牧场、草场，无数从山上留下的涓涓溪流为其提供了丰沛的水源。因为它们的偏远和辽阔，要到那里的庄园只能靠空中运输。所以每个庄园都拥有一条飞机跑道，有时甚至有好几条。
当卡尔·德克斯特搭乘民航飞机从波哥大飞回迈阿密和华盛顿，有架飞机正在一条上面所说的跑道上补充燃料。这是一架比奇“空中霸王”商务机，由两名飞行员驾驶，装有两个油泵，以及一吨可卡因。
在加油车给主油箱和两侧的副油箱注入燃料时，机组成员正在荫凉的棕榈屋里打瞌睡。接下来有一整夜要飞。一扎扎百元美钞已经装进了一个公文箱送过来了，用来支付加油和停留的费用。
如果巴西当局对这个离福塔雷萨海港200英里的博阿维斯塔牧场有所怀疑，他们也拿它没办法。牧场之远足以使任何有陌生人进入的迹象被轻易发现。对其进行监视也无济于事：运毒飞机可以凭借GPS系统和加油车在几英里外会合，然后逃之夭夭。
对牧场主而言，依靠停留加油所赚的钱远远超过经营牧场的回报。而在卡特尔看来，在飞往非洲时必须稍作停留。
通称为“空中霸王”的比奇C-12型飞机由比奇公司设计制造，装有两个涡轮螺桨发动机，是19座的通用小飞机。它的买主遍及全球。后来人们把座椅拆除，将它改装成货机和通用型运输机。而这架在博阿维斯塔的午后阳光中等待起飞的改装型飞机要更特别一些。
这种飞机并非为飞越大西洋而设计。在加满2500升燃料后，这种装有两台加拿大普惠式发动机的飞机可以飞行708海里。这种长途飞行必须在气流平稳，加满油的情况下才能完成，还得为启动，滑行，爬升和降落诸环节留下余地。想从巴西海岸飞到非洲无疑会在茫茫大海中坠机。卡特尔在哥伦比亚的丛林机场建起了一些隐蔽的秘密车间，这种可卡因运输机在里面进行了改装。聪明的技师加装了副油箱，不是在机翼下，而是在机身里。通常会在货仓里一边装一个，把前面通往驾驶舱的通道挤得满满的。
使用技术手段是很费钱的，而人力却很便宜。飞机没有用发动机的电力驱动把油从副油箱注入主油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苦力”。如果在茫茫黑夜里主油箱空了，这两个人就会用油泵给主油箱手动注油。
飞行路线很简单。第一段航程是从哥伦比亚丛林里的隐蔽机场起飞，起飞地点会不断变换，以免引起多斯桑托斯的注意。飞行员会飞1500英里穿越整个巴西在第一个晚上到达博阿维斯塔。飞行员在马托格罗索雨林的夜空保持5000英尺的高度，没人看得见。
天快亮时，机组成员会饱餐一顿，然后睡觉避暑。黄昏时分，空中霸王会再次加满油，准备在新世界和旧世界之间的距离最短处飞上1300英里。
当天晚上，随着最后一丝光亮从博阿维斯塔牧场上空消失，空中霸王的飞行员在习习微风中做完最后检查，开始启动飞机。飞机总重量是制造商规定的最大重量15,000磅。起飞距离是1200米，但飞行员可以利用1500多米压平的草地。飞离博阿维斯塔时，天空的星星在闪烁，热带的夜幕降临了。
人们常说有老飞行员和大胆的飞行员，但没有大胆的老飞行员。弗兰西斯科·庞斯已年过50，多年在官方手册从未提及的简易机场飞进飞出。因为谨慎他才飞到现在。
他的飞行路线得到事无巨细的精心策划。在坏天气里他从不开飞机，而当晚的天气预报说一路上都有速度20节的适宜顺风。他知道在航线另一头没有现代化机场，只有一个丛林里开辟出来的简易机场，由排成一排的六辆越野车提供照明。他知道，当他到达时，地面会向丝绒般的夜空发射点-点-横的灯光，这个信号表明，没人在这个温暖的非洲之夜搞伏击。和往常一样，他会在5000至1万英尺之间的高度飞行而不需要吸氧，这取决于云层的高度。当然，他一路上都会根据需要穿越云层，但在月夜里飞掠云层更加惬意。
尽管是朝着日出的方向朝东飞，尽管要算上3小时的时差，还要从停在丛林里的加油车那里补给燃料，飞行时间也不过6个小时，他会在非洲的太阳露出淡红色光线前从非洲海岸返航，卸货后的飞机轻了1吨。
然后是报酬。后面的两个加油工在工作3昼夜后每人可以拿5000美金，这对他们来说是笔不小的财富。“庞斯机长”，他喜欢别人这样称呼自己，会得到10倍的报酬，他很快就会致富退休了。而现在，他运的货在欧洲大城市的街头会卖到一亿美元。他没觉得自己是坏人。他只是个干活的。
他看见了右机翼下方的福塔雷萨灯光，然后漆黑的海洋取代了黑乎乎的丛林。一小时后，当费尔南多-迪诺罗西亚群岛在他的左机翼下方掠过后，他核对了时间和方向。航速提到了250节，达到最佳航速，时间和航向也正确。然后他碰到了云层。飞机爬升到1万英尺继续航行。两个加油工开始泵油。
他正朝着几内亚比绍的库法尔机场飞行，这是多年前阿米尔卡·卡布拉尔领导争取从葡萄牙独立时在丛林里开辟的机场。现在是巴西时间晚上11点。还有一个小时。星星在头上闪耀，下面的云层也变薄了。完美的天气。两个加油工还在泵油。
他再次检查了自己的位置。这多亏了神奇的全球定位系统，由4颗卫星导航，这是美国为世界做的贡献，免费使用。这个系统使得找到一个漆黑的丛林机场和在内华达沙漠找到拉斯维加斯一样容易。和从巴西海岸飞来时一样，他依然保持着040度的航向。现在他向右转了几度，下降到3000英尺，看见了曼索阿河上的月光。
在这片漆黑的土地上，他看见了几点黯淡的灯光。那就是机场；人们肯定在等待里斯本飞来的航班，否则他们不会浪费发电机的。他把速度减到150节，继续寻找库法尔机场。在黑夜里，哥伦比亚人会一直等着，努力去听普惠式发动机的轰隆声，这种声音可以盖过蛙鸣和蚊子叫，从很多英里之外传来。一个光照强度达上百万烛光功率的镁光手电发射了一根白色光柱，直射到他头顶上。这表明庞斯机长靠的太近。他闪了几下着陆灯后转向了，然后来了个急转弯回来。他知道跑到是东西向。在无风条件下他可以从两个方向着陆，但吉普车会按事先约定停在跑道西端。他需要从他们头上掠过。
放下起落架，打开襟翼，减速，他准备最后着陆。在他前方，所有的灯都打开了。这个地方现在跟白昼一样。他驾驶飞机以100节的速度在越野车上方10英尺处咆哮而过。空中霸王现在把速度稳定在84节，和往常一样。他还没有关掉发动机和飞行系统，几辆“牧马人”就从两边追上来。在他后面，两个苦力浑身汗湿，已经累瘫了。他们连续泵了3个多小时，还剩下最后50加仑的油在副油箱里晃荡。
在飞行期间，弗兰西斯科·庞斯严禁吸烟。有些人容忍吸烟，结果由于汽油挥发，一个火星就把飞机变成了火球。现在安全着陆了，四个人全都把烟点着了。
这是4个哥伦比亚人，领头的是负责卡特尔在几内亚比绍所有行动的主管伊格纳修·罗梅罗。这批货数量庞大，值得他亲临现场。几个本地人拖下20个货包，可卡因总重量达1吨。他们走向一个装了拖拉机轮胎的皮卡车，一个哥伦比亚人把他们拖走了。
坐在货包上的是6个几内亚人，他们实际上是加洛·迪亚洛将军派来的士兵。在连傀儡总统都缺位的情况下，由他统治这个国家。似乎没人想干这种工作。这种工作没人干得长。奥妙就在于，只要可能，就抓紧时间贪上一大笔钱，然后退休去葡萄牙的阿尔加夫海滩，再找几个年轻的女士做伴。这个“只要可能”就成为一个大问题。
加油车司机把管子连到飞机上开始加油。罗梅罗从自己的热水瓶里给庞斯倒了杯咖啡。庞斯闻了闻。上好的哥伦比亚咖啡。他点头致谢。在当地时间4点差10分，一切就绪。混身散发着汗味和烟草味的两个加油工爬到飞机后面。在主油箱的油没用完之前，他们还可以休息3个小时。然后再接着泵油到巴西。庞斯和刚刚摸着门道的年轻副驾驶向罗梅罗告别后走进了驾驶舱。
“牧马人”变换了位置，所以当探照灯打开时，庞斯机长只需要掉个头朝西起飞。4点差5分，他起飞了，轻了1吨的飞机很快离开了还沉浸在黑暗中的海岸。
在他身后的丛林某处，这吨可卡因将存放在一个秘密仓库，并被精确地分装成小包。大部分会装上50种交通工具中的一种，以20种不同运输方式中的某种方式运到北方。正是这种小包扩散的方式使眼镜蛇确信，可卡因一旦落地就无法查获。
而在西非各地，不是用金钱，而是用可卡因来酬谢当地的协助，这种协助可能来自最高层的总统。把可卡因转换成财富是他们的事。他们建立了一个平行的附属交通网络，也是向北方运，但由黑非洲人自己专营。此时尼日利亚人就参与进来了。他们主导了非洲内部的贸易，然后把他们的货通过遍及欧洲的成百个尼日利亚社区独家销售。
早在2009年，非洲内部就产生了问题，早晚有一天唐会为之勃然大怒。有些非洲盟友不想只拿佣金。他们觉得自己可以毕业成为大玩家，然后直接从生产地进货，不再拿一点残羹冷炙，不再让白人拿走巨额利润。但唐得为他的欧洲客户服务。他拒绝把非洲人的级别从帮工提升到平等的合作伙伴。争执虽没有爆发，但眼镜蛇打算给它加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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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德罗神父和他的良知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还祈祷了好几个小时。他可以向教省总主教求助，但那个高层人物已经提出了建议。这个建议是以私人名义提出的，教省牧师们不必受这个建议的约束。但伊斯德罗神父无法不感到约束。他感到进退两难。他有一个加了密的小手机。这个手机只能拨打一个号码。拔打号码后会听到一段录音；流利的西班牙语，但带点美国口音。他还可以发短信。或者保持沉默。是那个躺在卡塔赫纳医院的少年最后促使他下了决心。
在教区所辖码头附近，有大量少年来自赤贫的劳工阶层家庭，这个少年就是其中一员，他给这个少年施过洗礼，后来又给他施过坚信礼。在被召唤过来做临终祈祷时，他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脸哭泣起来。
“我赦免你的罪过，”他喃喃地祈祷着。“以圣父，圣子和圣灵的名义。”他在空中划了个十字，少年得到了赦免，去世了。他的姐姐拉上白色的布单盖住了他的脸。一剂超量的可卡因带走了14岁的生命。
“他究竟犯了什么罪过？”当他步行走过黑黢黢的码头街道回家时，他回想起赦免仪式那一幕，不禁这样问沉默的上帝。当天晚上，他打了个电话。
他认为自己没有辜负科特斯夫人的信任。尽管她现在搬到了波帕山下时髦小区里的一栋小别墅，但她仍然是自己的教民，在贫民窟里出生成长。她的丈夫胡安不信神，也不参加弥撒。但他妻子参加，还带着孩子，一个可爱的男孩，和一般男孩一样勇敢淘气，但心地善良，笃信上帝。他妻子没在忏悔时讲那些事情，还祈求他的帮助。所以他没有打破对忏悔保密的规则。所以他打了电话留了言。
24小时后，卡尔·德克斯特听到了留言。这时保罗·德弗罗来了。
“卡塔纳赫有个人，是电焊工。人们叫他‘天才工匠’。他为卡特尔工作。他在钢制货柜里面安装的隐蔽间十分巧妙，几乎不能探测出来。我觉得我应该见见这个胡安·科特斯。”
“那就去吧，”眼镜蛇说。


第六章


这是栋不错的小房子，干净整洁，这类房子是在骄傲地向大家宣布，住户已脱离劳工阶层，跻身于高级技工的行列。
英国打击严重有组织犯罪署驻当地的代表找到了这个电焊工。这个特工实际上是新西兰人，他在中南美洲的多年经历使他说着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他以海军军官学校数学讲师的身份潜伏下来。这份工作使他在卡塔纳赫市的政府机构畅行无阻。市政厅的一个官员通过查询土地税记录找到了这栋房子。
针对卡尔·德克斯特的查询，他提供了简短准确的反馈报告。报告说胡安·科特斯是个体码头技工，并附上了地址。他还保证，在波帕山的那个私人住宅区附近，没有其他人叫胡安·科特斯。
3天后，卡尔·德克斯特来到这个城市，他扮成一个囊中羞涩的游客住进了一家廉价旅馆。成千上万踏板车在城市里行驶，他也租了一辆。他带着一份地图，找到了位于拉斯福劳尔斯区的郊区街道，然后记住了位置并驶离当地。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来到这条街，在人行道上蹲下去鼓捣着从踏板车上拆下来的零件。在他周围，灯亮了，人们起床开始了新的一天。17号的灯也亮了。卡塔纳赫是加勒比海南岸的度假胜地，终年气候温和。这个3月的清晨，天气宜人。到上午天气就热起来了。第一批上班的人离开了。从蹲下的地方，德克斯特看得见在目标房屋前的硬停车坪上停着的福特平托牌小汽车，这家人开灯吃早饭时，灯光通过百叶窗透了出来。7点差10分时，这个电焊工打开了前门。
德克斯特没有动。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动，因为他的踏板车暂时动不了。另外，今早的任务不是跟踪；只是记下离家的时间。他希望胡安·科特斯明天早上能够守时。他注意到福特车驶过身边准备拐向主路。明天早上6点半他会等在街角，但要戴头盔，穿风衣，骑在踏板车上。福特车拐过街角消失了。德克斯特把他的踏板车装好回到了旅馆。
他已经在近距离看见了这个哥伦比亚人，下次能认出他。他看见了车和车牌号。
第二天早上和头一天一样。灯亮了，家人一起吃了早餐，相互吻别。德克斯特在6点半到了街角，发动机没有关，他假装在打手机，这样一两个过路的就知道他为什么停在那儿。没人注意他。胡安·科特斯开着福特车在7点差一刻经过。他等车开了一百码后跟上去了。
电焊工驶过拉昆塔区，开上了南向的海岸高速路，西主干道。的确，那儿的所有码头几乎都在海边。车流很多，但当红灯亮时，他两次拐到一辆卡车后面，以防他跟踪的人眼睛太尖。
有一次从卡车后开出来前，他把防风夹克翻了个面再穿上。原来是鲜红色；现在变成了天蓝色。还有一次停车时他穿上了白衬衣。在任何时候，他看上去都像踏板车上班族的一员。
路在延伸。车流少了。剩下的车都是去马莫纳尔路的各个码头。德克斯特又换了伪装，他把防撞头盔夹在两腿中间，戴上白色羊毛无檐帽。他前头的人似乎一点没注意到，但他不得不落后100码，因为车子越来越少。最后，电焊工拐弯了。经过货柜和石化码头后，他到达了通用货轮服务区，这里在城市南边15英里。德克斯特在通往桑多瓦尔船厂的道路入口处看到了船厂的大广告牌。下次他会认出这个地方。
他在这天剩下的时间回到市区寻找合适的抓捕地点。在中午时分，他找到了一条偏僻的马路，双向单车道，没有铺柏油，通往一片茂密的红树林。这条路有500码直路，两端都有拐弯。
当天晚上，他等在通往桑多瓦尔船厂的道路和高速公路的交叉处。刚过6点福特车就出现了，车身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天快黑了。福特车夹在小汽车和踏板车的车流中回到城里。
第三天，他把踏板车开进船厂。似乎没有保安。他停下车逛了逛。一群船厂工人从旁经过，他们彼此热情地相互问了好。他找到了员工停车场，福特车停在那儿，它的主人此刻正在干船坞上的船舱深处拿着氧乙炔喷焊器忙活着。次日上午，卡尔·德克斯特飞回迈阿密，开始召集人手，制定计划。一个星期后他回来了，但这次入境不太合法。
他飞到了驻哥美军在马兰波的陆海空联合基地。他从佛罗里达半岛的埃格林空军基地乘坐C-130“大力神”运输机来到这里。埃格林执行了多次秘密行动，人们把这里称为“间谍中心”。
“大力神”运输机还运来了他需要的装备，以及6个绿色贝雷帽特战队员。虽然他们来自华盛顿州的刘易斯堡，但他们和曾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一样，这也是他的要求。刘易斯堡是美国陆军第一特种部队的基地，这支部队被称为“阿尔法143作战特遣队”。这些战士都是山地战专家，不过卡塔纳赫没有山。
他很幸运地在基地找到了他们，这些人刚从阿富汗回来，正觉得有些无聊。听说有秘密行动，他们就志愿加入，但他只要6个人。他坚持其中的两个必须是会说流利西班牙语的西班牙裔。没人清楚要进行什么行动，除了他们必须马上了解的细节，他们不需要知道太多。而他们都懂规矩。只告诉他们要为行动做哪些准备就行了。仅此而已。
眼镜蛇计划的后勤队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干这么多事，德克斯特很满意。厢式货车是美国货，但哥伦比亚公路上有一半货车也是美国货。很完整的证明文件，很普通的卡塔纳赫号牌。两侧的贴纸上印着“卡塔纳赫洗衣店”。洗衣店货车很少引起怀疑。
他收到了三套卡塔纳赫警察制服，两个柳条筐，一个独立式红绿灯以及一具冰冻尸体，用塞满干冰的冰棺装着。这些东西到要用的时候再从“大力神”运输机里取出来。
哥伦比亚军队很热情，但没必要滥用他们的帮助。
卡尔·德克斯特检查了尸体。身高一致，体型相似，年龄相近。某个隐居在华盛顿州森林的可怜无名氏，是冻死的，两天前被圣海伦斯山的护林人送到凯尔索的停尸房。德克斯特让他的队伍进行了两次现场演习。他们分别在白天和晚上查看了德克斯特挑选的那条狭窄高速路的500码直线路段。第三天晚上，他们实施了行动。他们都知道行动的关键在于迅速，不拖泥带水。在第三天下午，德克斯特把货车停在高速路的直线路段附近。那里有一条通向红树林的岔路，车子就停在距离路口50码处。
他开着随装备运来的一辆助动车，在下午4点的时候开进了桑多瓦尔船厂的员工停车场，然后蹲下去给福特车的两个轮胎放了气；一个是后轮胎，一个是后备箱里的备用胎。他在4点15分归队。
在桑多瓦尔船厂的员工停车场，胡安·科特斯走进他的车子，发现轮胎瘪了，就骂骂咧咧地去找后备箱的备胎。当他发现备胎也瘪了，他不禁破口大骂起来，只好去商店借了个气泵。等到最后车子终于可以动时，天已经全黑了，他足足耽搁了一个小时。他的同事早就走了。
离船厂3英里处，有个人静静地隐蔽在路旁的树丛里，戴着夜视镜。科特斯所有的同事早就走到他前面去了，路上没什么车辆。躲在树丛里的是个能说流利西班牙语的美国人，身着卡塔赫纳交通警察制服。他早就看了德克斯特提供的照片，记住了福特平托车的样子。车子经过他的时间是7点15分。他拿出电筒照了照公路上方。电筒闪了三次。
在道路中段，德克斯特拿出红色警示灯，走到马路当中朝着不断接近的车头灯左右挥舞。科特斯看见了他前头的警示，开始慢了下来。
在他后面，等在树丛里的人上路在身边竖起了一座立式红灯并把它打开，在接下来两分钟，有两辆开往市区的车被拦住了。有个司机伸出头来喊，“可以过吗？”“就等一会儿，”警察回答。两秒钟之内车子就走了。
在500码靠市区的终点，第二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绿色贝雷帽竖起了他的红灯，在两分钟之内挡住了三辆车。在路段正中，不会有人打扰了，潜在的目击者正好在两个拐弯处。
胡安·科特斯减速停车。一个笑容可掬的警官走近驾驶座侧窗。天很暖和，车窗早就摇下来了。
“能请您下车吗，先生？”德克斯特一边问一边打开门。科特斯表示不满但下车了。随后，一切都倏忽而过。他只知道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两个人；强壮的胳膊；一块氯仿纱布；短暂的挣扎；意识模糊；一片黑暗。
在30秒内，两个抓捕者就把这个无力的电焊工抬到小路装进货车。德克斯特接过福特车的方向盘把它开进同一条的小路深处。然后他跑回马路。
第五个绿色贝雷帽正抓住货车的方向盘，第六个绿色贝雷帽跟德克斯特来到路边。在路边，德克斯特对着微型话筒小声地给头两个人发出了指示。他们从路面上收起警示灯，挥手示意停下的车辆通过。
有两辆车从船厂方向朝德克斯特开来，从市区来的有三辆。好奇的司机看见一个警察站在路边，旁边停着一辆助动车，还有一个人抱着头昏昏然坐在一边——他是第六个绿色贝雷帽，穿着牛仔裤，短夹克和运动鞋。警察不耐烦的挥手示意他们快走。摔倒了而已；别傻看着。
这些司机走后，交通恢复了，但后来的司机什么也没看见。所有6个人，两座警示灯和助动车都撤到小路上了货车。失去知觉的科特斯被放进一个柳条筐。另一个筐装着一个尸体袋包着的东西，现在已经变软了，并开始散发臭味。
货车和小汽车变换了位置。两辆车都回到路上。钱包，手机，刻了名字的戒指，手表和脖子上挂的守护圣徒像都从软绵绵的科特斯身上取了下来。尸体从尸体袋里拉了出来，并穿上了灰色的棉质衣物，和科特斯穿的衣服是一种材质。
他们用所有能识别科特斯个人身份的物品把尸体“打扮”起来。尸体放在了福特车的驾驶座上，屁股下面是钱包。四个壮实的人在车尾把车用力推向路边的一棵树。
另两个绿色贝雷帽从货车后面拿出几个油罐，往福特车上倒了好几加仑油。小汽车本身的油箱会爆炸，最后烧成一个火球。
活干完了，六个战士全都上了货车。他们要等前面两英里处的德克斯特。两辆车经过了。此后再没车了。黑色的洗衣店货车驶出小路的路口开走了。德克斯特站在助动车旁，等到路上没人时，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卵石，用汽油浸过的破布包着，再用打火机点燃，然后在10码开外把它扔了出去。“轰”的一声闷响，福特车烧着了。德克斯特迅速撤离了。
两小时后，未收盘查的洗衣店货车开进了马兰波空军基地的大门。它直接驶向“大力神”，后货仓门开着，他们直接上了坡道。机组成员已经完成了所有准备，开启了“阿里森”引擎，正等着一个手机打电话过来。后舱门一关上，引擎就加大马力，滑行到起飞点后升空了，目标是佛罗里达。
机舱里，大家纷纷微笑着握手击掌，紧张气氛一扫而空。昏昏沉沉的胡安·科特斯被抬出洗衣筐放在一个床垫上，一名有医护兵资格的绿色贝雷帽给他注射了一针。这一针不会对身体造成损害，但可以让他美美的睡上好些个钟头。
到了十点钟，科特斯太太有些慌了。她出门时电话答录机里有她丈夫的电话记录。那是在快6点时。胡安说他的车胎瘪了，会晚回家，也许要晚一个钟头。他们的儿子早就放学了，作业也做完了。他完了一会掌上游戏机后也开始担心起来，还尽力安慰他妈妈。她不断拨打他丈夫的手机，但没人接。后来它被火焰吞噬了，响都不响了。十点半钟时，她报了警。
到凌晨两点，卡塔赫纳警察局的某个人才把两起事件联系起来，一是一辆小汽车在马莫纳尔高速公路上失事爆炸后烧毁，一是拉斯福劳尔斯区的一位妇女发狂地说她丈夫从码头下班后没回家。马莫纳尔，这位值夜班的年轻警员想，就是码头所在地。他给市太平间打了个电话。
当晚有四起死亡事件：两个帮派在红灯区仇杀，两起严重的交通事故，还有一个人在电影院突发心脏病。验尸官在凌晨三点还在进行解剖工作。
他在车辆残骸中发现了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根本无法辨认，但有些东西还勉强可以辨认。它们会被装袋送往警局总部
早上6点，残留物在警局总部得到检查。在另外三起死亡事件里，没人被烧死。一堆残渣仍然散发着汽油味和烧灼味。残渣里有一个被烧融的手机，一枚刻了名字的戒指，一个圣徒像，一块表带上粘着人体组织碎片的手表以及一个钱包。最后一件东西之所以没被烧掉是因为死去的司机是坐在它上面的。。钱包里有些票据的字迹依然可以辨认。驾照很明显属于某个叫胡安·科特斯的人。而那个从拉斯弗劳尔斯区打电话过来的抓狂妇女是科特斯太太。
上午10点，一位警官和一位警佐来到她家门前。两人的脸都阴沉沉的。警官说话了：
"Senora Cortez, lo siento muchissimo···"——我非常遗憾。科特斯太太马上就晕倒了。
不可能进行正式确认了。第二天，在两个邻居的搀扶陪伴下，伊琳娜·科特斯太太来到了太平间。他的丈夫成了一堆烧得焦黑的尸骨，一块块黑炭，毛骨悚然咧开的牙齿。一个沉默不语的警察站在一边，经他同意，验尸官婉拒了她想看看丈夫仪容的要求。
但她泪流满面地确认了手表，刻名戒指，圣徒像，烧融的手机和驾照。医生会起草一份文件证明这些东西是从尸体上取下的，交警部门会确认尸体的确是那天晚上从一辆失事汽车中抬出的，胡安·科特斯是车主兼司机。事情说得很清楚；有关部门很满意。
三天后，某个在美国林区住过的无名氏被安葬进了卡塔赫纳的坟墓，墓主是曾经的电焊工胡安·科特斯，丈夫和父亲。伊琳娜悲痛欲绝，佩德罗静静地抽泣。伊斯德罗神父主持了葬礼。他本人也在经历着内心的煎熬。
是不是因为他打了一个手机？他不停地问自己。是不是那个美国人泄了密？是不是他辜负了信任？卡特尔知道吗？是不是科特斯准备背叛他们免得自己被出卖？这个“扬基佬”为什么这么蠢？
或者这只是个巧合？真的是一个可怕的巧合。他知道卡特尔会怎么对付他们怀疑的人，不管证据有多么站不住脚。但胡安·科特斯可是个始终忠心耿耿的工匠啊，他们怎么能怀疑他的忠诚？他心情复杂地主持着仪式，看着泥土砸向棺材，不断安慰着孤儿寡母，说上帝有多么爱他们，而这一点很难解释得通。葬礼后，他回到他那简朴的住所，不断地祈祷，乞求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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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蒂泽雅·阿瑞娜走起路来像腾云驾雾。马德里阴沉的四月天也影响不了她的心情。她从未感觉如此幸福，如此温暖。唯有他的臂弯才能让她暖上加暖。
两周前，他们在一个露天咖啡馆相遇。她以前在那儿见过他，总是一个人，总是在学习。在坚冰融化的那一天，她和她的一群同学在嬉笑喧闹，他就和她们隔着一张桌子。因为是冬天，露台安上了玻璃。门打开时，街上刮来的风把她的一些纸张吹到了地板上。他俯身去捡。她也弯下了腰，四目相对。她很奇怪为什么以前没注意到他那么英俊迷人。
“戈雅，”他说，她以为他是在介绍自己。随后她注意到他手里拿着她的一张纸。是一幅老油画的图片。
“挑水果的男孩，”他说，“戈雅。你在学习艺术吗？”
她点点头。他送她回家，他们讨论着苏巴朗，委拉兹开斯，戈雅，一切似乎都那么自然。自然而然的，他轻轻地吻了她被风吹凉的嘴唇。她的门钥匙险些从手上掉下来。
“多明戈，”他说。现在他真正在自我介绍了，算不上介绍自己的最佳时机。“多明戈·德·维加。”
“拉蒂泽雅，”她回到，“拉蒂泽雅·艾瑞娜。”
“艾瑞娜小姐，”他轻声说，“我想带你出去吃饭。反对是没用的。我知道你住哪儿。你要是说不，我就在你门前的台阶上坐着等，一直到死。死于寒冷。”
“我觉得你不应该这样做，维加先生。我不要你这么做，我会和你一起吃饭。”
他带她去了一家古老的餐厅，当年征服者们离开荒蛮的埃斯特雷马杜拉家乡，请求国王恩准他们去发现新世界时，这家餐厅就已经开张了。他给她讲这个故事时——都是胡说八道，因为这家位于磨刀匠街的索布里诺·德·博坦餐厅的确是家老餐厅，但年头没那么长——她哆嗦了一下，还四下观望，看那些老冒险家是不是正在这儿吃饭。
他说他是波多黎各人，还会说英语，是在联合国工作的一名青年外交官，理想是将来成为大使。他的使团团长给了他三个月假期，鼓励他去西班牙的普拉多博物馆深入研究他的挚爱，西班牙古典绘画。
自然而然地，她上了他的床，在那里他的做爱技术远超她交往过的男人，尽管她只和三个男人交往过。
卡尔·德克斯特是个硬汉子，但他还有道德意识。他可能会觉得使用职业牛郎太冷血了，但眼镜蛇没有这样的顾忌。对他来说要么成功要么失败，而且选择失败是不可饶恕的。
他仍然钦佩赞赏那个冷酷的间谍大师马库斯·伍尔夫，这个人长年掌控东德间谍网，战胜了他的西德同行。伍尔夫频繁使用美人计，但经常反其道而行之。
常规做法是使用迷人的应召女郎去引诱那些容易上当的西方显贵，然后给他们录像进行讹诈。伍尔夫使用有魅力的年轻男人；不是去引诱那些同性恋外交官（尽管他一点也不反对这么做）而是把目标放在那些西德高官的私人秘书身上，她们都是相貌一般，被爱情遗忘的老姑娘，工作使她们心力交瘁。
最后她们受到利用的事实公之于众，事实还清楚地表明她们从上司的文档抽出不计其数的机密文件并将其复制，送给了她们的美男子，于是她们从肉体到精神全毁了，有的站在了西德法庭的被告席上，有的在审前羁押时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马库斯·伍尔夫对这些丝毫不放在心上。他要赢得这场大博弈，并且他赢了。
即便在东德崩溃后，一个西德法庭也不得不将伍尔夫无罪开释，因为他没有背叛自己的国家。所以其他人在坐牢，他却享受着安逸的退休生活，最后自然死亡。那天保罗·德弗罗读到了他的讣闻，他在内心里为他致哀，还为这个老无神论者念了一段祷文。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把多明戈·德·维加这个英俊的浪荡子派到马德里。
·············
胡安·科特斯慢慢醒了过来，醒来的头几秒还以为自己上了天堂。而事实上他在一间从没来过的房间里。房间很大，他睡觉的双人床也很大，光线柔和，百叶窗遮住了窗户，窗外是明媚的阳光。实际上，这是佛罗里达南部霍姆斯特德空军基地的军官俱乐部贵宾套房。
等到他清醒过来，他看到床边的椅子上搭着一件绒袍。他把僵硬的双腿挪到地板上，意识到他什么都没穿，就把袍子穿上。床边的桌子上有一部电话,他拿起话筒嘶哑着喊了几次“有人吗？”，但没人答应。
他走到一扇大窗户旁，掀起百叶窗的一角向外窥探。修剪过的草地和旗杆上飘动的星条旗映入眼帘。他不在天堂；对他而言恰恰相反。他被绑架了，被美国人绑架了。
他听说过秘密航班把犯人从外国领土非法引渡的骇人传闻，听说过中东和中亚监狱的酷刑，听说过美国在古巴飞地关塔那摩的长期拘押。
虽然没人接他的电话，但他醒来的时间被记录下来。门开了，一个穿白制服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盛着食物，很好的食物，胡安·科特斯上次吃的东西还是72小时前桑多瓦尔船厂的午餐便当。他不知道已经有三天了。
服务员放下托盘，微笑着对他示意浴室门的方向。他朝里看了看。和他在电视上看见的罗马皇帝的大理石豪华浴室差不多。服务员向他挥了挥手，示意全归他享用——淋浴，厕所，盥洗用品，全部。然后他退下了。
他凝视着火腿蛋，果汁，面包，果酱，咖啡。火腿和咖啡的香味让他直流口水。可能下了药，他推断，也许下了毒。那又怎么样？他们可以随意摆布他。
他坐下来一边吃一边回想着他能记起的最后一幕；让他下车的警察，钢铁般夹着他身体的手臂，捂住脸的难闻氯仿布，坠落的感觉。他很清楚原因。他为卡特尔工作。但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吃完后他去了浴室；如厕，淋浴，剃须。他看见一瓶须后水。他肆意地喷着须后水。让他们花钱吧。从小到大他都有一个幻想，美国人都很有钱。
回到卧室时，他发现有个人站在那儿：老练，灰头发，中等个头，身体精干。他友好地笑着，典型的美国人。而且会说西班牙语。
“Hola, Juan.  Qué tal?”嗨，胡安。你好吗？“Me llamo Cal. Hablamos un ratito。”我叫卡尔。我们谈谈吧。
花言巧语，肯定的。一会儿就会动刑。他们坐在扶手椅上，美国人解释了发生的事。他谈到了抓捕，着火的福特车，方向盘后面的尸体。他谈到了根据钱包，手表，戒指和圣徒像进行的认尸。
“那我的妻子和孩子呢？”科特斯问。
“哦，他们都垮了。他们以为给你送了葬。我们想让他们来和你团聚。”
“和我团聚？来这儿？”
“胡安，我的朋友，面对现实吧。你回不去了。你的话卡特尔一个字都不会信。对那些他们认为投靠了我们的人，你清楚他们会做出什么来。你也知道他们对这些人的家里人做出什么来。做这些事，他们和野兽一样。”
科特斯开始发抖。他太清楚了。他本人没有见过这些事，但他听说过。光听着就发抖。剜出的舌头，慢慢折磨到死，全家被杀。一想到伊琳娜和佩德罗他就发抖。美国人倾下身体。
“接受现实吧。你如今在这儿。不管我们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或许是错，都已经不要紧了。你在这里活得好好的。但卡特尔确信你已经死了。他们甚至派了个人去现场观看葬礼。”
德克斯特从他的夹克衫口袋里拿出一张DVD，打开等离子大屏幕，插入碟片，用遥控器按了“播放”键。一个摄影师在一栋高楼顶上清楚地拍下了这段影像，虽然离公墓半公里，但清晰度很高。画面也放大了。
科特斯观看着自己的葬礼。影片的编辑突出了由邻居搀扶着哭泣的伊琳娜。突出了他的儿子佩德罗。突出了伊斯德罗神父。突出了一个穿黑正装，打领带，戴弧形墨镜，站在后排的人，尤其是那张冷酷的脸，这就是唐下令派来的人。影片放完了。
“看见了吧？”美国人说，把遥控器丢到床上。“你回不去了。但他们也不会找你。现在不找，今后也不。”“胡安·科特斯死于汽车失事引起的大火。事实确凿。现在你得呆在美国，和我们在一起。我们会照顾你的。我们不会伤害你。我说话算话，绝不反悔。当然你得改名换姓，或许要做些小整容。我们有‘证人保护计划’。你会置于这个计划的保护。”
“你会成为一个新人，胡安科特斯，在新的地方过新的生活；有新工作，新家，新朋友。新的一切。”
“但我不要新的一切！”胡安·科特斯绝望地喊叫。“我要回归旧生活！”
“你回不去了，胡安。旧生活结束了。”
“那我的妻子和儿子呢？”
“干嘛不让他们和你一起开始新的生活呢？这个国家有很多地方也会像卡塔赫纳一样阳光普照。这儿生活着成千上万个哥伦比亚人，合法移民，现在都安定下来过着幸福的生活。”
“但他们怎么能···？”
“我们会把他们带过来。你可以在这儿抚养佩德罗。在卡塔赫纳，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和你一样当个电焊工？每天去船厂汗流浃背？在这里，二十年后一切都有可能。医生，律师，甚至参议员？”
这个哥伦比亚电焊工张口结舌地看着他。
“佩德罗，我的儿子，参议员？”
“为什么不会？这里任何孩子都能成长为各种杰出人才。我们把它叫做美国梦。但要实现这个梦，你得帮我们一个忙。”
“但我帮不上什么忙。”
“你可以的，我的朋友胡安。在我们国家这里，一种白色粉末正在摧残和你儿子佩德罗一样的年轻人。它是用船运来的，藏在我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但你记得这些船，胡安，那些你工作过的船···”
“你瞧，我得走了。”卡尔·德克斯特站起来拍拍科特斯的肩膀。“好好想想。看看碟片。伊琳娜为你感到悲痛。佩德罗为他死去的父亲哭泣。要是我们把他们带出来和你团聚该有多好。你只要告诉我一些船名作为交换。我24小时后再来。”
“恐怕你不能离开。为你自己好。以防有人看见你。虽然不大可能但还是小心为好。我的人会照顾你。”
··········
不定期货轮西迪·阿巴斯号没有机会赢得选美大赛，和她运的8个货包相比，这艘小商船的价值微不足道。
她从利比亚海岸的锡德拉湾驶出，目的地是意大利的卡拉布里亚省。和游客的想象相反，地中海有时非常狂暴。这条锈迹斑斑的船步履艰难地从马耳他岛东面驶向意大利半岛的靴尖，承受着风暴巨浪的鞭挞。
一个月之前，经几内亚首都科纳克里港口当局准许，这8包货从来自委内瑞拉的大货船上卸下。货包从热带非洲一路向北，运出雨林，穿过草原，横越灼热的撒哈拉沙漠。这是一段让司机气馁的旅程，但强悍的司机早已习惯了这段艰难的路途。
时时刻刻，日复一日，他们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公路和沙地上。每条边境和每个海关都有官员要打点，都有障碍要清除，每过一关，都有一大卷高面值欧元钞票揣进受贿官员的口袋。
运输时间要花一个月，但每接近欧洲一码，这8个包的每公斤货的价格就上涨一点，到欧洲的最终价值会涨到天文数字。最后，在某个目的地大城市的郊外，卡车会在一个肮脏的交接站点停下。
小一点的卡车，更确切地说，是一些破皮卡车，会在城市外面的公路上把货运到某些臭气熏天，充斥着土砖房，海上渔业资源几乎枯竭的渔村，西迪·阿巴斯这类船会在摇摇欲坠的船坞上等货。
那年四月, 货船正要完成最后一段旅程，即将到达卡拉布里亚港口，光荣会控制之下的热那亚，货物的所有权在那里易手。在遥远的波哥大，阿尔弗雷多·苏亚雷斯会完成他的使命；自封的“荣誉家族”会接手。50%的尾款将会结清，由意大利版的古兹曼银行把这笔巨款洗白。
8个货包将被分装成小得多的包裹，再从焦亚运往意大利的可卡因之都，米兰，出发地离雷焦卡拉布里亚省首府的国家检察官办公室只有几英里。
但西迪·阿巴斯号对这些事既不了解，也不关心。只要船驶过港口防波堤，远离了身后的汹涌海水，他就很高兴了。又有4吨可卡因到达欧洲，千里之外的唐会很高兴。
··········
在舒适的单人牢房里，胡安·科特斯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葬礼的录像，每一次都看见妻子悲痛的脸和儿子的泪水。他渴望再见到他们，给儿子一个拥抱，和伊琳娜同床共枕。但他知道那个美国佬说得对；他回不去了。即使拒绝合作，只要美国人捎个信过去，他们就必死无疑，甚至更糟。
当卡尔·德克斯特回来时，这个电焊工点头同意了。
“但我有个条件，”他说，“只有在我拥抱了我的儿子，亲吻了我的妻子之后，我才会想起这些船来。在此之前，一个字都不会说。”
德克斯特笑了。
“我没有别的条件，”他说，“但现在我们有事要做。”
一个录音工程师来制作了一盘磁带。这不是什么新技术，德克斯特也不是什么新生代，他经常这么自嘲。他偏爱老式微型录音机，体积小，质量好，磁带小到可以藏在很多地方。还拍了一张照。照片里科特斯对着镜头，拿着一张当天的《迈阿密先驱报》，日期清晰可见，这个电焊工的草莓状胎记也照进去了，胎记像一个粉红色的蜥蜴爬在大腿上。德克斯特拿到证物后离开了。
···········
乔纳森·西尔维越来越不耐烦了。他索要过进展报告，但德弗罗的暧昧态度令人气愤。这位白宫幕僚长不断提出质问。
在其他地方，相关部门照常执法。国库拨出了大量资金，但问题似乎越来越严重。
很多人被逮捕，缉毒部门进行了大肆宣传；不断有毒品被查获，缴获重量和价值被披露——但通常是街头价格，而不是离岸价格，因为前一个价格要高得多。
而在第三世界国家，被扣押的船只奇迹般地驶出了泊位，消失在海上；受到指控的船员被保释后失踪了；更糟糕的是，被没收的成船可卡因在扣押期间凭空不见了，而交易一直在进行。在缉毒署的忠实官员看来，似乎每个人都在卡特尔那里领取报酬。这些都让西尔维不胜其扰，啧有烦言。
在举国上下准备迎接复活节时，那个住在亚历山德里亚的人拿起电话，礼貌而不失冷静，但拒绝做出让步
“这个任务是去年10月下达的，”他说，“我说过我需要9个月时间来准备。在适当的时候，情况就会发生变化。复活节快乐。”他挂上了电话。西尔维气疯了。没人挂他的电话。好像除了眼镜蛇。
············
卡尔·德克斯特飞回哥伦比亚，到达马兰波军事基地。在德弗罗的帮助下，他借了一架中情局的格鲁曼公务机。不是为了享受，而是为了快速离开。他在基地附近的镇上租了一辆车开往卡塔赫纳。这次没带随行人员。在有些地方执行任务时，迅速潜入潜出就可以成功。如果他使用火力进行强攻，肯定会以失败告终。
他在门廊见过科特斯夫人，当时她正和离家上班的丈夫吻别，而科特斯夫人没看见他。现在是复活节假期，整个拉斯弗劳尔斯区都在兴高采烈地准备迎接复活节。除了17号.
他已经开车经过这个区好几次了，等着天黑下来。他不想在路边停车，担心爱管闲事的邻居看见了会过来查看。但他想看到窗帘放下来前灯是亮的。硬停车坪上没有车，表明没有访客。就他们在家。他走到门口按下门铃。开门的是儿子，一个皮肤黝黑，爱动感情的男孩，他在葬礼录像中见过。满脸悲哀。没有笑容。
德克斯特出示了警徽，晃了两下就收回去了。
“我是警察中尉德尔加多，”他告诉男孩。这个警徽实际上是迈阿密警徽的复制品，但男孩不知道。“我可以和你妈妈谈谈吗？”
说着他就轻轻绕过男孩走进门厅。
佩德罗跑回房子里喊：“妈妈，是一个警察。”
科特斯夫人一边擦手一边走出厨房。脸上留着泪痕。德克斯特满脸微笑地把手指向客厅。显然他掌握了主动，而她听从了指示。当孩子偎依着她一起坐下后，德克斯特俯身拿出了一本护照。一本美国护照。
他指着封面上的鹰徽，这是美国的标志。
“我不是哥伦比亚警察，夫人。我是，你瞧，美国人。现在我希望你不要激动。还有你，孩子。你的丈夫，胡安。他没死，他在佛罗里达，和我们的人在一起。”
好几秒钟，这位女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接着她震惊地用手捂住了嘴。
“No se puede，”不可能，她一下喘不过气来。“我看过尸体···”
“不，夫人，你看见的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尸体盖在被单下，烧得面目全非。你看见的是胡安的手表，钱包，圣徒像，刻名戒指。这都是他给我们的。但尸体不是他的。是一个可怜的流浪汉。胡安和我们的人呆在佛罗里达。他派我来接你们。你们俩。现在，请看···”
他从内口袋拿出三张照片。胡安·科特斯，生气勃勃地凝视着。他在第二张照片中手持最近的《迈阿密论坛报》，日期清晰可见。第三张照片照出了他的胎记。这是个关键证据。其他人不可能知道。
她又开始哭了起来。“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她反复地说。男孩先明白过来。他开始笑了。
“Papá está en vida，”爸爸还活着，他嚷着。
德克斯特拿出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去世”电焊工的声音萦绕着这个小房间。
“最亲爱的伊琳娜，我的爱人。佩德罗，我的儿子。我真的···”
在结束时他恳求伊琳娜和佩德罗每人用一个行李箱把最珍贵的个人物品装进去，告别17号，跟美国人走。
他们在欢笑和泪水中忙了一个小时，装箱，把东西拿出来，又装箱，挑挑拣拣，再装箱。把整个一生装进一个行李箱可不容易。
准备就绪后，德克斯特坚持让灯开着，把窗帘拉上，邻居越晚发现他们离开越好。夫人在德克斯特的口授下给邻居写了封信，把它压在大餐桌的花瓶下。信中说她和佩德罗准备移民开始新生活。
在乘坐格鲁曼回佛罗里达时，德克斯特解释说，她最亲近的邻居会收到她从佛罗里达寄来的信，信中说她找到了一份清洁工的工作，生活安定。非常安全。如果有人来查问，他们可以出示信件。邮戳没错，但没有回邮地址。没人找得到他们，因为他们绝对不会在邮戳所在地。最后他们在霍姆斯特德基地降落。
在贵宾套间，他们久久地拥抱在一起，又一次交织着欢笑和泪水。大家为死而复生而祈祷。然后，胡安坐下来履行了诺言，他拿起纸笔开始书写。他受到的正规教育或许有限，但他记忆力很好。他闭上眼睛，把这些年的工作好好想了想，然后写下了一个船名。然后是另一个，接着又是一个。
他写完后向德克斯特保证没有遗漏哪怕是一艘他改装过的船，清单上共有72艘船。从他应召在这些船内部改建秘密船舱的事实推断，每艘船都是用来偷运可卡因的。


第七章


卡尔·德克斯特觉得很走运，因为杰里米·毕晓普的社交生活就像被轰炸后的废墟，了无生气。他在一个乡村旅馆强颜欢笑地度过了复活节，所以当德克斯特深表歉意地说有紧急工作需要这位计算机天才的数据库时，他仿佛看见了一缕阳光。

“我有一些船名，”德克斯特说，“一共78个。我需要知道他们的全部情况。多大，运的是什么货，如果可能的话看看船主是谁，但船主也有可能是一家壳公司。服务代理人是谁，船租给了谁，最重要的是弄清位置。他们现在在哪里？”

“你最好假扮成一家有货要运的贸易公司，或者虚拟公司。咨询一下服务代理商。如果你查到了这78艘船的任何一艘，就不用继续询问租借事宜了。吨位不适合，地点不适合，功能不适合，就扯这些借口。随便你。只要告诉我它们在哪儿以及它们是什么样子就行。”

“我还可以把事情干得更漂亮，”毕晓普高兴地说，“我或许可以给你弄些它们的照片。”
“从上往下照的？”
“从上面？俯视？”毕晓普问。
“对。”
“一般很少从这个角度给船拍照。”
“试试吧。尤其要注意往返于西/南加勒比海和欧美港口的航线。”

两天之内，杰里米·毕晓普就弄清楚了胡安·科特斯清单上的12艘船的位置，他坐在键盘和显示器前，志得意满。他把迄今搞到的细节告诉了德克斯特。这些船都在加勒比海，要么是驶离，要么是开进。

德克斯特知道，电焊工那份清单上有很多船永远不会列入商船目录。它们都是脏兮兮的旧渔船或不定期货轮，商界对这些低吨位的船是不屑一提的。要找到这两种船很难，但非常关键。

或许可以在目的港口的当地海关告发大商船。它们可能在海上搭载可卡因，同样也可能卸下。但如果嗅探犬闻到了从秘密隔舱逸出的残留气味，它们就会被扣押，这不成问题。

让葡萄牙的蒂姆·曼海尔和他的分析师大伤脑筋的，是从西非沿岸小水道的红树林或木制船坞泊位冒出来的小规模走私船。调查结果显示，“科特斯清单”中有25艘船在劳合社做了登记；其余的还没查出来。不过，如果25艘船不能发挥作用，卡特尔的货运系统就会出现一个大漏洞。但现在采取行动还不到时候。眼镜蛇的准备工作还不够充分。而TR-1型侦察机已经准备就绪了。
···········
退役的巴西空军少校若奥·门多萨在五月初飞抵希斯罗机场。卡尔·德克斯特在3号航站楼海关大厅门外迎接他。认出他不难；他已经记住了这位前高速喷气机飞行员的面孔。

6个月前，在一番费尽周折的漫长寻觅后，门多萨少校被找到了。有一次，德克斯特在伦敦和皇家空军前参谋长共进午餐。这位英国空军上将对他的主要问题仔细思考了很长时间。

“我不这么想，”他最后说，“光天化日，嗯？不发出警告？我想我们的人这么干会有些小问题。他们会自责的。我觉得我不能向你推荐任何人。”

德克斯特从一位同样退役的美国空军少将那里得到过同样的答复，这位将军在第一次海湾战争中驾驶过F-15鹰式战斗机。

“给你提个醒，”那个英国人在告别的时候说，“只有一个国家的空军会毫不犹豫地把可卡因走私飞机从空中击落。巴西空军。”

德克斯特在圣保罗的巴西空军退役飞行员圈子里苦苦寻找，最后找到了若奥·门多萨。他45岁，飞过诺斯罗普·格鲁曼公司制造的F5E虎式战斗机，后来退役帮他年老体衰的父亲做生意。但他的辛勤工作没有得到报偿。在2009年的经济萧条时期，公司宣告破产并被接管。

因为缺乏经营才能，再加上对坐办公室不感兴趣，若奥·门多萨很后悔告别飞行事业。另外，他对他弟弟的死感到悲伤，因为母亲去世，父亲每天要工作15个钟头，他的弟弟几乎是他亲手带大的。这位飞行员在北方战斗机基地工作期间，这个年轻人和贫民区的帮派混在一起，后来死于吸毒过量。若奥永远也忘不了他弟弟的死，也永远不会宽恕那些毒贩。另外，这份新工作的报酬很高。
德克斯特租了辆车把这个巴西人带到北方的一个郡，由于地处北海之滨，没有丘陵，这个郡的地势平坦，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也成为轰炸机的天然基地。斯坎普顿就是基地之一。冷战时期，这里成为一部分可投掷英国原子弹的v型轰炸机基地。
到了2011年，有很多非军事机构进驻此地，其中就有那群慢慢重装两架布莱克本“掠夺者”攻击机的飞机迷。他们已经将这两架飞机恢复到了可以快速滑行但不能飞行的阶段。然后他们把精力投入到另一架“掠夺者”，即四个月前盖伊·道森从桑德城开来的那架南非飞机，他们获得的报酬解决了他们的很多麻烦。
绝大部分“掠夺者”迷从来都不是高速喷气机飞行员。他们当过安装工，修理工，电气工或工程师，对当时在海军或空军服役的“掠夺者”进行维修保养。他们都是本地人，牺牲周末和晚上的时间辛勤工作，想让两架废弃的退役飞机重回蓝天。
德克斯特和门多萨当天一家当地旅馆过夜，这是一家老式马车旅店，黑黢黢的低房梁，烧得旺旺的原木，用闪闪发亮的黄铜马饰和狩猎图作为装饰，把这个巴西人迷住了。上午，他们开车去斯坎普顿和改装人员见面。共有14人，都是德克斯特用眼镜蛇的资金聘请的。他们很骄傲地向“掠夺者”的新驾驶员展示了他们的工作成果。
主要的变化是武器系统。在冷战时期，“掠夺者”携带了适合轻型轰炸机的一系列武器，尤其是对舰攻击武器。作为作战飞机，她的内部炸弹舱和机翼下方的炸弹架荷载了大量令人胆寒的炸弹和火箭，包括战术核弹。
这是个春日融融的上午，在林肯郡的一个通风飞机库里，门多萨少校看到，炸弹舱和炸弹架已经改成了油箱，使飞机的航程大大增加，滞空时间大大延长。只有一个特殊的地方。
尽管“掠夺者”从来没有进行过截击战斗，但地面改装人员得到的指示很清楚。她被装上了航炮。
在每个机翼下方的原火箭发射架上装了一组机关炮。每个机翼下装备了一对30毫米口径的阿登式机关炮，足以把他们击中的目标撕成两半。
驾驶舱后座还没有改。很快就会装上另一个储备油箱和现代化通讯系统。这架“掠食者”的驾驶员后面不会再有无线电通讯员了；取而代之的是耳机，可以听到千里之外的声音，准确地告诉他去哪里寻找目标。但后座首先得让给教官。
“她真漂亮，”门多萨喃喃地说。
“很高兴你喜欢她，”他身后有个声音说。他转过身发现了一个大约40岁的苗条女人。她伸出手。
“我叫科琳。我是你的飞行教官，指导你驾驶这架改装后的飞机。”科琳·凯克中校在海军服役期间从没飞过“掠食者”。在“掠食者”大展拳脚的时候，海军航空兵没有女飞行员。她先参加了海军常规部队然后才转为航空兵。在获得直升机驾驶资格后，她最终实现了她的野心——驾驶喷气式飞机。她服役20年后退役并在附近定居，后来一时兴起就加入了这个飞机迷组织。一个飞过“掠食者”的退役飞行员在老得飞不动之前给她“转了正”，教会她驾驶“掠食者”。
“我很期待你的指导，”门多萨字斟句酌地用英语慢慢回答。
全体人员回到旅店举行了一次派对，由德克斯特付账。第二天，他让他们休整并准备开始训练。到6月底，他会把门多萨少校以及6个技术过硬的维护人员带到佛戈岛驻扎下来。他飞回了华盛顿，正赶上杰里米·毕晓普又确认了一批船只的身份。
·············
TR-1侦察机很少被提起，见过它的人就更少了。它是著名的U-2间谍侦察机的无形继承者，1960年，加里·鲍尔斯曾驾驶后者并在西伯利亚被击落从而轰动一时，接着在1962年，它发现了苏联在古巴建设的导弹基地。
到了1990年至1991年的海湾战争时期，TR-1已成为美国的主力间谍机，飞行高度和速度有了更大提升，还配备了可以传回实时图像的摄像机，不用再劳神带回一卷卷胶片。德克斯特已向美国彭萨克拉空军基地借了一架，飞机刚刚抵达。它在5月的第一个星期开始执行任务。
在不知疲倦的毕晓普的帮助下，德克斯特找到了一个船舶设计和建造师，这个天才可以从任何角度辨认出任何一艘船。他和毕晓普在安那考斯迪亚区的仓库顶层互相协作，而援助给第三世界的毯子在他们下面堆积如山。
TR-1在加勒比海上空巡航，在哥伦比亚马兰波基地加油，或者根据需要在美军驻波多黎各的基地进行补给。这架间谍机拍摄了挤满商船的大小港口以及海上的船只，并发回一张张高分辨率照片。
那个船舶专家拿着高倍放大镜仔细查看毕晓普下载下来的照片，和毕晓普先前根据电焊工提供的名单发现的船舶具体情况进行比对。
“那一艘，”到最后他总会指着停泊在加勒比某港口30多艘船中的一艘说，“肯定是赛琳娜号，”或者，“就是她，没错，小型船只，几乎没有装卸设备。”
“她是什么？”摸不着头脑的毕晓普问。
“中等吨位，只有一台起重机，安装在船身前部。维尔密女神号。在马拉开波停泊。”
两人都是专家，从专业角度看，彼此都发现对方有自己不可企及的专长。他们彼此配合，确认了卡特尔海上船队的半数船只。
··············
很少有人去查戈斯群岛。因为那里是禁区。群岛只是茫茫印度洋里的一小群岛礁，离印度的最南端有一千多英里。
如果群岛向普通人开放，人们或许可以好好利用岛上清澈的泻湖，终年的阳光和原始的珊瑚礁，修建一批度假旅馆，把这里变成另一个马尔代夫。但岛上只有轰炸机。主要是美国的B-52轰炸机。
迭戈加西亚岛是群岛最大的岛礁。和其他岛礁一样，这个岛的所有权归英国，但被美国长期租借，成为一个主要的空军基地和海军补给站。岛上有很多不能公开的机密，所以连岛上的原住民，大多是良善的渔民，都被迁往别处，并禁止回岛。
2011年的冬春之交，英国在伊戈尔岛上展开了军事行动，部分行动费用来自眼镜蛇划拨的经费。4艘皇家海军辅助船相继在外海下锚，卸下了成吨的工具，装备和海军工兵，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小殖民地。
海军不会在岛上修度假别墅，但会建一些居住点。大量房屋构件可以在一天之内装配成房屋。户外厕所已经挖好了。餐厅也组装完毕，还配有厨房，冰箱，以及海水淡化装置，全部由一个发电机供电。
到竣工投入使用时，可以容纳两百多人入住，其中会有足够的工程师，厨师和勤杂工让设施正常运转。海军的人还过于热情地留下了一些运动器具，如面罩，呼吸管和脚蹼。那些与世隔绝的入住者可以去潜水探礁。另外，还有一个藏有英语和西班牙语平装书的图书馆。
在水手和工兵看来，这次行动不怎么艰难。在地平线那里，可以看见迭戈加西亚岛，一个热带小美国，在那里，有远离家乡的美军人员期盼享受的设施——所有的设施。而且该岛欢迎英国水手们来访，英国人也经常去。这个热带天堂的唯一不便之处是进行训练的轰炸机来来往往，震耳欲聋。

伊戈尔岛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它离最近的大陆也有近1000英里，而海洋里鲨鱼横行，想逃离这个岛是不可能的。这一点很关键。
···········
佛得角群岛是另一个终年阳光普照的地区。五月中旬，佛戈岛的新飞行学校正式开学了。同样，又有一个仪式。国防部长从圣地亚哥岛飞过来主持仪式。仪式只用葡萄牙语，这对大家都是件好事。
在进行严格筛选后，政府挑选了24名佛得角青年作为空军骨干。不是所有人最后都能成为飞行员，但必须为淘汰掉不合格人员留下余地。12架“巨嘴鸟”双座教练机以从巴西抵达，整齐地排成一排。12名从巴西空军借调的教官也在一旁肃立。唯一缺席的是指挥官，一个叫若奥·门多萨的少校。他在别的地方有其他飞行任务脱不开身，一个月后和他指挥的队伍会合。

他的缺席影响不大。头三十天主要是课堂学习和熟悉飞机。国防部长听到这些后点头深表赞同。没必要告诉他门多萨少校会驾驶其个人专有的飞机抵达，这架飞机他开起来轻车熟路。

没人向部长报告这架飞机的事，如果有人报告，他就会理解为什么训练所需的JP-8型燃油会和更容易挥发的JP-5型燃油分开贮存，后者是供高性能海军战机使用的。他没有进入那个凿岩而成、装着钢质门的飞机库。当他得知那就是一个仓库时，他就没兴趣了。
热情高涨的学员们在宿舍安顿好了，官方代表团出发去了首都，课程第二天开始。
···············
实际上，缺席的指挥官在英格兰海岸以东，他正在灰蒙蒙的北海上空20,000英尺进行例行的导航训练，凯克中校坐在后座。后座上没有控制设备，因此教官处在“爱莫能助”的地位。但她仍然可以对拦截假想目标的准确度进行监控。她对她的监控结果非常满意。

第二天白天是自由活动时间，因为关键的夜间科目会在晚上开始。最后是火箭辅助起飞训练和射击训练，针对后一项训练，一个有渔船的团队成员将涂了亮色的桶投进海里飘着作为目标。她对她的学生成功完成任务很有信心。她很快就注意到他是一个天生的飞行员，如鱼得水地适应了这架老“掠夺者”。
“你经历过火箭助推起飞吗？”一星期后，她在团队活动室问他。
“没有，巴西太大了，”他幽默地说。“有足够的土地建长跑道。”
“你的这架S2型‘掠夺者’从不使用火箭助推起飞，因为我们的航母长度足够，”她告诉他。
“但在热带地区有时空气太热。会损失推力。而这家飞机原来在南非服役。它需要助推力。因此我们别无选择，必须安装助推火箭。这玩意儿会让你喘不过气来。”
的确如此。在假设巨大的斯坎普顿机场跑道过短，无助推起飞很困难的前提下，装配工在飞机尾橇上加装了小火箭。科琳·凯克中校向他仔细讲解了起飞流程。
他在跑道一端停好飞机。用力扳住手闸。让“斯倍”式引擎抵住手闸发动。在手闸扳不住的那一刻，松开手闸，将动力加到最大，拨开火箭开关。若奥·门多萨感觉背部好像被一列火车撞了一下。“掠夺者”猛然一跃，几乎要把她抛到跑道上。跑道一掠而过，她已经在空中了。
凯克中校可能不知道，门多萨少校一连几个晚上都在旅馆研究卡尔·德克斯特给他的一叠照片。他从照片上看见了佛戈的跑道，飞机降落指示灯的排列方式，从海上降落的着陆起点。这个巴西人的疑问都解决了。用他英国朋友的话说，小菜一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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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德克斯特检查了3种不载人的飞机，即无人驾驶飞行器，简称无人机，由美国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制造。他们在眼镜蛇即将发动的战争中将起到极为重要的作用。最后他放弃了“死神”和“捕食者”，选中了“非武器化”的全球鹰。它的职责是监视，只进行监视。
他利用保罗·德弗罗的总统授权令和生产RQ-4型“全球鹰”的诺斯罗普·格鲁门公司进行了漫长的会谈。他知道该公司在2006年开发了一种可用于“大范围海洋监测”的型号，美国海军已经下了一个大订单。
他还需要两个附加功能，答复是没问题。这类技术已经成形了。
一个功能是用机载数据库存贮由TR-1间谍机带回的近20艘船的俯拍照片。每张照片将被分解为小的图像，每个图像的长度只相当于实际船只甲板的两英寸。无人机接下来会把它看到的和数据库里的照片进行比对，如果发现两者一致，就会把结果通知给在远方的基地地面操作员。
第二个功能是通讯屏蔽技术，全球鹰可以屏蔽被定位船只10英里半径范围内的任何电子通讯。
RQ-4型全球鹰没有配备武器，但所有技术细节都符合德克斯特的需求。它的飞行高度达65,000英尺，远超出监视对象的视野和听觉范围。它一天可监测5万平方英里的范围，无论是晴天，下雨，阴天还是黑夜，而且它油耗低，滞空时间达35小时。和另外两种无人机不同，它的巡航速度是340节，比它监视对象快得多。
到5月底，这两架杰作已经到位，可以在眼镜蛇计划中大显身手。一架以卡塔赫纳东北的哥伦比亚海岸基地马兰波为行动基地。另一架以巴西东北海岸外的费尔南多-迪诺罗西亚岛为基地。每架飞机都在基地离群索居，以防基地其他人的窥探。依照眼镜蛇的指示，它们在部署完毕后就开始了巡逻。
虽然飞机部署在空军基地，但实际的搜索工作是在远方内华达沙漠的克里奇美国空军基地完成的。在那里，人们坐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每个人都像驾驶舱的飞行员一样握着操纵杆。
每个操作员在屏幕上看到的就是全球鹰在同温层向下拍摄到的。其中的一些男女操作员曾经操纵“捕食者”在阿富汗和通往巴基斯坦的边界山脉上空执勤。还有一些操作员曾操纵“死神”在波斯湾上空飞行。
每个人都戴着耳机和喉式扬声器，在目标驶进视线时从上级接收指示或通知上级。工作必须全神贯注，因此换班休息时间很短。克里奇的控制室就是即将打响的战争最前线。
卡尔·德克斯特玩了一个黑色幽默，给每架巡逻的“全球鹰”取了绰号以便将它们区分开。他把东边的那架称为“米歇尔”，以第一夫人的名字命名；另一架叫“莎姆”，这是英国首相夫人的名字。
每架飞机的任务不同。米歇尔将向下搜索，定位并跟踪所有由胡安·科特斯列出，由TR-1发现并拍照的所有船只。“莎姆”将寻找并报告一切从巴西海岸纳塔尔至贝伦段飞出和驶出的运输工具，或朝东经过40度经线穿越大西洋往非洲开的飞机轮船。
操纵“全球鹰”执行眼镜蛇计划的两个克里奇控制台将与华盛顿市郊的那个寒酸仓库直接联系，不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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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蒂泽雅·阿瑞娜知道她正在做一件错事，违反了她爸爸的严格规定，但她就是情不自禁。他告诉她绝对不要离开西班牙，但她正在恋爱，爱情战胜了他的规定。
多明戈·德·维加向她求了婚，她接受了。她把他送的戒指戴在了手上。但他得回到纽约的工作岗位上去，否则就会丢了工作，而他的生日就在5月最后一个星期。他给了她一张伊比利亚航空公司飞往纽约的不定期机票，恳求她去和他团聚。

美国大使馆的手续很快办妥，好像有谁上了润滑剂；她可以享受免签待遇，国土安全部认为她背景清白。
她持的是商务舱的票，毫不耽搁地就在4号航站楼办好了登机手续。她仅有的一个手提箱被系上“纽约肯尼迪机场”的标签，放在传送带上送往行李处理部。她没注意到身后那个拿着单件私人行李的男人，他只提着一个大手提箱。
她不会知道那个大箱子里面装的全是报纸，也不会知道，一旦她走入安检区和护照检查处，他就会走开。她从没见过帕科·奥特加稽查员，以后也不会见。但他记住了她那个手提箱和她的穿着的每个细节。她在路边下的士时，有人在远处拍下了她的照片。她还没出发，所有信息就已经传到纽约。
但为稳妥起见，他站在观察窗前看着机场，看着远处伊比利亚航空公司的飞机驶上跑道，暂停，咆哮地向着依然白雪皑皑的瓜达拉马群峰，向着大西洋起飞。接着他给纽约打了个电话，跟卡尔·德克斯特说了几句话。
飞机准时到达。当乘客们在舷桥鱼贯而行时，有位穿地勤人员制服的人站在一旁。他向手机说了两个词，但没人注意。人们总是这样打手机。
拉蒂泽雅按规矩把手指头一个接一个按到玻璃嵌板上，再将眼睛对准相机镜头进行了虹膜识别，然后就通过了护照检查。
在她通过时，一个移民局官员转身向一位站在通往海关大厅走廊里的人无声地点了点头。那个人也点头作答，慢慢地跟在这个年轻女孩身后。
这天机场很繁忙，行李被多耽搁了20分钟。最后，行李传送带咯吱地恢复了生命，行李箱被吐到传送带上。她的行李不前不后，在中间某个地方。她看见它从行李口卸出来，认出了她为方便辨认而系上的明黄色标签。
这个硬壳行李箱可以滚动，她把手提包搭在左肩后面，拖着行李箱向绿色通道走去。她走到一半时，一个看似无所事事站在一旁的海关官员叫住了他。随机检查。没什么好担心的。多明戈会在门外的大厅等她。他得再等几分钟了。
她把箱子拖到官员示意的那张桌子上并开了箱。箱锁对着她。
“可以请您把箱子打开吗，女士？”彬彬有礼的要求。他们总是彬彬有礼，不言苟笑，更不开玩笑。她打开搭扣。官员把箱子挪向自己并打开盖子。最上一层是一些衣服，他那双带着手套的手揭开顶层。然后停住了。她意识到他的目光越过箱盖盯着她。她以为他会合上盖子点头让她走。
他合上盖子，冷冰冰地说，“您能跟我来一下吗，女士？”
这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她意识到一个魁梧的男人和一个结实的女人，穿着同样的制服，站在了她身后。真是很尴尬；匆忙走过的旅客都把目光转到了另一边。
第一个官员把搭扣按下，拖着箱子走在前面。另两个人一言不发地走在后面。第一个官员把他们领进角落的一个房间。房间里空荡荡的，中间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靠着墙。墙上没有挂画，只有两台摄像机挂在墙角。行李箱平放在桌上。
“请您再把箱子打开好吗，女士？”
拉蒂泽雅·艾瑞娜第一次隐约觉得可能出岔子了，但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打开箱子，看见了她自己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您可以把它们拿出来吗，女士？”
在亚麻夹克，两条棉布裙子和几件叠好的衬衫下面有个东西。不大，和杂货店的一公斤装的白糖袋子差不多。里面装的东西好像是滑石粉。她一下愣住了；好像有要呕吐的感觉，又像是太阳穴上被打了一拳，脑海里有声音在尖叫：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这不是我的东西，肯定是某个人放进去的···
那个结实的女人扶住了她，但不是出于关心。是让摄像机摄像。纽约法庭对被控人员权利过于执着，辩护律师也会很精明地抓住执法环节的一星半点疏失提出诉讼无效，所以，在行政官员看来，哪怕是最小的程序环节也不能疏忽。
在开箱发现当时还不确定是什么的白粉后，拉蒂泽雅·艾瑞娜，用官方术语来形容，“进入了程序”。随后的事就噩梦一样的混沌不清。
她被带到航站楼里一个设备更好的房间。那儿有一堆数码录音设备。又来了一些人。她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实际上他们来自联邦缉毒署和简称为ICE的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加上美国海关，她一共被3个政府机构在各自的权限内拘留。
尽管她的英语不错，但一位西班牙语译员还是来了。有人向她宣告了她的权利，她从没听说过的米兰达权利。每说完一句就有人问，“你听懂了吗，女士？”，总是有礼貌地用“女士”来称呼，但他们的表情告诉她，他们鄙视她。
她的护照在某个地方进行了仔细检查。在另一个地方，她的行李箱和手提包也得到同样的关注。那包白粉被送到航站楼外面某个建筑里的化学实验室进行分析。结果不会让人吃惊，白粉是纯可卡因。
可卡因是纯的这一事实很重要。一点掺了杂质的白粉可以解释成“个人使用”。一公斤纯货就不一样了。
在两位女性的监督下，她被要求把衣服脱光，然后全被收走了。有人给了她一个纸罩子穿上。一名合格的医生，女性，对她进行了侵犯性的全身检查，身体的每个小孔都不放过，包括耳朵。这时她终于抑制不住地呜咽起来。但“程序”还要走下去。全都被摄像机记录下来。没哪个聪明律师能从这套程序里挑刺。
最后，一个缉毒署高级官员告诉她，她有权利请一名律师。她还没有接受正式讯问。她的米兰达权利没有受到侵犯。她说她不认识纽约的律师。官员告诉她，会给她指定一位律师，由法庭来指定，不是由他分派。
她反复地说她的未婚夫在外面等她。这一点没有被忽略，还得到了重视。不管是谁在外面等她，都有可能是她的同伙。海关外面大厅里的人群受到严格筛查。没找到多明戈·德·维加。他可能是虚构的，如果她真有这么个同伙，恐怕也逃离现场了。早上他们会在联合国查查用这个名字的波多黎各外交官。
她放弃了请律师在场的权利，坚持解释事情的经过。她把知道的全部告诉他们了，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们不相信她。接着她想到了一点。
“我是哥伦比亚人。我要求见哥伦比亚大使馆的人。”
“是领事馆，女士。现在是晚上10点。外面的人会在上午找个人过来。”
说这话的是联邦调查局的人，而她不知道。把毒品走私到美国违反了联邦法律，而不是某个州的法律。联邦机构已经接管了案子。
JFK国际机场属纽约东区，由布鲁克林区管辖。最后，快到午夜时，她被关进了该区的联邦惩戒监狱，等待早上的地方法官听证会。
同时，相关文件开始起草，而且马上会变得越来越厚。这个体系需要大量的文书工作。单人牢房里汗臭弥漫，令人窒息，拉蒂泽雅害怕地哭了一整夜。
上午，联邦调查局和哥伦比亚领事馆联系上了，某个人答应过来。如果犯人想从领事馆方面得到一些同情，她会非常失望。领事助理的脸上，嫌恶之情溢于言表。外交官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事。
助理是个穿着黑色公务套装的女士。她面无表情地听完了解释，一个字也不相信。但她没有选择，只得同意和波哥大联系，请那儿的外交部找一个叫胡里奥·鲁兹的私人律师。这是艾瑞娜女士唯一知道可以求助的人。
在地方法官的法庭上进行了第一次听证，目的只是为了还押候审。法官得知被告没有法律代理，就下令找一个公设辩护律师。一个刚走出法学院大门的年轻人应召前来。他们在一间拘留室里一起呆了一会儿，又回到法庭。
辩护人做了一个希望渺茫的保释请求。说它希望渺茫是因为被告人是外国人，没有钱，也没有家庭，所涉嫌的犯罪性质恶劣，公诉人还明确表示，被告涉嫌卷入可卡因走私的一系列行动，需要进行深入调查。
辩护人辩称，她有一个未婚夫在联合国担任外交官。公诉人从一个联邦调查局的人手里接过一个纸条，再次起立说波多黎各驻联合国代表团中没有叫多明戈·德·维加的人，以前也没有。
“记在你的法庭记录里，詹金斯先生，”法官慢条斯理地说，“被告人还押候审。下一个。”
木槌落下。拉蒂泽雅·艾瑞娜被带走，又一次泪如泉涌。她所谓的未婚夫，她爱的男人，卑怯地背叛了她。
在被带回惩戒监狱前，她和她的律师詹金斯先生又谈了一次。他递给她一张名片。
“任何时候你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小姐。你有这个权利。我的辩护不收费。没有钱的人可以免费接受公设辩护律师服务。”
“你不懂，詹金斯先生。鲁兹先生很快就会从波哥大过来。他会救我的。”
在坐公汽回他的简陋法律事务所时，詹金斯想，她每分钟都会编一个新人出来。没有多明戈·德·维加，可能也不会有胡里奥·鲁兹。
他的第二点判断是错的。那天上午，鲁兹先生接到哥伦比亚外交部的电话后，差点犯了心脏病。


第八章


来自波哥大的辩护律师胡里奥·鲁兹飞到了纽约，他外表镇定，内心却满是恐惧。拉蒂泽雅·艾瑞娜在纽约肯尼迪机场被捕已有3天了，他和他见过的最凶狠的人进行了两次冗长而胆战心惊的交谈。尽管他和罗伯托·卡德纳斯一起开过几次兄弟会的会议，但这些会议是唐·迭戈主持的，大家都得听他的，并且他也要求大家注意身份，让他和大家都保持尊严。
在离小路几英里的一座农舍里，卡德纳斯放言无羁。他不断地发火恫吓。和鲁兹一样，他绝对相信有人动了他女儿的行李，某个投机取巧的卑劣家伙在马德里巴拉加斯机场的行李处偷放了可卡因。
他不停地描述在抓住这个动行李的人后会对他采取的手段，说得胡里奥·鲁兹直犯恶心。
最后他们一起编造了要对纽约当局讲的故事。他们俩都没听说过什么多明戈·德·维加，也想不出她为什么要飞去纽约。
美国惩戒监狱对犯人的邮件要进行检查，拉蒂泽雅也没寄过信。胡里奥·鲁兹知道的也就是外交部告诉他的那些事。律师会说这个女孩是个孤儿，他是监护人。会有文件证明这一点。不能使用可以追查到卡德纳斯那里的资金。鲁兹得从自己的账户取钱，卡德纳斯以后会还给他。鲁兹会带着大笔的前来纽约，去监狱里见他的被监护人，然后聘请一个可以用金钱买到的最好的刑事律师。
他按照这个顺序开始工作。拉蒂泽雅·艾瑞娜终于见到了她的同胞，这个她只在皇家别墅饭店一起见面进餐的人，她一股脑地说出了自己的经历，一个懂西班牙语的缉毒署官员坐在房间的一角。
鲁兹吓呆了，不是因为那个英俊的假波多黎各外交官的魔鬼行径，也不是因为背着父亲飞越大西洋的愚蠢行为，而是因为他想象得到那个父亲听到这一切时的狂怒，这一切没办法不讲给他听。
结论就像二加二等于四那么简单。维加这个假艺术迷显然是马德里走私集团的成员，他施展小白脸的伎俩引诱无辜的女孩当“骡子”把可卡因运进美国。等他回哥伦比亚后，一帮西班牙和哥伦比亚歹徒肯定会马上去马德里和纽约找这个失踪的维加。这个傻瓜会被抓住，带回哥伦比亚，交到卡德纳斯手上，然后上帝会保佑他。拉蒂泽雅告诉他，她钱包里有她未婚夫的照片，她在蒙克洛阿的公寓里有张大点的。他心里盘算着要把第一张照片要回来，把大点的从马德里的公寓里取来。然后再根据照片把这个带来灾难的混混找出来。鲁兹认为这个小走私犯不会隐藏得很深，因为他不知道找他的会是谁，只知道他丢了一票货。他的如意算盘是这样打的。在拷打一番后，他会说出是谁在马德里开包放可卡因。他必须彻底坦白，纽约方面或许就会放弃指控。
不久之后，有关方面断然否认在肯尼迪机场没收的钱包里有任何年轻男性的照片，马德里的那张也不见了。帕科·奥特加早就做了处理。但重要的事情必须优先处理。鲁兹聘请了曼森·巴罗律师行的博斯曼·巴罗先生，他是曼哈顿刑事法庭最好的辩护律师。服务费数额巨大，足以使巴罗先生放下手头上的所有事情过河来到布鲁克林。
但在第二天，当他们俩从联邦惩戒中心回曼哈顿时，这个纽约人表情沉重,但他的内心就不那么沉重了。他知道有月复一月的工作在等着他，可以收取天文数字的费用。
“鲁兹先生，话虽难听但我还得说明白。情况不好。我一点不怀疑你的监护人受到那个自称多明戈·德·维加的可卡因走私贩的诱骗才落得个灾祸缠身，她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上了个大当。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那就好。”哥伦比亚人插了句话。
“如果我相信这件事，那才叫好。而我是她的代理人，我必须相信。问题是，我既不是陪审员，又不是法官，我当然也不是缉毒署，联邦调查局或地检处的人。更大的问题是，这个维加不仅消失了，而且没有一点他存在过的证据。”
律师行的高级轿车穿过东河，鲁兹闷闷不乐地凝视这灰蒙蒙的河水。
“但维加没有开箱子，”他争辩说，“肯定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在马德里开了她的箱子把袋子放了进去。”
“我们没办法知道，”曼哈顿律师叹了口气，“他也可能开了箱子。或者有权出入行李处。他可能冒充有通行权的伊比利亚航空公司的职员或海关官员。各种情况都有可能。马德里当局会有多卖力地去动用他们的宝贵资源来替他们眼里的毒品走私嫌疑犯洗清罪名？再说这个人不是西班牙人。”
他们转到东河大道，朝着博斯曼·巴罗的老窝，曼哈顿下城前行。
“我有钱，”胡里奥·鲁兹提出异议，“我可以聘请大西洋两岸的私家侦探进行调查。用你们的话就是，‘天空才是极限’。”
巴罗先生对着他的同伴笑了。他几乎闻得到他在汉普顿宅邸旁的新建厢房的味道。调查得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我们有一个很有力的论点，鲁兹先生。很清楚马德里机场的安全设施全搞砸了。”
“搞砸了？”
“失效了。这是个偏执的时代，所有去美国的航空行李都应该在出发机场接受X光检查。尤其是欧洲机场。双边协议是这么规定的。马德里那边应该有这个箱子的检查记录。他们还有嗅探犬。为什么不用嗅探犬闻一闻？这些都表明东西是常规检查后放进去的···”
“那么我们可以要求他们放弃指控？”
“以管理疏失为理由？放弃指控恐怕不可能。如果没有最新的证据支持她，我们在法庭上就没多大机会获胜。纽约的评审团不会相信马德里的机场会搞砸。”
“他们会考虑现有的证据，而不是被告的申辩。一位乘客，不是别国人，偏偏是哥伦比亚人；想从绿色通道溜走；一公斤纯哥伦比亚可卡因；还哭个不停。这种事恐怕是非常非常司空见惯的事。纽约市对这种事感到非常非常厌恶。”
巴罗没有说出口的是，他的辩护前景也不看好。参加陪审团的纽约人手头都有些紧，而他们认为可卡因买卖中充斥着大笔的钱。如果这个“骡子”真是无辜的，法律援助协会可以帮忙。但他没必要跟这个案子说再见。
“那现在该怎么办？”鲁兹问。一想到罗伯托·卡德纳斯得知这些后会暴跳如雷，他的内心又是一阵翻腾。
“嗯，她很快会去布鲁克林上联邦地区法庭。法官不会同意保释。这一点已经很确定了。她会转到州一级的监狱等候判决。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她不是街头混大的。她在教会学校受过教育，你是这么说的吧？天哪。这种地方住满了好斗的同性恋。我很抱歉这么说。我猜哥伦比亚那里也差不多。”
鲁兹双手捂住脸。
“我的上帝啊，”他喃喃地说，“会在那儿呆多长时间？”
“嗯，恐怕不会少于6个月。公诉人办公室得在百忙之中花时间准备案子。当然我们也一样。得等你的私人侦探的调查结果。”
胡里奥·鲁兹也有些话没说。他很清楚，比起罗伯托·卡德纳斯派出去的那支亡命徒队伍，几个私人侦探就像是童子军。但他想错了。卡德纳斯不会这么做，因为这么做会让唐·迭戈发现。唐不知道私生女这件事，而唐执意要掌握全部情况。甚至连胡里奥·鲁兹刚开始时也以为她是某个黑帮头子的女朋友，他带的信封里装的是她的生活费。他还有最后一个不敢问的问题。高级轿车碾过污水停在一个高级写字楼前，曼森·巴罗律师行在最顶层，
面积不大，但门口挂着镀金的牌子。
“如果她被判有罪，巴罗先生，判决结果会是什么？”
“当然这很难说。取决于是否有证据可以减轻处罚，如果有这种证据的话；我本人的辩护；当天的法官。但从目前的大气候来讲，人们恐怕觉得有必要树个典型。杀鸡骇猴。在联邦监狱服刑20年。谢天谢地她的父母看不到这一切。”
胡里奥呻吟起来。巴罗十分同情。
“当然，这一切可以扭转过来，如果她当线人的话。我们称之为‘辩诉交易’。为获得内幕消息，抓住更大的鱼，缉毒署愿意做交易。现在，如果···”
“她不可能，”鲁兹呻吟着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真的是无辜的。”
“啊，是这样，那···非常遗憾。”
鲁兹说的是真话。只有他才知道这个坐牢女孩的父亲是干什么的，他是绝对不敢告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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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倏然而过，六月悄悄来临。“全球鹰”米歇尔号在加勒比海东部和南部静静地往返游弋，就像是一只雄鹰在风力的托举下不断地寻找猎物。“全球鹰”在这里出现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2006年春季，一项美国空军和缉毒署的联合行动将“全球鹰”部署在佛罗里达的一个基地，在这个地区巡航。那是一个短期的海上示范项目。“全球鹰”在不长的滞空时间内监控了数百个海空目标。这足以让海军坚信，广域海洋监测，简称BAMS ，在将来是大有可为的，从而下达了大笔的订单。
但海军着眼于俄国舰队，伊朗炮艇和北朝鲜间谍船。缉毒署考虑的是可卡因走私。问题在于，在2006年，“全球鹰”能够展示它检测到的船只，但没人知道这些船只是干什么的，是进行正常航运还是搞犯罪活动。多亏了胡安·科特斯这个天才电焊工，有关部门现在可以在劳合社船舶名单上找到船只的名称和吨位。现在已经查出了近40艘船。
在内华达的克里奇空军基地，一批批男女工作人员注视着米歇尔号的电脑屏幕，每隔一两天，她的小小机载电脑就会完成一次比对——把杰里米·毕晓普提供的甲板布置“拼图”和远在飞机下方的某个移动船只的甲板进行比较。
当米歇尔完成了一次比对，克里奇基地会打电话给安那考斯迪亚的那个简陋仓库：
“眼镜蛇。我们找到了玛丽泼莎号商船。她即将开出巴拿马运河进入加勒比海。”
毕晓普会进行确认，挖掘出玛丽泼莎号当前航行的一些细节。货物是运往巴尔的摩的。她也许在危地马拉或在海上装上可卡因。也许还没有。她也许会把可卡因直接运到巴尔的摩或者找个漆黑的夜晚在一团昏暗的切萨皮克湾把货交给一艘快艇。也许她现在根本就没运可卡因。
“我们要不要提醒巴尔的摩海关？或者马里兰海岸警卫队？”毕晓普问。
回答是“还不到时候”。
对下属进行解释不是保罗·德弗罗的习惯。他自己知道前因后果就行。如果搜查队直接进入秘密隔舱，即便假装是嗅探犬闻出来的，在两三次成功稽获后，卡特尔是不会忽略这种惊人巧合的。
他不想在货物上岸后对它进行稽查，也不想给其他机构送大礼。美国和欧洲的毒品进口黑帮就留给当地部门处理好了。他的目标是兄弟会，只有在货物易手、所有权易主前进行海上拦截，才会让他们直接受到“打击”。在以前和克格勃及其卫星国仆从打交道时，他就养成了仔细研究对手的习惯。他认真阅读了《孙子兵法》，汲取了孙子的智慧。他十分推崇这个中国老圣人反复强调的建议，“知己知彼”。
德弗罗很了解兄弟会的领袖，他研究过集地主，绅士，天主教学者，慈善家，可卡因毒枭和杀人犯于一身的唐·迭戈·埃斯特万。他清楚自己有一个暂时的优势。他了解唐，而唐对虎视眈眈的眼镜蛇一无所知。
在南美洲的另一边，“全球鹰”莎姆号也在巴西海岸上空的同温层巡逻。它看到的图像会传送到内华达基地的屏幕上，再传到安那考斯迪亚的电脑上。商船数量要少得多。从南美向东前到西非的大宗贸易不多。海上的情况都被拍下来了。尽管在6万英尺的高空看不清海上船舶的名称，但它们的图像会和里斯本海上反毒分析行动中心，联合国维也纳毒品和犯罪问题办事处以及英国打击严重有组织犯罪署驻加纳阿克拉办事处等机构的资料进行
比对。
经过比对后，科特斯清单上的5艘船浮出水面。眼镜蛇凝视着毕晓普的电脑屏幕暗下决心，它们的好日子会到头的。
莎姆还注意并记录了一些事情。那些离开巴西海岸往东方或东北方向飞往非洲的飞机。商业航班不多，也不成问题。但每架飞机的资料被传到克里奇基地然后再转到安那考斯迪亚。
杰里米·毕晓普很快按类型确认了所有飞机的身份，并且发现了一种特别的模式。
很多飞机的航程本来是很有限的。他们不可能完成这么长的航程。除非进行了内部改装。“全球鹰”莎姆接受了新的指令。在费尔南多-迪诺罗西亚岛重新加油后，它回到天空，集中关注小型飞机。
经过倒查，就像莎姆判断这些飞机几乎都来自靠近福塔雷萨的内陆大牧场。结合从空间角度分析巴西地图，判别莎姆传回的图像，以及在贝伦市土地管理部门进行的审慎查询，最终查到了一片牧场。它的名字叫博阿维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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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美国人有很长一段航线要完成，他们首先抵达。在6月中旬，12个人扮作游客到达了果阿国际机场。没人查他们的行李，如果有人去翻翻的话，他会发现一个惊人的巧合，所有行李都表明这12个人全是合格的商船水手。事实上，他们就是先前那些把改装后成为切萨皮克号的前谷物船开过来的美国海军人员。麦克格雷格租了一辆车把他们带到海边的开普尔船厂。
切萨皮克号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们直接到船上睡了一个长觉，因为船厂里不提供住宿。第二天上午他们开始了为期两天的工作，专心熟悉船只。
新船长是一门海军指挥官，也是最高长官，大副的军衔比他低一级。船员中还有两个上尉，其余8个人为军士长以下人员。每个专业人员都有专管区域：舰桥，引擎室，厨房，无线电室，甲板和舱口罩。
进到5个巨大的隔舱后，他们震惊地停下了脚步。下面是设施齐全的特种部队营房，没有舷窗也没有自然光透进，因此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At sea, they were told, they would have no call to come forward from their own quarters.海豹突击队员得自己弄饭，自己照顾自己。
船员们只能在船上的船员舱活动，当然，和其他军舰的船舱相比，例如驱逐舰船舱，这些舱更宽敞，更舒适。
船上有个配了上下铺的舱位，用途不明。如果“海豹”们想上舰桥，他们得在甲板下穿过连接船舱的水密门再走上去才能重见天日。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离船头最近的船舱看上去像关犯人的牢房，因为他们不需要知道，还不到时候。但他们完全了解了如何移开五个船舱中两个舱的舱盖，好让装备投入使用。他们将在漫长的航行中进行反复练习；一来是为了打发时间，二来是为了加快速度，并且在就寝期间可以快速反应。
在第三天，皮肤苍白的麦克格雷格送别他们出海。他站在临海的防波堤尽头举起琥珀色酒杯，切萨皮克号从他身边驶过。他已经习惯了在炎热，瘴气，汗水和恶臭中生活，只要喝上一两瓶产自他家乡赫布里底群岛的蒸馏酒就行。
去航行终点的较短路线是穿过阿拉伯海和苏伊士运河。但索马里海盗一直在非洲之角骚扰，再加上时间充足，因此船会向西南经过好望角，然后折向西北到达波多黎各外海的终点。
3天后，英国人前来接收“巴尔莫勒号”。这次是来自皇家海军的14人，他们也在麦克格雷格的带领下花了两天熟悉船只。美国人对饮酒问题很“僵化”，没有从机场买免税酒。
纳尔逊海军的继承人就没必要强忍着了。为了感谢麦克格雷格先生，他们带来了很多纯麦芽酿制的艾雷岛威士忌，这是他最喜欢的蒸馏酒。
准备就绪后，巴尔莫勒号也出海了。她的航行终点要近一些；绕过好望角后折向西北到达亚松森岛，在那里，一条皇家海军辅助船会在外海和他们秘密碰头，带来一队水上特种勤务团战士，以及他们同样不可或缺的装备。
巴尔莫勒号驶出视线后，麦克格雷格进行了收尾工作。改装人员和内部安装人员早就走了，他们的房车也被租赁公司收回。一个没人查得到的银行账户把钱付给了给把这两艘粮食船改成潜水中心的船厂主，厂主很快对这两艘船失去了兴趣。船厂又回到老样子，伴着有毒化学物和石棉拆解船只。
··········
科琳·凯克蹲在“掠夺者”的机翼上，风掠过她的脸。六月的林肯郡平原无遮无拦，从来都不暖和。她是来向巴西人告别的，她已经喜欢上他了。
若奥·门多萨少校坐在她旁边的战斗轰炸机前驾驶座上，正在进行最后的起飞检查。她坐过的后驾驶座椅子已经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副油箱和一套无线电设备，直接连接驾驶员的耳机。两个斯贝式引擎在低声地空转。
没多少时间了，她俯身探进驾驶舱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一路顺风，若奥，”她喊道。他看见她的嘴唇在动，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报以微笑，并抬起右手竖起大拇指。风从北极刮来，身后的引擎在轰鸣，耳机里传来控制塔的声音，他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凯克中校滑下机翼跳到地上。有机玻璃驾驶舱盖滑向前方关上了，驾驶舱成了驾驶员的个人世界；这个世界里有操纵杆，油门，仪器，瞄准器，燃油量表和战术空中导航系统，简称“塔康系统”。
他请求飞行许可并得到放行，转向跑道，再次停下，检查刹车，然后松开刹车起飞了。来给他送行的人坐在跑道边的面包车上注视着，在两个斯贝式引擎产生的22,000磅推力下，“掠夺者”升上天空后朝南飞去。
因为飞机进行了改装，门多萨少校接到命令从另一条航线飞往大西洋中部。美国的拉日什空军基地位于葡萄牙的亚速尔群岛，这里是64空军联队的驻地，而根据秘密指令，五角大楼同意为这个打着回南非幌子的博物馆古董加油。这段航程有1,395海里，不成问题。
但为了在黎明时起飞去佛戈，他在拉日什的军官俱乐部消磨了一晚上。他可不想在夜里着陆首次光临飞机的新家。黎明时，他起飞开始了第二段航程，飞1,439海里去佛戈，离2,200海里的航程限制还差得远呢。
佛得角群岛的天空清澈如洗。在从35,000英尺的巡航高度下降时，各个岛屿都一览无余。在10,000英尺的高度，几艘出海快艇的尾迹看上去就像蓝蓝的海上漂着的几片白羽毛。在群岛南端，圣地亚哥以西，他看见了佛戈的死火山口，还看见了插在岛屿南侧的银白色机场跑道。
他沿着一条长长的弧线从大西洋上空下降，使火山保持在左机翼尖的位置。他知道分配给他的呼号和频率，呼叫语言是英语而非葡萄牙语。他的代号是“朝圣者”，佛戈控制中心的代号是“前进”。他按下信号传输按钮开始呼叫。
“我是朝圣者，我是朝圣者···前进控制塔，能听到吗？”
他听出了是谁在回应呼叫。这是来自斯坎普顿的六人技术和后勤队伍中的一员。英国口音，北方腔。他的朋友坐在佛戈机场的控制塔里，一旁坐着佛得角的民航交通控制员。
“声音很清楚，朝圣者。”
那个斯坎普顿的飞机迷是卡尔·德克斯特用眼镜蛇资金聘请的又一个退休专家，他呆在矮小的控制塔里，透过平板玻璃朝外看，清楚地看见“掠夺者”在海上划了道弧线。他发出了降落指令：跑道方向，风力和风向。
在1,000英尺高度，若奥·门多萨放下起落架和襟翼，进入着陆模式，并小心地降低了速度和高度。能见度非常好，不需要发挥多少技术；和以前的飞行过程差不多。飞行了两英里后，他对准了跑道。泛着泡沫的海浪从他身下掠过，轮子在跑道最前端的跑道标记上砰然着地，他轻轻地在只有斯坎普敦机场一半长度的跑道上刹住车。燃料耗尽使得重量减轻，又没装武器弹药。毫不费力。
在离跑道顶端还有两百码时，他停下了飞机，一辆小皮卡车拐到他的前方，车后面有个人示意他跟着。飞机从终点滑行到飞行学校区，最后停下了。
这5个比他先到的斯坎普敦人围住了他。他爬下飞机接受众人的欢呼祝贺。第6个人骑着一辆借来的小轮摩托从控制塔赶过来。这6个人都是两天前乘坐英国的C-130“大力神”运输机到这里的。他们还带来了助推起飞用的火箭，保障“掠夺者”完成新使命的每一样工具，以及最重要的“阿登”航炮弹药。这6个人分别是装配工，钳工，军械士（俗称“管道工”），航空电子设备专家，空中通讯（无线电）技师和刚才指示他着陆的空中交通管制员，他们都得到保证，他们的报酬会比他们在六个月之前获得的养老金要高得多。
他会在夜里执行大部分任务，起飞和降落都是如此，因此技术要求更高，但他们还有两个星期的训练时间。他们把他带到营房看了看，所有的设备装备都妥善安置好了。随后他去食堂和他的同胞巴西教官以及说葡萄牙语的空军骨干们见了面。新指挥官和他的博物馆古董已经到达了。在完成四星期理论课和并熟悉机型后，小伙子们对上午的双人驾驶飞行训练已经急不可耐了。
他们的基础型“巨嘴鸟”型小训练机结构很简单，相比之下这个退役的军舰杀手看上去则令人生畏。不过它随即就被拖进钢质门机库，很快就不见了。当天下午，飞机被注入燃料，配上火箭，装上弹药带。过两天将进行夜间适应训练。从圣地亚哥来的几位旅客在民航机场降落，什么也没看见。
当天晚上，卡尔·德克斯特在华盛顿和门多萨少校进行了简短的通话，针对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卡尔的答复是让他耐心等待。不会等很久的。
···············
胡里奥·鲁兹想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他向罗伯托·卡德纳斯发过誓要保密，但一想到要欺骗唐，即便是隐瞒不报，他就吓坏了。这俩人都让他害怕。
他重新开始了两周一次的马德里之行。这是他去纽约并再一次向卡德纳斯胆战心惊地进行汇报后的旅行，他再一次被隐蔽跟踪。他浑然不知他的老房间已经被联邦调查局派来归卡尔·德克斯特指挥的两个人窃听了，管理得细致入微的皇家别墅饭店也不知情。住在他上面两层楼的酒店客人可以听见他发出的每一个声音。
这个人头戴“耳机”耐心地坐在房间里，十分感激那位强悍的前地道老鼠为他安排了舒适的房间，和他通常进行监视时栖身的地方差别巨大：停车场上的某辆窄小的面包车，难喝的咖啡，“没有设备”。当目标外出去银行，赴宴或吃早饭时，他可以看看电视放松一下，或者去大堂报架上拿份《国际先驱论坛报》看看连环漫画。不过目标准备离开去机场那天的上午，他听得很仔细，左手拿着手机。
这位律师的私人医生完全理解这位中年患者的老毛病。长期的越洋飞行加剧了他的便秘。他总是随身带着无花果泻剂。有次他去了银行，在对房间进行突击搜查时发现了这个细节。
他在床上喝了一壶伯爵红茶，然后就去了豪华大理石浴室，和往常一样直奔厕所。在那里他耐心地等着生理过程的完成，得耗上10分钟。此时门是关着的，他听不到卧室的声音。这时窃听者拨通了手机。
在这个上午，房间被悄悄潜入。当然，门锁密码每次都不同，来了新房客就换一次。但这对卡尔·德克斯特再次带来的开锁高手来说算不上什么障碍。厚厚的地毯会把脚步声完全吸收。德克斯特穿过房间直奔放公文包的柜子。他希望这个转盘密码锁没有重新设置密码，的确如此。密码仍然是律师协会的会员号。他打开盖子，做了该做的事后关上盖子，这个过程不到几秒钟。他把密码数字转回原来的位置。然后就离开了。在浴室门后，胡里奥
·鲁兹先生还在坐着使劲。
如果他把机票放在胸口内袋里的话，那么在到达巴拉加斯机场的头等舱候机室前，他也许不会打开公文包。但机票在公文包内袋里的旅行钱包里。所以，在等待打印结账记录时，他打开公文包去拿票。
如果10天前接到哥伦比亚外交部的骇人电话这件事很糟糕，那这一次只能用灾难来形容了。他感觉很虚弱，以至于他认为犯了心脏病。他没理会递过来的账单，走到大堂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公文包放在膝盖上，眼神恍惚地盯着地板。一个服务员不得不3次提醒他车子就等着门外。最后，他步履蹒跚地走下台阶上了车。车子开走后，他朝后看了看。他被跟踪了吗？他会被拦下来拖进牢房接受严刑逼供吗？
实际上，从他来到这里开始，一直有人在他逗留期间进行秘密盯梢，现在还有人不声不响地陪他去机场，他再安全不过了。当礼宾车离开市郊开走后，他又打开包，说不定他是花了眼了。他没花眼。信在那儿，在最上面。白色马尼拉纸信封。收信人就是“爸爸”两个字。
··············
在距离亚松森岛50英里处，英国人驾驶的巴尔莫勒号和皇家海军辅助船会合了。和大部分长期服役的皇家海军辅助船一样，她以某个圆桌骑士的名字命名，她的名字是加文爵士。
经过长期服役后，她即将退役，她的专长是海上补给，人们把这项工作戏称为“搬运工”或“修桶匠”。
两艘船避开耳目进行了交接，特种水上勤务团的人上船了。
特种水上勤务团秘密驻扎在英格兰的多塞特海岸，比美国海豹突击队的规模要小得多。有资格佩戴徽章的人员很少超过200人。尽管90%的人员是从皇家海军陆战队选拔的，但他和美国表兄一样执行陆海空任务。他们的足迹遍及群山，沙漠，丛里，江河和海洋。这次来了16个人。
指挥官本·皮克林少校是一个20年军龄的老兵。1991年冬天，在阿富汗北部的夸里让济城堡，他和他的小队目睹了北方联盟对塔利班俘虏的大屠杀。当时他还是不到20岁的小伙子。
在乌孜别克族的杜斯塔姆将军屠杀追随塔利班叛乱的战俘时，他正趴在城堡的墙上看到了这血腥一幕。
有两个中央情报局的特工当时也在场，约翰尼·麦克·斯潘已经被塔利班战俘杀害，他的同时戴夫·泰森被抓获。本?皮克林和另外两个战友深入虎穴，“解决”了三个抓住美国人的塔利班战士，把泰森拖了出来。
皮克林少校在伊拉克，阿富汗（两次）和塞拉利昂服过役。也多次参加海上稽查非法货物的行动，但他从来没有在一艘秘密武装船上指挥一支队伍，因为二战以后没人这么做过。假扮成五角大楼官员的卡尔·德克斯特在特种水上勤务团的基地向他解释这次行动后，皮克林少校和他的上级以及军械士就所需装备讨论了一番。
针对海上稽查，他挑选了两条长8.5米的硬式充气艇，简称为RIB，并选用了“北极”型。指挥官和驾船的艇长后可以坐排成两行的8个人。他带上船的还有一个被捕的可卡因走私犯，两个来自皇家海关的“搜查队”成员和两条嗅探犬。这些人会跟随硬式充气攻击艇采取更稳健的行动，万不得已时才启用嗅探犬。
搜查队的人擅长找出隐藏隔舱，他们可以爬过最底下的船舱，剥去旨在隐藏非法货物的巧妙伪装。嗅探犬是可卡小猎犬，经过训练后，它们不仅可以透过层层包装闻出盐酸可卡因的气味，还对空气气味的变化非常敏感。最近打开过的舱底和几个月没开的舱底气味不一样。皮克林少校和船长站在“巴尔莫勒”号驾驶室一侧的露天翼台上，看着硬式充气艇被轻轻地吊放在甲板上。“巴尔莫勒”号随即用自带的起重机把它们放进船舱。
特种水上勤务团有四个军刀中队，少校统领着M中队的一个小队，专长是海上反恐，简称MCT。紧跟充气艇上船的就是这个小队，他们的“工具”也随后运上了船。
这些“工具”种类繁杂，包括突击步枪，狙击枪，手枪，潜水器具，防风防水服，抓钩，云梯以及一吨弹药。还有两个和华盛顿联系的美国联络官。
后勤人员包括军械士和使充气艇保持绝佳战斗状态的技师，还有来自陆军航空队的直升机飞行员外加维护工程师。他们最关心的是最后上船的小直升机。这是架美国的“小鸟”直升机。
皇家海军本来偏向于“海王”直升机，甚至“山猫”直升机，但问题是隔舱的体积。如果水平旋翼打开，这两种较大的直升机就不能通过舱盖从甲板下运到外面。但波音公司的“小鸟”直升机可以。它的翼展刚好低于27英尺，可以通过40英尺宽的主舱口。
两条船被汹涌的波涛分隔开，不能用绞盘把直升机拉过来。在前往亚松森岛的途中，它被帆布罩了起来以避人耳目，现在帆布被拉开了，它从“加文爵士”号的前甲板起飞，盘旋两次后降落在“巴尔莫勒”号关闭的前舱上。当主旋翼和尾旋翼停转后，这架灵巧的小型直升机被甲板起重机小心翼翼地吊起放入那个加大的隔舱，然后被牢牢地拴在她身下的甲板。
清运完毕，“巴尔莫勒”号再次加满油后，两艘船分开了。皇家海军辅助船将往北行驶回到欧洲，而变得凶悍危险的伪装武装船则开往她要巡逻的第一站，佛得角北面，这里位于巴西和西非海岸的失败国家弧线之间的大西洋中部。
眼镜蛇用一条线把大西洋一分为二，这条线从安的列斯群岛最东边的多巴哥岛开始，往东北偏北方向延伸到冰岛。他按可卡因运输的终点将这条线以西划为“美国目标区”。这条线以东被划为“欧洲目标区”。“巴尔莫勒”号负责大西洋。“切萨皮克”号负责加勒比海，她将在波多黎各外海同补给船会合。
…………………


罗伯托·卡德拉斯死死地盯着这封信。他已经把它读了十几遍了。胡里奥·鲁兹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是维加那个流氓发出的信？”他提心吊胆地问。他正认真地思考着自己会不会活着出这个房间。
“和维加一点关系都没有。”
虽然没有直接挑明，但这封信至少解释了他女儿的遭遇。没办法对维加实施报复。没有维加这个人。从来就没有。独行大盗在巴拉加斯机场错选了行李箱放进可卡因也不是事实。
这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唯一会发生的事是他的拉蒂泽雅会在美国大牢里关20年。信封是他原来使用的信封的复制品，里面的信说：
“我想我们应该谈谈你的女儿拉蒂泽雅。下星期天，下午4点。我将在卡塔赫纳的桑塔·克拉拉旅馆以史密斯的名义入住，我会在房间等着。就我一个人，不带武器。我会等一个小时。请务必前来。”


第九章


在波多黎各岛以北100多海里处，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也登上了伪装武装船，美军在该岛的军事基地是罗斯福锚地，补给船在那里装载了人员和物资。
海豹突击队的规模至少是特种水上勤务团4倍。突击队隶属于海军特种作战司令部，有2500名成员，只有不到1000人是有资格佩戴徽章的战斗人员，其他人是支援部队。海豹队员被分成8个分队，佩戴人人渴求的海豹三叉徽章，每个分队又分为3个40人的小队。被派遣驻扎在切萨皮克号上的有半个小队，他们来自海豹2队，基地位于弗吉尼亚海岸东部的小克里克。
这支队伍的指挥官是卡赛·迪克松中尉，和在大西洋执勤的特种水上勤务团同行一样，他也是一名老兵。他作为一名年轻的少尉参加了“蟒蛇行动”。当特种水上勤务团的人在夸里让济目睹那场大屠杀时，迪克松少尉正在托拉博拉的白色山脊间追捕基地分子，当时战事出了岔子。
迪克松所在的部队正准备在高山上的某处平地降落，山岩间一个隐蔽阵地发出的机枪火力击中了他乘坐的“支奴干”直升机。这架大型直升机的要害被击中，在飞行员全力控制下仍然剧烈摇晃。一名机组成员踩到了四下溢出的液压油，被尾部舷梯绊倒，摔到了直升机外面的冷冽黑夜中。还好他的栓绳没让他摔倒地上。
他旁边的海豹战士，副驾驶内尔·罗伯茨想抓住他，但是也滑倒了。他没有系栓绳，结果摔到几英尺之下的地面上。卡赛·迪克松疯狂地伸出手去抓罗伯茨的缚带，但只差几英寸，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摔下去。
驾驶员把直升机控制住，虽然不足以恢复正常飞行，但还是踉踉跄跄地飞了3英里，使“支奴干”脱离了机枪射程。但罗伯茨落在山岩上被20个基地杀手包围。海豹突击队一向引以为豪的是，无论生死，从不丢下一个战友。迪克松和其他战士转移到另一架“支奴干”上回来救他，在路上还捎上了一个班的“绿色贝雷帽”和一支英国特种空勤团的队伍。接下来发生的事足以载入海豹突击队的史册。
内尔·罗伯茨激活了他的信号发射器，让战友知道他还活着。他还意识到机枪阵地仍然在活动，准备击退任何空中救援。他用手雷干掉了机枪手，但他的位置暴露了。基地分子向他扑过来。他战斗到最后一颗子弹，英勇地牺牲了，手里还拿着战斗匕首。
救援部队回来了，但为时已晚，不过基地分子还在那儿。另外几百个圣战分子前来支援那60个伏击“支奴干”的基地分子，双方在山岩间进行了8小时的近战交火。六个美国人战死，两个海豹队员负重伤。但天亮时，300个基地分子留下了尸首。战死的美国人，都被带了回去，包括内尔·罗伯茨。
因为大腿受伤，卡赛·迪克松把尸体带回疏散直升机后回到美国，一个星期后，他在小克里克的基地教堂参加了悼念仪式。从此以后，只要一看到右大腿上的粗糙伤疤，他就会回想起在托拉博拉的白色山岩间度过的炽烈一夜。
九年后的一个温暖的夜晚，他站在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以东的海面上，注视着他的部队和装备从母船转移到他们的新家，原来的运粮船，现在的“切萨皮克号”。从罗斯福锚地起飞的EP-3在高高的天上巡逻，它告诉他们，海上是空荡荡的。没有观众。
为应对海上战斗，他带来了一条长11米的硬壳充气艇，简称RHIB。这条艇可以容纳他的全部人员，静海航速可达40节。他还带了两条小一点的“罗盘”式橡胶冲锋舟，简称CRRC。每条冲锋舟只有15英尺长，不仅速度一样快，还能绰绰有余地容纳4名武装人员。
一同上船的还有美国海岸警卫队的两名船只搜索专家，两名海关训犬员，两名司令部的通讯人员，以及等在母船甲板直升机起降场上的两名海军飞行员。他们坐在海豹队员很少见过也从没用过的 “小鸟”直升机里。
如果要乘坐直升机执行任务，他们通常会使用波音公司的新式“骑士鹰”型直升机。而当“切萨皮克号”的舱盖打开时，只有“小鸟”这种监视直升机可以在旋翼打开时放进隔舱。
运上船的装备包括海豹突击队在近战时经常选用的黑克勒—科赫 MP5a型轻型冲锋枪；成套的德雷格潜水装备；4名狙击手所用的步枪和一大批弹药。
天越来越黑，空中的EP-3告诉他们海面仍然是空的。“小鸟”起飞了，像一只愤怒的蜜蜂盘旋着，最后降落在“切萨皮克号”上。当两个旋翼停转后，甲板起重机抬起这架小直升机并把她放进隔舱。甲板罩沿着轨道平滑地将隔舱关上。为防止雨水和水沫的侵袭，甲板盖上还蒙了一个罩子。
两条船分开了，母船缓缓地消失在黑暗中。在舰桥上，一些爱开玩笑的人用手提信号灯发出一组信号，这是100年前的通讯方式。站在“切萨皮克号”舰桥上的海军船长弄清楚了信号的含义。它的意思是“一——路——平——安”。
当天晚上，“切萨皮克号”溜过群岛到达巡逻区域；加勒比海和墨西哥湾。如果有人在网上查询这艘船，互联网会告诉他这是一艘手续齐备的运粮船，从圣劳伦斯湾出发把小麦运往嗷嗷待哺的南美洲。
在甲板下面，海豹队员们正在再次清洗和检查武器；技师们正在维护小艇和直升机使其可以随时投入战斗，厨师忙着用储存柜和冰柜里的东西做饭；通讯人员正在调试设备，准备使用一个加密频道24小时监听来自华盛顿安那考斯迪亚区某个破仓库发来的密码信息。
他们接到命令，他们要接收的信息可能在10周后到，也可能在10天后或10分钟后。收到信息后，他们必须做好战斗准备。
…………………



豪华的圣克拉拉旅馆位于卡塔赫纳历史最悠久的中心区，由一所具有数百年历史的女修道院改建而成。英国打击严重有组织犯罪署的那位伪装成海军官校教师的特工已经把旅馆的所有细节发给了卡尔·德克斯特。德克斯特研究了结构图，选定了一个特定的套间。
在约定的星期天，刚过中午，他就以“史密斯先生”的名义入住。他在树荫下的露天座位上简单地吃了午餐，并清楚地看见了5个肌肉发达的流氓，他们毫不掩饰身份，要么什么饮料都没点就坐在天井里，要么研究着钉在走廊墙上的告示。在吃饭时，一只犀鸟从枝头飞到他对面的椅子上，一边扇着翅膀一边盯着他看。
“伙计，我觉得在这里你可比我要安全多了，”史密斯先生低声说。吃完后他签了单并乘电梯去了顶楼。这一切都表明他已经来了，并且是一个人。
从来不担心的德弗罗少有地提出了关切的建议，他不是调遣过那几个克拉克堡的绿色贝雷帽吗，这次可以把他们带上作为“后援”。他拒绝了。
“他们都很棒”，他说，“但他们藏不住。如果卡德纳斯闻出味道不对，他就不会露面。他会假设这些人的出现是为了暗杀或抓捕他。”
他在顶层5楼走出了电梯，在沿着开放式走廊前往他的房间时，他知道自己是在遵循孙子的建议：能而示之不能。
快到房间时，他看见开放通道里有个男人拿着拖把和桶。有些明显。在卡塔赫纳，拖地的是妇女。他进了房间。他知道他会看到什么。他看过房间的照片：有空调的通风大房间；瓷砖地面，黑色橡木家具，开向阳台的宽折叠门。现在是3点半。
他关掉空调，拉开窗帘，打开玻璃门并走进阳台。头顶上是哥伦比亚的清澈夏日蓝天。在他脑后上方3英尺处是，是排水槽和赭石瓦屋顶。他面前的5楼以下，游泳池在向他闪着光。来个燕式跳水他可能会栽到浅水区，更有可能在石头上摔个稀巴烂。当然这压根不在他计划之内。
他走回房间，把扶手椅拉到背对折叠门，坐上去看得清房门的位置。最后，他穿过房间打开房门，和所有酒店房门一样，这个房门也是可以自动关上的弹簧门，他在门口挡了一个楔子，让门留了1/4英寸的缝，然后回去坐下了。他眼睛盯着房门等待着。4点钟时，门被推开了。在外面蓝天的照耀下，罗伯托·卡德纳斯，这个杀人如麻的职业歹徒，站在了门口。
“卡德纳斯先生。请吧，进来，坐一坐。”
那个年轻女儿被关押在纽约拘留中心的父亲向前迈了一步。门合上了，黄铜锁舌搭上了。要想从外面进来，要么用合适的塑料钥匙卡，要么用锤子。
卡德纳斯给德克斯特的印象是一辆长了腿的主战坦克。身材孔武有力，如果他自己不动，似乎就没人能推得动他。他或许年过50，但肌肉很结实，脸庞长得像阿兹特克血神。
卡德纳斯得到报告，这个截住他的马德里信使送给他一封私人信件的人是独自前来，没带武器，不过他当然不会相信。他的人从黎明时分就开始在旅馆内外监视。他把一支格洛克9毫米口径手枪插在了背后的腰带，右裤腿里面还绑了把锋利的宰牛刀。他的眼睛四下张望，想找出暗藏的玄机，看看是不是有一队美国人在张网以待。
德克斯特已经把浴室的门打开了，但卡德纳斯还是朝里迅速地看了几眼。是空的。他怒视着德克斯特，眼神就像西班牙斗牛场的公牛，看得出对手不堪一击，但又对他毫无防备地站在那儿颇感不解。德克斯特指着另一把扶手椅。他用西班牙语说。
“我俩都知道，很多事情只有用暴力才能奏效。但现在不是用暴力说话的时候。让我们谈谈吧。请坐。”
卡德纳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美国人，低身坐到一把软垫椅子上。因为枪抵在腰背上，他的坐姿略微有些前倾。这一点没有逃过德克斯特的眼睛。
“你抓了我的女儿，”他不是一个喜欢说废话的人。
“是纽约执法部门抓了你的女儿。”
“她要是平安无事，你的下场会好些。”
差点被吓得小便失禁的胡里奥·鲁兹向他转述过博斯曼·巴罗对某些州级女子监狱的评论。
“她很好，先生。当然情绪很低落，不过没有受到虐待。她被拘押在布鲁克林，那儿的条件不错。实际上，她被严加监控以防自杀……”
卡德纳斯正要咆哮着从椅子上跳起来，他举起了手。
“但这只是一项保护措施。这意味着她在附设医院里有自己的房间。没必要把她和其他犯人，比如说，社会渣滓，关在一起。”
这个人从贫民窟的臭水沟里爬出来，最后发迹为兄弟会这一世界可卡因垄断巨头的头面人物，他的眼睛冒着火，但依然看不透德克斯特。
“你是个傻瓜，外国佬。这是我的城市。在这儿我可以把你抓在手心。不费吹灰之力。跟我呆上几个小时你就会求着打个电话。用我的女儿和你交换。”
“的确如此。你做得到，我也会打电话。问题在于，另一边的人是不会同意的。他们有他们的上级。你最理解什么是绝对服从。我是个小角色，当不了人质。不会有人质交换的。只有一件事会发生，拉蒂泽雅会被解往州一级的监狱。”
那双充满仇视的黑眼睛眨都没眨，但理解了话中的含义。
他不再认为这个精干的白发美国人是个主力队员而非小角色。既然他自己绝对不会一个人赤手空拳进入敌人的势力范围，那美国人干嘛要这样做？对他们两个人而言，抓人是没用的。他自己不会束手就擒，而抓美国人也没有意义。
卡德纳斯想起了鲁兹向巴罗咨询的结果。20年，一个惩戒性的判决。很难进行有力的辩护，一件开审就知道结果的案子，没有多明戈·德·维加这个人会出面说全是他策划的。
卡德纳斯还在想着，卡尔·德克斯特伸出右手去挠胸口。他的手指伸进了夹克领子后面片刻。卡德纳斯身子前倾，准备抽出他秘密隐藏的格洛克。史密斯先生抱歉地笑了。
“是蚊子，”他说。“他们老不放过我。”
卡德纳斯对蚊子不感兴趣。他放心地把右手拿出来。如果他知道有个薄薄的传感器被夹在内口袋上，传感器上敏感的触发键被指尖碰了一下，他恐怕就不那么放心了。
“你想要什么，外国佬？”
“嗯，”德克斯特说，似乎对这个粗鲁的话题无动于衷。
“除非进行干预，否则我幕后的那些人不可能让司法程序停下来。在纽约行不通。判决买不到也改判不了。甚至让拉蒂泽雅远离布鲁克林的险恶环境的好意很快就会被叫停”
“她是无辜的。你清楚，我也清楚。你要钱吗？我会让你一生富贵。把她从那儿弄出来。我要她回来。”
“当然了。不过，就像我说的，我只是个小角色。或许有个办法。”
“告诉我。”
“如果马德里的打击贩毒和有组织犯罪署抓获一个腐败的行李员，对罪行供认不讳，并作证说他在例行安检后随机挑选行李箱放入可卡因让纽约同伙去取，那你的律师就可以要求进行紧急听证。纽约法官很难抓住这个案子不放。如果继续审理案件就意味着对我们大洋彼岸的西班牙朋友不信任。我诚心实意地认为这是唯一的办法。”
一阵隆隆声传来，似乎是乌云在蓝天聚集。
“这个……行李员。他会被曝光，还会让他招供？”
“有可能。这取决于你，卡德纳斯先生。”
隆隆声越来越响。接着变成了有节奏的轰隆声。卡德纳斯重复了他的要求。
“你想要什么，外国佬？”
“我想我们都知道。你想要交换？那我们就来交换。用你手头上有的东西来换拉蒂泽雅。”
他起身把一张小小的硬卡片丢在地毯上，然后穿过折叠门向左拐。一条钢丝绳梯从旅馆屋顶的一角出现，摇摇晃晃地降下来。
他朝栏杆方向冲去，向绳梯的横档猛地一跃，心里想着，我太老了，不知道能不能完成这个该死的动作。尽管头顶上机翼在轰鸣，他还是能感觉到卡德纳斯跟在他后面跑到了阳台上。他等着背部挨上一枪，但枪声没有响起。无论如何都来不及瞄准了。即使卡德纳斯开火，德克斯特也听不到。他感觉绳梯横档勒住了他的手，他上面的人把身体拼命向后仰，“黑鹰”直升机像火箭一样一下就飞起来了。
几秒钟之后直升机就掠过了圣克拉拉旅馆的围墙，把他放在围墙外的海滩上。两三个遛狗的人傻呆呆地看着直升机停稳；他迅速钻进机组人员登机门，直升机随即再次上升。20分钟后，他回到了基地。
…………………

唐·迭戈·伊斯特万为自己把兄弟会管理得井井有条而感到自豪，这个超级毒品卡特尔可以跻身于世界最成功企业的行列。他甚至总在幻想自己不是独裁者，说了算的是董事会，而谁都看得出来事实并非如此。他老是坚持开季度会议，尽管他的同事要花两天时间甩开多斯桑托斯上校的跟踪，十分麻烦。
他总是喜欢在他拥有的15个大庄园中挑一个举行秘密会议，再通过他的私人密使通知下去，他希望他的同事来的时候没有尾巴跟踪。像帕博罗·埃斯科瓦尔那样买通半数警察力量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多斯桑托斯上校是条无法收买的警犬，唐对他是又敬又恨。
他总是挑6月底召开夏季会议。他召集了6个同事，唯独没有请执法者帕科·瓦尔德斯，只有在需要执行内部纪律时才会去请这个“野兽”。这一次不需要。他听到农民的产量增加而价格保持不变的报告后，他表示赞许。生产主管埃米利奥·桑切斯向他保证，会增加足够的“面团”生产基地，以满足卡特尔其他部门的任何需求。
罗德里格·佩雷斯向他保证，出口前的内部失窃率在不断降低，因为很多自以为可以骗过卡特尔的人被秘密抓起来树了典型。私人武装的大部分士兵来自原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的丛林恐怖分子，他们纪律严明。
唐·迭戈是一个和蔼的主人，为了表达敬意，他亲自给佩雷斯的酒杯加满了酒。
律师/银行家胡里奥·鲁兹在做报告时完全不敢和罗伯托·卡德纳斯进行眼神接触，他说世界各地的10家银行帮他洗了几十亿欧元和美元，他们很高兴能继续服务，而且他们没有被银行监管部门渗透，甚至没被怀疑。
何塞-马里亚·拉戈从销售前沿带来了更好的消息。美国和欧洲这两个目标大陆的胃口已经提高到了史无前例的水平。卡特尔的40个黑手党和黑帮客户已经下了更大的订单。
西班牙和英国的两个大帮派的成员全部被逮捕，审判，和宣判，已经退出市场。他们很快被急切的新人顺利取代。来年的需求会达到创纪录的水平。大家把头凑在一起看他列出一个个数据。他必须确保每个大陆的交接点都完好无损地收到至少300纯货。
听到这些，大家的注意力就转到负责确保货物抵达的两个人身上。被罗伯托·卡德纳斯拉下水的官员遍布两个大陆的机场，码头和海关，形成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国际网络，冷落他可不好。但唐就是不喜欢这个人。他把阿尔弗雷多·苏亚雷斯当成了主角，后者是把货从哥伦比亚运给北方买主的行家里手。苏亚雷斯趾高气扬得像只孔雀，他只向唐一个人献媚。
“刚才的报告大家都听到了，我能够保证达到运送600吨的目标。如果我们的朋友埃米利奥能生产800吨，再将因为稽查，没收，海上失窃或失事而损失的25%计算在内。而我的损失从来没有超过那个比例。”
“我们有100多艘船，另有1000多条小船给他们提供协助。我们有些专用船只是大货轮，在海上装载我们的货，在到港前卸货。其余的船负责从一个码头到另一个码头的运输，两边都有官员进行协助，他们由我们的朋友罗伯托发工资。”
“有些船运的是集装箱，现在全世界都用集装箱来运各种各样的货，也包括我们的货。还有些船使用秘密的隔舱，它们全都出自一个聪明的小电焊工的手笔，这个卡塔赫纳人前几个月去世了。我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科特斯，”卡德纳斯叫道，他是卡塔赫纳人。“他的名字叫科特斯。”
“对。嗯，管他叫什么。接下来还有小船，不定期货船，渔船，私人游艇。这些船每年可以运将近100吨。最后还要算上50多名自由飞行员，开飞机把货送到地面或空投。”
“有些飞机飞到墨西哥把货交给我们的墨西哥朋友，他们再穿越美国边界把货送到北边。有些飞机直接飞到美国南部海岸数以百万计的海湾河汊中的某一个。还有一些飞机飞越重洋抵达西非。”
“去年以来我们有什么新招吗？”唐·迭戈问。“对于我们潜水艇队的下场，我们一点也不高兴。巨额的投资全都打了水漂。”
苏亚雷斯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他想起了他的前任青睐的运输方式，潜水艇以及一大群一去不回的“骡子”。哥伦比亚海军发现并摧毁了潜艇；两个目标大陆到处都采用了新X光技术，把体内藏毒的成功率降低到50%以下。
“唐·迭戈，那些招数基本上不用了。您知道，在海军开展行动时，有一艘潜水艇在海上，后来在危地马拉的太平洋海面上，它遭到拦截，被迫上浮，乘员被捕。我们损失了12吨货。另外，我正在减少 “骡子”的工作负担，一次只运一公斤。”
“我针对每个目标大陆都实施100次运输，平均每次运3吨货。我保证，我的唐，除去10%由稽查和没收造成的损失，以及5%由海上失事造成的损失，我可以将300吨货安全运抵每个目标大陆。这远远低于埃米利奥根据产量800吨和安全运抵600吨得出的25%的损失率。”
“你能做出这样的保证？”唐问。
“是的，唐·迭戈。我相信我能……”
“那我们就相信你的保证，”唐喃喃地说。整个房间泛出一股寒气。马屁精阿尔弗雷多·苏亚雷斯夸下了海口，性命危在旦夕。唐受不了失败。他满脸堆笑地站起来。
“请吧，我的朋友们，午餐在等着我们。
………………

卡尔·德克斯特丢到旅馆房间地板上的那张卡片记着一个安全房的地址，一封挂号信寄到了这栋只使用一次的安全房。这封信很不起眼，信封里似乎没什么内容。里面是一张存储卡。他把卡交给杰里米·毕晓普。
“里面存的是什么？”这个电脑怪才问。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给你了。”
毕晓普的眉毛一扬。
“你的意思是你不会把它插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
德克斯特有些不好意思。他擅长的很多事会让毕晓普手忙脚乱，但他对数码技术的掌握程度连入门都谈不上。他看着毕晓普操作，对后者来说，就像幼儿园的游戏一样。
“名字，”他说。“一排排的名字，大部分是外国名字。还有城市——机场，港口，码头。还有头衔——似乎是某种官员。还有银行帐户。账号和存款记录。这些人是谁？”
“替我打印出来就行。对，黑白打印。打在纸上。迁就一下我这个老头子。”
他走到电话那里拨通了亚历山德里亚老城的一个号码，他很清楚那部电话是非常安全的。眼镜蛇拿起了话筒。
“我弄到了鼹鼠名单，”他说。
…………………


乔纳森·西尔维当天晚上给德弗罗打了个电话。这位幕僚长没有表现出什么幽默感，反正他也不以幽默闻名。
“你的9个月时间到了，”他严厉地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看到一些行动？”
“你能打电话过来真是太好了，”那个来自亚历山德里亚的声音说，温文尔雅，带着波士顿拖腔。“真让我喜出望外。实际上，行动在下周一开始。”
“那么我们会看到发生什么事？”
“刚开始时，什么都不会发生。”
“那以后呢？”
“我亲爱的同事，我做梦都不想破坏你的好奇心。”说着他就把电话放回原处。
在白宫西翼，幕僚长盯着发出忙音的话筒。
“他挂了我的电话，”他难以置信地说。“这是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