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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内容简介

- 大家推荐

- 楔 子

- 目录

- 序

- 佛狸与营阳王（1）

- 佛狸与营阳王（2）

- 柔然人和高车

- 柔然汗国

- 云中保卫战

- 东方特洛伊（1）

- 东方特洛伊（2）

- 北朝第一谋士（1）

- 北朝第一谋士（2）

- 奇袭统万城

- 坚城陷落（1）

- 坚城陷落（2）

- 元嘉盛世

- 联兵抗魏（1）

- 联兵抗魏（2）

- 唱筹量沙

- 统一下的危局（1）

- 统一下的危局（2）

- 鹿浑谷疑云

- 太武灭佛

内容简介

公元386年，代国遗腹王子拓跋珪走马草原、横戈塞上，建立鲜卑魏国，揭开北朝大幕。公元420年，东晋名将刘裕接受晋恭帝司马德文禅让帝位，建立南朝刘宋，定都建康，相伴滚滚长江的六朝古都开始见证南朝的风雨沧桑。公元589年，北方五十万铁骑踏过长江，陈朝风流后主陈叔宝藏身景阳宫井，南北朝落下帷幕。《南北朝那些事儿》正是描绘了这203年神秘而又辉煌的历史。

本书为《南北朝那些事儿》之南北争霸卷，接着第一卷（刘裕拓跋珪卷）继续讲述南北朝大历史。

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征服柔然人、匈奴人，一统北方，终结五胡十六国；宋文帝刘义隆开创“元嘉盛世”。南北朝进入南北争霸时期。南朝步兵攻至黄河，北朝铁骑饮马长江，南北朝两大皇帝隔江对望，谁都没有能力统一天下。北方接连发生惊天大案，“太武灭佛”、“国史之狱”、“文成复法”、“禅让帝位”，迷雾重重，动人心魄。千古一后北魏冯太后摄政变法，均田制出炉，北魏国力蒸蒸日上。南朝刘宋王朝却在刘骏、刘子业、山阴公主、刘昱等性情中人荒唐淫乱的表演中走向灭亡。

大家推荐

南北朝是中国历史上最痛苦、最黑暗的时期，是中华盛世的胎动期，同时，也是中国古代风起云涌的巨变时代，是一个伟大的英雄时代！

——新历史作家 赫连勃勃大王

南北朝是个英雄辈出、豪杰涌现的时代。云海孤月以其深厚的史学功力和纵横捭阖的叙述风格，发幽掘隐，搜罗爬剔，重新梳理并全景再现了那个令人遐思无限的时代。

——邯郸作协副主席、作家 大鸟

五胡十六国之后，北魏拓跋珪与南宋刘裕揭开了南北朝的序幕，这是一个注定精彩的时代。作者笔力雄健，兴浓之处的议论和抒情，令人怕案。读此书，怡情而增长见识。

——新历史作家 老铁手

上承三国魏晋，下启隋唐两宋，历经三百年血与火的洗礼，我们的民族华丽转身，凤凰涅槃，这就是伟大的南北朝时代。云海孤月兄从纷繁庞杂的史料中抽丝剥茧，轻松梳理出如此一段完整、清晰、精彩、而又让人读来热血沸腾的好看历史，令人佩服之至。

——新历史作家 江湖闲乐生

《南北朝那些事儿》揭开了那段历史苦涩、神秘的面纱，解开了一个又一个石破天惊的历史密码，全新展现了那些充满人性、可爱执著的人物。

——新历史作家 金满楼

本书仿佛是一架历史的照相机，以眩目的角度曝光着在欲望中挣扎的那些人和那些事儿。

——新浪凭栏观史版主 说书老张

南北朝是中国历史对峙分裂最长的年代，一共两百余年。这样漫长而稳定的政权割据形势在中国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同时也是极为精彩的。

——新历史作家 月满西楼

南北朝是一个民族大融合的年代。中原沦于夷狄之手，到底是好是坏呢？本书详实的叙述为我们解答了诸多的疑惑，很值得一读。

——新历史作家 可远

原来看明月，现在看孤月，就是喜欢这种掷地有声的文章啊！

——天涯网友 吉勒汀医生

这样好的文章，读来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天涯网友paladinrick

作为一个历史爱好者，了解了南北朝就能够了解中国的民族融合，但是中国很多正史都没有好好给人以机会，真的很感谢楼主让我们回到了中世纪的中国大地。

——天涯网友 gansuzcj

楔 子

本书继《南北朝那些事儿·刘裕拓跋卷》之后，接着讲述南北朝历史，此段为北魏帝国与刘宋王朝争霸、对峙时期。

拓跋建北魏国，迁都平城，鲜卑民族迎来新的春天。北魏国地跨草原和平原，国内并存两种文明。是把耕地变成草原，还是把草场拓垦成农田？看似简单的命题，却成为拓跋皇族的魔咒。纵使拓跋为之付出生命，仍然没有答案，争斗反而愈演愈烈。拓跋的灵魂附着在鲜卑人另一位伟大的征服者身上。

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我们在辛弃疾的诗中可以听到他的名字，“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佛狸是拓跋焘的小名，也是他的鲜卑名字。拓跋焘一生不断用兵，攻陷匈奴大夏国的都城统万；消灭辽东的北燕政权；灭亡卢水胡匈奴人的北凉；派兵接管西域，结束五胡十六国战乱，一统北方。

他对蒙古草原的新兴势力柔然汗国进行持续、先发制人的军事打击。北魏骑兵一次又一次穿越大戈壁，取得辉煌胜利。中原帝国第一次对游牧民族国家保持全面优势，使汉武帝远征匈奴的战役变得黯然失色。魏国的威名经过阿尔瓦人传到西方，西方世界敬畏地称之为“桃花石帝国”。

桃花石帝国与刘宋王朝隔江对峙。

南朝是一段乱世，一方英雄用武之地；一曲婉约哀怨的长歌；一个浪漫凄凉的时代；也是一段充满血腥杀戮的历史。

刘宋皇朝的都城在建康，即今南京，别号“金陵”。唐末五代诗人韦庄的诗《金陵图》便是南朝时代的真实写照，“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繁华与萧条、兴盛与衰亡从来没有更替得像南朝这么快，如同街市上来去匆匆的过客，一百三十六年间，四个短促的王朝一个接一个地兴而复衰，只剩下六朝古都寂寞的鸟啼声伴着滚滚东流的江水，依畔岸边的长堤烟柳。

朝代是帝王的，土地是人民的。江南是个美丽的地方，使人流连忘返，“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南朝英雄辈出，才子云集，有“唱筹量沙”的名将檀道济；苍头公沈庆之；常胜将军柳元景；铁血将军宗越；以三百兵东下数郡之地的白衣吏吴喜；孤军闯钱溪，声名起鹊洲的张兴世……

宋文帝刘义隆奋武皇帝刘裕余烈，三次北伐中原，与拓跋焘展开争霸河南的元嘉大战。南北大军在黄淮平原纵横驰骋，双方互有胜负，三次战役均以平局收场。南朝步兵进临黄河，北魏铁骑饮马长江，两大王朝隔江叹息，谁都没有能力再越江淮一步。

自刘义隆之后，南朝丧失了统一国家的勇气，也丧失了凝聚人心的理想，一度沉沦于烟火缭绕的极乐世界。温室暖乡磨去南朝人的斗志，乱伦、荒唐、内战，南朝给人留下心酸的记忆。

那一串串名字绝非英雄豪杰：中国历史唯一一位具有“恋母情结”的情痴皇帝宋孝武帝刘骏；被史家评为：“罪孽，纣王不及万分之一；荒淫，昌邑王不及毫厘”的前废帝刘子业；舍弃皇帝尊严不顾，终日游玩街巷，以私生子为荣，自称李统李将军的后废帝刘昱；拥有三十面首仍不满足的“山阴公主”。他们荒淫堕落的背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

拓跋焘完成北中国的统一，依旧无法解读拓跋鲜卑未来的命运。信仰危机，宗教冲突，逼迫北魏国各守理念的精英们拔剑对峙。汉人豪强与鲜卑贵族的矛盾愈演愈烈，门阀士族策划“太武灭佛”，鲜卑贵族报以“国史之狱”。双方两败俱伤，拓跋三王被杀，十余名鲜卑贵族人头落地；权臣崔浩以及北方四大高门亦被灭族。一代雄主拓跋焘不明不白地死去，还搭上了他的太子。

又一个征服者死掉了。魔咒，永远的魔咒，似乎没有人能够解开。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没有人办不成的事情，何惧血色魔咒。

“千古一后”冯太后上历史舞台，施展个人魅力、铁血意志和非凡的政治手腕成功调和了两大利益集团的矛盾，使得北魏帝国保持安宁和稳定，推行汉化。北魏帝国从野蛮走向文明，由武功转向文治。她就是北魏冯太后。

冯太后的多情擅权与儿皇帝恩怨交织，一时疑云密布，宫闱惊魂，灭门惨案，流血涂地，最终导致中国历史上诞生了最年轻的一任太上皇帝———十八岁的献文帝拓跋弘。冯太后仍然没有就此收手，六年后，太上皇帝暴崩于北苑崇光宫的一处叫做“鹿野浮图”的佛寺中，冯太后再度听政。

如何推动经济发展，使国家走向富强？北魏国上上下下围绕“土地改革”争论不休。耕者有其田的“均田制”在一片争议声中出炉。承继北魏兴起的东西魏、北齐、北周、隋和大唐亦坚定不移地继续这一基本国策。

冯太后的情人们先后掌权，班禄制、三长制相继推出，轰轰烈烈的社会大变革在北中国展开。北魏帝国依靠拓跋鲜卑人的武力复兴了八王之乱以来，汉人几乎无法恢复的传统政治?济秩序，帝国达到辉煌顶峰。

目录

楔 子

第一章 鲜卑人的“上帝之鞭” / 1

第二章 匈奴大夏国 / 13

第三章 书生皇帝刘义隆 / 26

第四章 国史之狱 / 41

第五章 元嘉草草 / 55

第六章 佛狸之死 / 66

第七章 元嘉三十年 / 79

第八章 乱伦皇帝 / 97

第九章 难得糊涂 / 114

第十章 荒淫第一主 / 128

第十一章 山阴公主 / 140

第十二章 猪王刘彧 / 152

第十三章 功名起鹊洲 / 163

第十四章 苍梧王 / 179

第十五章 文成复法 / 190

第十六章 太上皇帝 / 203

第十七章 北魏冯太后 / 215

序

公元5世纪上半叶，东西方同时出现两位伟大的征服者，匈奴王阿提拉纵横欧洲大陆，战马踏过顿河、莱茵河，进入高卢，攻占米兰，直逼罗马。胡人征服者骄傲地宣称，要用马鞭替上帝惩罚那些不听话的人。

东方大地另一位征服者纵马扬鞭，漠北草原、楼兰古道、东海碣石、万里大江，在他的马蹄下隆隆颤抖。匈奴人、氐羌人、柔然人、高车人、契丹人、高句丽人、西域人拱手臣服。他就是结束五胡十六国战乱、统一北中国的北朝太武皇帝拓跋焘。

魏国人充满激情地赞扬着他们伟大的皇帝:“世祖聪明雄断，威豪杰立，藉二世之资，奋征伐之气，遂戎轩四出，周旋险夷。扫统万，平秦陇，翦辽海，荡河源，南夷荷担，北蠕削迹，廓定四表，混一戎华，其为功也大矣。遂使有魏之业，光迈百王，岂非神睿经纶，事当命世？”

他的最大敌人刘宋王朝用敬畏的口吻评价拓跋焘：“佛狸篡伪，弥煽雄威，英图武略，事驾前古，虽冒顿之鸷勇，檀石之骁强，亦不能及也。西吞河右，东举龙碣，总括戎荒，地兼万里，连骑百万。”

佛狸与营阳王（1）

拓跋焘生于公元408年，是北魏明元皇帝拓跋嗣长子，小字佛狸，也是他的鲜卑名字。他出生时体貌瑰异，他的爷爷、北魏开国君主拓跋珪感到惊奇，特别兴奋，毫不掩饰对爱孙的喜爱：“成吾大业者，必此子也。”拓跋珪是个奋发有为的君主，把拓跋鲜卑人带入中原，使一个不起眼的蛮族小国在五胡争雄的乱世中脱颖而出。从他为帝国更改的国号中不难揣度具雄心壮志，魏，中原上国，战国七雄之首。

承载着拓跋鲜卑人的希望，拓跋焘十五岁就被封为太平王，同年立为皇太子。北魏历代皇帝有个共同且奇怪的特点———少年继位。这成为了北魏皇帝们的魔咒，他们大多盛年弃世，纵然不是病死，也会遇害身亡。

拓跋嗣身体不好，有意历练太子，国事交由太子处理。皇帝是一门职业，职业要慢慢学习。拓跋焘做起实习生，当时叫做太子监国。

拓跋嗣避居西宫，不参与政事，只是时常悄悄踱出来，从旁窥视，观察太子如何裁断政事。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拓跋嗣发现年青太子聪明能干、豁达大度，感到非常欣慰。群臣或有疑难政事请示时，拓跋嗣总是说：“这个我不清楚，让你们的国主决定吧！”

年纪刚过三旬的拓跋嗣之所以放手交出政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一直服用寒食散，药性持续发作，担忧身体状况。国都定在塞北平城的北魏国仍然存有浓重的游牧习气，兄终弟及是游牧民族的遗俗。拓跋嗣为尽早确立父死子继制，不仅早早立下太子，而且创造出太子监国制度。太子监国日后成为唐王朝的一项重要政治制度。

拓跋嗣还要离开平城，集中全部精力完成一项关系到大魏国千秋伟业的重大战略———夺取洛阳占领河南。

河南是刘宋皇朝的领土，拓跋嗣领教过气吞万里如虎的宋朝开国皇帝刘裕的武功。刘裕曾摆下却月阵大败北魏十万铁骑。

不管你多么伟大，终难逃过死亡之神的眷顾。公元422年五月，六十岁的一代名将、南朝第一任皇帝刘裕去世，太子刘义符继承帝位。魏国得到消息：这位新皇帝狎爱群小，游戏无度，毫无帝王风范。

拓跋嗣趁刘裕新丧之机南下讨伐宋国，经过长达半年艰苦卓绝的城市攻防战，魏军以损失十分之三的兵力，总算攻下滑台、虎牢关等宋朝军事要地，继而攻克洛阳、许昌，打下河南。

虽然魏军损失惨重，但此次河南攻防战对历史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魏国将中原的象征河南及晋朝旧都洛阳牢牢控制在手里，为日后华夏正统之争抢得先机。

北魏攻占河南的战争引起了刘宋王朝的宫廷政变。

刘裕有七个儿子，长子刘义符、次子刘义真、三子刘义隆、四子刘义康、五子刘义恭、六子刘义宣和小儿子刘义季。刘义符出生时正值刘裕讨伐桓玄功成名就，刘裕晚年无男，喜得贵子，兴奋之情可想而知，视若掌上明珠。少年刘义符有膂力，善骑射，解音律，是个聪明勇敢的孩子。刘裕受禅，立他为皇太子，刘裕死后，名正言顺地继承帝位。

家天下的弊端在于不管你是否情愿，只要你出生皇族，皇冠就有可能落到你的头上，尤其嫡长子更是卸不掉千钧重的军国重担，没有任何选择余地。

如果让刘义符来到当今社会，必会成为优秀的导演和演员。他喜欢演戏，皇宫成了演武场，鼓声震动宫禁。一排排商铺在皇宫华林园搭建起来，刘义符安排太监、宫女们装扮成商人和市民，吆三喝四，讨价还价做起买卖，日复一日，玩得开心热闹。

顾命大臣们看不下去，这个闹法，江山社稷怎么办？

当初刘裕给儿子挑选了四个顾命大臣，司空徐羡之、领军将军谢晦、中书令傅亮、护军将军檀道济。刘裕病危时暗中嘱咐刘义符留意辅臣们的动向：“檀道济虽有干略，而无远志；徐羡之、傅亮，当无异图；谢晦数从征伐，颇识机变，若有同异，必是此人。”又写下手诏：“后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烦临朝。”刘宋王朝以后七帝没有发生母后当权的事，然而叔侄兄弟争位，最终被权臣夺去天下非刘裕可以预测。

魏军入侵河南，刘义符不管不问，全凭大臣们做主。檀道济诸将救援不力，致使河南沦陷，执政大臣上表自责，请求处分。刘义符也不追究，早将父皇提防辅臣的嘱托抛到脑后，真正做到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有时候好心人不一定得到好报，顾命大臣们开始密谋除掉他另立新君。刘义符的错不在于品德才学方面，错在他根本不是做皇帝的材料。

顾命大臣们既然得到刘义符信任，为什么还要废他呢？

东晋以来，江南是门阀士族的天下，刘宋王朝却是由平民开创的国家。傅亮和檀道济是庶族。徐羡之虽非寒门，然祖上无显官，在桓楚时代只是个普通军官。京口建义后，靠与刘裕同事的关系，一路平步青云，做到司空、录尚书事，接替刘穆之成为宋朝的宰相，第一顾命大臣。

佛狸与营阳王（2）

在高门望族看来，起自布衣的中才寒士骑在士族头上令人委实感到不舒服，一旦因为人主的荒诞导致晋朝复辟，他们执政地位能保得住吗？所以包括刘裕最不放心的谢晦在内的辅政班子对待这次废立事件竟出奇的步调一致。

废掉刘义符，谁来做皇帝呢？按理说轮到刘裕次子，聪睿敏捷、喜爱文学的庐陵王刘义真。可他性情轻浮，与高门士族过从甚密，和大文学家谢灵运、员外常侍颜延之等人都是挚友。性格疏放的刘义真曾经扬言说，如果自己是皇帝的话，一定任用二人做宰相。他们当权，辅政们搁哪儿？

徐羡之等人放弃刘义真，想立刘裕的三子刘义隆。刘裕喜欢从小历练诸子，四岁时刘义隆在参军刘粹辅佐下坐镇京口抵御卢循；十四岁那年，已经当过无数州的都督；宋朝建立，封宜都王、坐镇荆州。若非两个哥哥不争气，不会轮到他当皇帝。

既然选中刘义隆就得把刘义真搬开，几个顾命大臣串通一气，进宫说刘义真的坏话。刘义符不管是非，加上以前和二弟有过节，听凭执政大臣罗列罪状，把刘义真废为平民。

顾命大臣们加紧行动，担心力量不足，调手握淮南军权的檀道济进京，告诉他废立皇帝的计划。本来檀道济远在边关，事不关己，这一下非得表态不可。顾命大臣们晓以利害，檀道济抹不开面子，只得答应下来，上了贼船。

公元424年五月二十五日凌晨，檀道济引兵开路，徐羡之等人随后继进，从云龙门入宫，把继位不满两年的年青皇帝刘义符从华林园的龙舟上揪出来，废为营阳王。为斩草除根，徐羡之派人将刘义符和刘义真杀掉。傅亮率百官备法驾去荆州迎接刘义隆到建康（今南京）称帝。

江南发生政变，可北魏无力继续南攻，因为拓跋嗣病死了。

拓跋嗣去世，拓跋焘继位，成为北魏帝国叱咤风云的太武皇帝。刚刚登基不到一年，上天给年仅十七岁的拓跋焘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大批柔然汗国的骑兵进入云中，拓跋人历代祖宗的陵寝地———盛乐宫失陷。

盛乐在今呼和浩特和林格尔一带，是魏国旧都。北魏进入中原，从盛乐迁都平城（今山西大同市），政治中心向南移动，但身后的草原上兴起另外一股可怕的力量。

柔然人和高车

北魏开国皇帝拓跋珪称霸蒙古高原，曾经与柔然人大战，拓跋骑兵千里追击，几乎将柔然这个名字从草原中抹去。南床山之战，帝国骑兵全歼东、西两部柔然，俘虏发往漠南，成为拓跋鲜卑人的奴隶。（详情参见《拓跋珪刘裕卷》）

北魏帝国向中原扩张领土，把柔然遗忘。遗忘是件坏事。危险在萌芽缓缓生长而不加以注意，最终要付出代价。

柔然贵族们从主子变成奴隶，失去往日尊贵，自然心有不甘。西柔然贵族郁久闾曷多汗与堂弟郁久闾社仑率领部众摆脱魏国人，向大西北逃亡。北魏将军长孙肥率骑兵追击，追到上郡跋那山（今内蒙古乌拉山），斩杀郁久闾曷多汗，柔然部众逃散。

追兵退走，柔然人重新聚集起来，只剩几百个男人。鲜血、恐怖、屠杀没有吓倒顽强的柔然人。弱肉强食是大草原的生存法则。如果你是一只羔羊，只能变成强者口中美食。只有成长为狼，才有可能在草原上生存下去。若想成为大草原的主宰，必须结成嗜血的狼群。郁久闾社仑不久后成为新的狼头。

柔然人要感谢郁久闾社仑。如果没有他，柔然只能像其他众多默默无闻的草原部落一样，湮灭在荒草与冷风中。

社仑带着残余的狼群投奔堂叔东柔然首领郁久闾匹候跋。匹候跋对西柔然的人心存猜忌，因种族血亲又不得不收容。匹候跋把他们安置在离驻地以南五百里外的偏僻地方，派四个儿子监视西柔然人的一举一动。

命运总是青睐有胆量的人。社仑狡猾凶残，胆大心细。一个吞并东柔然的计划浮现于脑海。

社仑挟持匹候跋的四个儿子，突袭东柔然营地，抓住匹候跋，打散东柔然部众。匹候跋的其他儿子们收集散落部众投靠漠北高车斛律部。

社仑最想得到的是东柔然的部众，怎肯松开它的爪子。为了引诱东柔然人回归，狡猾的社仑马上释放匹候跋，假意和东柔然和解。儿子们欣喜父亲归来，各自带人回到原来的牧场。残忍的社仑再次突袭东柔然营地，杀死匹候跋，兼并其部落，做起柔然人的部落首领。

匹候跋的儿子郁久闾启跋、郁久闾吴颉等人投奔北魏。社仑知道拓跋魏国不会罢休，一不做二不休，于是率部众大肆抢掠五原以西的魏国部落，而后向北穿过沙漠，逃往漠北贝加尔湖畔。

风景秀美、景观奇特、形如弯月的贝加尔湖在南北朝时期另外有一个名字，叫做北海。湖水北面是一望无际的西伯利亚广袤的原始森林，南部是雄伟起伏的山峦，以及鄂尔浑河和克鲁伦河畔草原。

北海是高车人的故乡。他们世代在肯特山南北的草原和森林一带放牧狩猎、繁衍生息。

社仑带领群狼闯入高车人的地方，靠着高车斛律部的牧场游牧。斛律部首领倍侯利深知社仑狡诈多变，他若在漠北草原长久留下来势必对高车各部落造成威胁。倍侯利抢先发难，乘柔然人初来乍到、马匹缺乏之际大举进攻。柔然人抵挡不住，纷纷逃跑。女人们来不及逃，成了高车的俘虏。

高车人当时处在原始状态，考虑问题简单，见柔然男人跑了，不去追赶，争抢柔然人留下的毡包和女人。搂着柔然女人，住着柔然穹庐，得意之情可想而知，他们没有觉察到悄悄逼近的危险。

隆冬，寒风刺骨，草木枯萎，是漠北最寒冷的时候。

社仑登上高地，静静地看着高车人蹂躏他的营地，听着柔然女人们尖锐绝望的喊叫声。

太阳向西坠落，寒鸦已经落在死人身上，狼群慢腾腾地出现在荒原的边缘。社仑招集亡散的部落，身边汇集了一千多人。

半夜时分，柔然人再次出现在他们的营地旁。社仑的眼睛像狼一样露出凶残的光芒，静静地，直到红日缓缓露出地平线。柔然人突然发起冲锋，马匹的嘶鸣声，刺耳的喊叫声把高车人从睡梦中惊醒，迎接他们的是一道道马刀留下的光芒。高车人只走脱十分之二，其余的人全部被杀死。

这一次战役并没有在史书中留下详细记载，但它决定了两大民族的生存和命运。漠北之战，彻底改变了高车与柔然人的力量对比。高车最厉害的部族被击败，首领倍侯利率残部南渡大漠投降北魏。倍侯利是高车最勇敢的人，北方人的孩童哭泣的时候，大人吓唬说：“别哭！倍侯利来了！”

拓跋珪对倍侯利极为看重，让他的部落世代栖息在漠南大草原，即使离散部落时也没有改变它的归属。慢慢地，中原人开始叫倍侯利的部落为敕勒，他们居住的地方叫做敕勒川。

漠北的高车人抵挡不住狡诈的社仑和柔然人，有的向西遁去，有的效仿倍侯利投降北魏，大多数高车人成为柔然人统治下的奴隶。

狼头社仑一声长嚎，向世界宣告，柔然人的时代来临了。

柔然汗国

公元402年，社仑在弱洛水（今蒙古国土拉河）设立庭帐，自号“丘豆伐可汗”。可汗原为鲜卑人对部落中德高望重的贵族的称呼，社仑把它定为如同皇帝一样的尊号。从此“可汗”成为君主的代名词。“丘豆伐”是柔然语，也是东胡语，属蒙古语系。它的意思用汉语解释即“驾驭开张”，“丘豆伐可汗”即开国皇帝之意。一个地域广阔的柔然汗国开始登上中国的历史舞台。

柔然人不识字，没有书籍，采用羊屎豆记录计算敌军人数。随着不断接触外部，慢慢学会刻木记事。社仑汗学习中原国家的制度，建立军队，制定军法。一千人为一军，每军设军将一名；一百人为一幢，每幢设幢帅一人。每次出征打仗，冲在最前面的人可以得到缴获的奴隶和财物，后退不进的人用大石头砸死或者用皮鞭抽打。

柔然汗国在社仑的带领下越来越强大，向西攻打匈奴的残余部落，鄂尔浑河一战，大败匈奴拔也稽部，彻底击败北匈奴在亚洲的残余势力。柔然人随水草畜牧，不断征服北戈壁的草原和森林，蒙古高原和周围的民族纷纷降附。

柔然骑兵足迹西至焉耆，东至高句丽，北穷瀚海，南临大戈壁。时常在敦煌、张掖之北张置可汗庭，频频侵入西域，抢夺财物，掳掠人口，西域诸国苦不堪言。

像传统草原帝国一样，柔然汗国一出生就成为中原王朝的敌人。北魏深受其害，柔然骑兵“风驰鸟赴，倏来忽往”，常常抄掠漠南部落，魏军一出动，他们就消失。

面对新游牧帝国的威胁，拓跋鲜卑人不会放弃生养自己的家园。魏国皇帝们以中原保卫者的姿态发起了一场又一场穿越大戈壁的骑兵反击战。

北魏与后秦柴壁战争爆发，社仑汗亲率大队骑兵入塞，越过参合陂，劫掠豺山、善无北泽一带的人口牲畜。拓跋珪严令大将拓跋遵率一万轻骑反击，柔然人又跑得无影无踪。

拓跋珪曾无奈地对大臣崔宏叹息说：“柔然人，我和他们打了一辈子交道，太了解了。顽劣野蛮，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以前每次来掳掠财物，总是骑着母牛逃跑，驱赶犍牛跟随。其他部落的人告诉柔然人，骑犍牛跑！他们会说：‘母亲都跑不快，更不用说儿子了。’从来不改这习惯，所以他们经常被我们捕获。而今不同了，社仑学中国，立军法，摆战阵，终成边害。老子说：‘圣人生，大盗起。’我今天算是相信了！”

人活着就要战斗，为利益而战斗。

社仑凶狠，不代表没人敢打他主意。只要你是大汗，就有无数饿狼幽灵般地盯着你。社仑的堂弟悦代、大那谋杀社仑，阴谋暴露，悦代等人逃往魏国。

拓跋珪暴薨，拓跋嗣继位，是为明元皇帝。老对手死了，社仑很开心。柔然骑兵以抓捕逃犯为借口，频频进入魏境，抢夺牛羊。

人与人打仗，比的是心狠；国与国的较量，比的也是心狠，谁狠谁占上风。

拓跋嗣下令反击，北魏老将长孙嵩率大队骑兵出塞，柔然人逃走。魏骑长驱大进，深入漠北，没有找到敌人。回军途中，在牛川被柔然军队包围。拓跋嗣亲自率兵救援，害怕遭到夹击的社仑汗照旧退却。

这一次运气没那么好，社仑死在退军的道路上。儿子郁久闾度拔年少，部众不服。柔然人立社仑的弟弟郁久闾斛律为可汗，号蔼苦盖可汗，即英俊的可汗。

这位外表英俊的可汗实在不是厉害的角色，打了周边两个小部落之后，不再打仗，对于南方强大的魏国更加不敢侵犯，两国之间趋于平静。

游牧民族全靠抢夺财富，柔然贵族们不从事劫掠得不到更多的奴隶和牲畜，国中对英俊汗不满的人逐渐增多。

蔼苦盖可汗主张与四邻国家和亲，将女儿嫁给北燕国主冯跋。送亲的队伍将要出发的时候，侄子步鹿真出主意说，妹妹远嫁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如果想念家乡怎么办？没个说话的人容易生病，不如让她的那些好朋友，贵族树黎、勿地延等人的女儿陪她一块去，也好有个说话的伴儿。

步鹿真说得合情合理，蔼苦盖可汗没有听。步鹿真是头狡猾的狐狸，他说那番甜言蜜语没安好心，让部落贵族的女儿们嫁到国外去，贵族们能愿意？肯定对可汗有意见，他就有机可乘。蔼苦盖可汗外表英俊，也不笨，不想挑起部落中的矛盾。

步鹿真见蔼苦盖可汗没上当，从可汗廷出来，溜到树黎等人的帐篷里说：“斛律不是东西，准备让你们的女儿跟他女儿一起到燕国去，他女儿有了说话的人，但各位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女儿了，回家告别去吧！”

树黎等人一听，什么？这个斛律好事不干，财物奴隶抢不着，往外送倒是挺大方。不行！不能由着他蛮干。几个人合计密谋，当下找了几个心腹的柔然勇士趁着夜色摸进可汗廷的穹庐，把英俊汗逮了起来。你不是想让我们的女儿去燕国吗？燕国那么好，你去！几个人把英俊可汗捆绑起来，塞进马车，和他漂亮的公主一道发送到燕国去了。

步鹿如愿以偿当上了可汗，他是个花花公子，整天就知道玩女人，竟玩上了叱洛侯的小老婆。

叱洛侯是高车人，柔然与高车漠北决战的时候，背叛高车，带领部落投降了社仑，为社仑征服高车诸部立下大功。他一听自己的女人被步鹿真玷辱，火冒三丈，马上派人联络社仑的小堂弟大檀，献上金马为凭，拥立大檀为可汗。

步鹿真得到消息，派出八千骑兵围住叱洛侯的牧场，叱洛侯焚毁珠宝财货自刎而死。步鹿真又派兵去杀大檀，大檀可不是叱洛侯，立即召集部众，打败步鹿真，将其绞死，自立为可汗。号称牟汗纥升盖可汗，汉语的意思为制胜可汗。既然是制胜可汗，武功一定很强，那就找人较量一下吧。

云中保卫战

公元414年十二月，大檀刚坐上可汗宝座，便率兵劫掠魏境。拓跋嗣亲自率兵反击，大檀听说魏帝亲征，又玩起屡试不爽的把戏，率部逃过沙漠。

拓跋嗣气恼之下，不顾天气变化，断然派大将奚斤追击。行至半路，天色大变，暴风雪席卷漠北，淹没魏军的马队。气温骤降，冰天雪地，“士众冻死堕指者十二三”，魏军无功而返。

面对游牧民族的骚扰，敢于每次深入漠北的中原军队，北魏算是开了个先例。有人开玩笑说，中国的一国两制始于北魏。虽然，游牧生活方式与农耕生活方式并存不能不说是两种制度。游牧生活方式使北魏军队保持着游牧民族的剽悍和血性。

魏军的快速反应使柔然数年不敢犯边。公元424年（刘宋元嘉元年），自塞上传来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魏国皇帝拓跋嗣病死，年轻的拓跋焘继承皇位。

制胜可汗等到机会，率领群狼又要出动。大檀要给南方邻国的新君一个下马威。柔然几乎倾巢而出，六万骑兵越过大漠，黑压压地扑向大草原，直入云中，逼近盛乐宫。魏国北境的牧民陷入群狼的包围之中。

没有一个柔然人会料到，他们面对的年轻皇帝竟是一个比拓跋嗣更勇猛，更有血性，更具军事天才的英主。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年轻气盛的拓跋焘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拓跋焘原本看不起柔然人，恨其来去无踪，不敢交战，只搞游击战术，蔑称为蠕蠕，一种多足的小爬虫，讥讽柔然人仰仗腿多，只会逃跑，却又跑不快。而今这群小爬虫以为自己年幼好欺负，竟敢到金陵撒野。

面对柔然汗国的挑衅，拓跋焘亲率轻骑自魏都平城北进，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仅用三日两夜即赶到云中。

纥升盖可汗万没料到魏国皇帝亲自赶来，大惊之下却轻视眼前这支远来疲惫、人数不多的轻骑队伍，率领柔然骑兵将拓跋焘的骑兵队围住，包围五十多重。柔然骑兵紧逼魏骑的马首，一层层一队队如同铁墙。

北魏将士大为恐惧。万马丛中，少年拓跋焘面不改色，毫不慌张，镇定自若，骑在马上从容指挥魏军列队迎击。军心逐渐安定，魏军依靠密集的箭矢射杀群狼。柔然骑兵纷纷坠马，可汗的侄子大将郁久闾于陟斤亲自突阵，被乱箭射死。

狼群心理终于崩溃，因为他们不知道魏国还有多少军队会来。纥升盖可汗恐慌失措，率柔然大军逃走。

云中之战是柔然汗国自建国以来与北魏进行的第一次真正面对面的会战。纥升盖可汗在战术上输了一筹，从轻敌强攻反被魏军箭阵扼制，到束手无策率军遁逃。纥升盖可汗无备而来，轻易撤军，让北魏看到柔然军队不成形的战术体系和毫无斗志的战争精神。

魏国尚书令刘洁在战役结束之后对拓跋焘说：“依照往常的惯例，如果我们撤军，他们仍旧会来不停地骚扰北境，不如我们收完塞上粮食后，两道发兵，东西并进，主动讨伐柔然。”

柔然汗国军队表现出的软弱注定了被攻击的命运。三个月后，拓跋焘坐镇柞山（今内蒙古土默特左旗北），任命安集将军长孙翰、安北将军尉眷分兵两路，从东西两个方向越过沙漠同时进军。柔然不敢交锋，向北遁逃，诸军追击，大获马牛羊而还。

第二年十月，拓跋焘再次发兵，五道并进，大规模讨伐柔然汗国。长孙翰等将领从东道出黑漠（内蒙古兴和北），廷尉卿长孙道生等将领出白、黑二漠之间，拓跋焘自居中道，东平公娥清出栗园，奚斤等从西道出击，出尔寒山。诸军到达漠南之后，舍弃辎重，一律改作轻骑，每人带十五日干粮，渡过大漠，深入漠北。五路骑兵在荒凉的草原上纵横驰骋，所到之处，柔然各部逃得无影无踪。

柔然汗国为轻率出击付出惨重代价，魏军两次深入漠北，沉重打击了柔然诸部。柔然损失无数的马牛羊和皮货，元气大伤，此后数年不敢犯边。

青年皇帝拓跋焘小试锋芒，让世人领略到他的军事天赋，拓跋嗣做不成的事，他轻而易举完成。

攻打地域广阔的游牧民族国家，孤军深入没有出路，数路进攻才是制胜之道。拓跋焘的战争表演相当完美，给周边的国家提了个醒，小心了，鲜卑帝国的马队随时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拓跋焘暂时解除了柔然对帝国北部威胁后，这位好战皇帝又重新审视起北魏帝国的版图。

除去漠北的柔然汗国，当时中国境内共有九处政权，中原的北魏帝国，江南的刘宋王朝，关中的匈奴夏国，甘肃地区的卢水胡匈奴北凉，甘南的乞伏鲜卑西秦国，青海的吐谷浑王国，以及辽东的北燕国和高句丽王朝。

在北魏帝国的周围，北面是柔然，南方是刘宋，东北有北燕，西方是匈奴夏国。

在拓跋焘眼里，帝国若要生存下去必须进行战争，以武力捍卫生存的权利。南朝不在征服考虑范围之内，长江和淮河使多少北方雄豪为之折腰，汹涌的涛水和连江的战船令北方铁骑望而生畏。他宁愿扬鞭万里远渡大漠草原去追逐蠕蠕，也不情愿去和那些浪里来水里去的岛夷过招。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拓跋焘的马鞭指向关中，指向匈奴人的国都，那高耸入云端的天下第一城。

东方特洛伊（1）

提起统万城，许多人相当陌生。虽然它位于中国，纵是历史爱好者对它的感觉也非常朦胧。

如果提及另一座坚城特洛伊，很少有人不知道它的名字。美国好莱坞大片《特洛伊》让世人记住了这座太阳神之城。一位绝世美人，一场东西方的大决战，希腊与特洛伊的十年战争让这座沉沦于地下的三千年前的坚城名扬四海。

中国统万城之规模与坚固，特洛伊难以望其项背。它同样上演了一场两个民族之间的终极决战，决定了匈奴与鲜卑人最终的命运，同时也诞生了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鲜卑太武大帝抢走匈奴夏国两位赫连公主。

如同埋藏于地下的特洛伊一样，繁荣显赫近五百年的统万古城，几经毁废，最终沉寂于历史长河深处。

统万城遗址位于陕蒙交界的陕西省靖边县境内，南靠无定河，北临毛乌素沙漠。经过千年的风沙剥蚀，我们只能看到黄沙掩盖中残破的城垣，漫步其中，仿佛可以看到昔年高大坚固的城墙。漫漫黄沙淹没千年古城，胡笳、号角、骏马、长戈、旗风、一切的一切全部湮灭在浩瀚无垠的沙漠里。

1500年前的统万城决非眼前这片荒凉之所。据《太平御览》记载，当时赫连勃勃北游契吴山，面对这一片形胜之地，不禁失声赞曰：“美哉斯阜，临广泽而带清流……”《统万城铭》如是描绘当时城郭之胜景：“背名山而面洪流，左河津而右重塞。高隅隐日，崇墉际云，石郭天池，周绵千里……”

山河掩映，绿草如茵，林木茂盛，这片土地给我们留下的并非美丽传说，而是一句悲凉、惆怅的诗歌：“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趁刘裕回师江南之际取得关中地区，志得意满的匈奴夏国开创者赫连勃勃决心建造一座雄伟的国都，他给新都起名“统万”，意为“统一天下，君临万邦。”

统万城的监工、赫连勃勃的患难好友叱干阿利担任“将作大匠”，征发岭北十万胡人、汉人，耗时六年把统万城建造成当时世界最坚固的城池。

叱干阿利性机巧而残忍，对工作精益求精，忠诚无比。此人曾经监造过兵器，只要呈给他过目的武器，做工的人当中一定会有人被杀死。他这样验工：“弓箭如果射不透铠甲，那么做弓的人要死掉；如果射透，就要杀死制作铠甲的工匠。”他一个人前后大约杀掉几千名工匠，因此，夏国武器装备打磨得非常锋利、精良。

修筑统万城，叱干阿利的机巧残忍天性发展到极致。用蒸过的土修筑城墙，验工时铁锥如果能插入墙体一寸深，就把泥工杀掉并将尸首筑进城中。统万厚厚的城墙里有多少工匠的灵魂啊！

史书记载了统万城的巍峨壮丽，西方世界的如来宝塔、天国神宫也难以比拟它的雄伟壮观：

“城高十仞，基厚三十步，上广十步，宫城五仞，其坚可以砺刀斧。台榭高大，飞阁相连，崇台霄峙，秀阙云停，千榭连隅，万阁接屏，宫室嵯峨，层城参差，楹联雕兽，节镂龙璃……故善目者不能为其名，博辩者不能究其称，斯盖神明之所规模，非人工之所经制。虽如来、须弥之宝塔，帝释、忉利之神宫，尚未足以喻其丽。”

统万城完工后，叱干阿利用铜铸成一面大鼓，雕刻飞廉、翁仲、铜驼、龙、虎等塑像，面上装饰黄金，排列在宫殿之前。铸造一口百炼钢刀，作为镇都之宝，号曰“大夏龙雀”。刀背镌刻铭文：“古之利器，吴楚湛卢。大夏龙雀，名冠神都。可以怀远，可以柔逋。如风靡草，威服九州。”大夏龙雀成为中国古代十大名刀之一。

赫连勃勃亲自题名四门，东门名招魏，南门名朝宋，西门名服凉，北门名平朔。难道建起一座坚固的要塞就足以让北魏、刘宋、北凉和柔然向夏国俯首称臣吗？

落日西下，红霞满天。赫连勃勃端坐统万城头，俯瞰大地是那样渺小。大匈奴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国都，刘渊的小小平阳城怎及得上统万城，冒顿之流不过是些野蛮人而已。赫连勃勃才是大匈奴最伟大的帝王，全天下都将臣服在他的脚下。

只有赫连勃勃自己知道，他在意淫。黄河东岸的魏国、江南的宋国国力之盛，远在夏国之上。他没有胆量去复仇，只有像父亲那样，把万贯家财用一座坚固的要塞保护起来。这座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城堡永远不会陷落，永远不会！

有人在笑，在讥笑，笑他这座坚固的城堡，笑他这个可怜的人。

赫连勃勃抄起身侧的弓，拉箭射去，一人哀号着倒在地上。

我已经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不能容忍任何人对全天下的主宰不敬、不恭。臣下们稍有不顺从的眼神，挖眼；略有嘲笑之意，撕唇；有敢规谏的人，以诽谤论处，先截舌再斩杀。

有其父必有其子。父亲凶顽，儿子们也狂悖得紧。

东方特洛伊（2）

太子赫连璝触怒赫连勃勃，赫连勃勃二话不说，摘去赫连璝头顶的太子之冠，改立四子赫连伦。赫连璝听到消息后勃然大怒，点兵七万北上进攻赫连伦。赫连伦不甘示弱，率兵三万人迎击，双方在高平大战，赫连伦兵败身死。

赫连伦的同胞兄赫连昌率一万骑兵突袭太子军队，斩杀洋洋得意、毫无防备的赫连璝，收编部众，回到国都统万城。

赫连勃勃大喜，立马加封赫连昌为太子。谁能打谁称王，谁狠谁称霸，这就是赫连勃勃的野蛮逻辑。夏国骨肉相残不到一年，骄狂不可一世的赫连勃勃病死，结束了他罪恶而又可怜的一生。

史书对他的评价可谓恰如其人，“器识高爽，风骨魁奇，姚兴睹之而醉心，宋祖闻之而动色。”美男子中的英雄豪杰，只可惜赫连勃勃心理扭曲，从死尸中爬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凶残的人生。背叛帮过他的人，杀掉无数，每次打胜仗，总把人头垒起来当做京观，以此慰藉他残破的灵魂。

赫连勃勃缺乏一统天下的雄心，空有关中之地，朔方之土，北不能击柔然，南不敢下江淮，西不能平凉州，东不敢渡黄河，至于“朝宋、招魏、服凉、平朔”的大话，只能贻笑世人。

他尸骨尚温，北魏铁骑在鲜卑人“上帝之鞭”的引领下踏上坚不可摧的所谓一统万年的千古坚城。

北朝第一谋士（1）

称雄关中的匈奴夏国亡在一个汉人贵族手里，他的相貌“妍丽洁白”，清秀美丽，皮肤白皙，有如美人。

轻轻一拢袖，匈奴铁骑冰消，淡淡一挥手，统万坚城崩塌。谁还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崔浩字伯渊，书生贵族，从小喜好文学，博览经史，才华出众。什么玄象阴阳、百家之言，无不关综，研精义理，时人莫及。只要书里有的东西，他都懂。

崔浩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傲气十足。第一，出身好，根红苗正。清河崔氏是北方一等一的高门士族，祖辈自三国曹魏开始，七代高官。第二，谋略高，算无遗策，北魏帝国第一谋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崔浩自比西汉张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打掉柔然人的威风，北魏宫廷开始讨论下一个对手。

“铁弗匈奴是鲜卑的仇人，他们不会忘记黄河中的仇恨，我们要把他们斩草除根。”

这是崔浩的开场白。人不该被容貌欺骗，漂亮并不代表仁慈。赫连勃勃是一个，崔浩也是一个。

拓跋焘锐利的目光透过狭长的眼帘掠向鲜卑贵族们，似乎征询着他们的意见。

皇帝年轻，刚刚登基，群臣们远不必瞧着皇帝的脸色说话，暗自打着如意算盘。既然我们这位皇帝要向天下宣示他的武功，莫如攻打柔然好了。

鲜卑贵族长孙嵩、长孙翰、奚斤的意见出奇一致：“赫连土著，千百年来安宁的生活已经磨去铁弗匈奴人的野性，不足为患。不如再伐蠕蠕。蠕蠕人虽然跑得快，如果我们追到，可以大获全胜；如果追不到，权当去阴山作一次大狩猎，顺道捕获些禽兽的毛皮骨角，充实军资。”

鲜卑贵族们对夏国相当轻视，竟称赫连匈奴人为土著，赫连勃勃的保守战术和神经质让敌国极端轻视。柔然汗国是漠南牧场心头大患，漠北千里草原牛羊丰足，战利品多。鲜卑贵族们从前两次对柔然作战中尝到甜头，极力主张先进攻柔然。

尚书令刘洁、安原又有不同意见，要求先讨伐辽东的燕国。

崔浩笑了，众人的心思如何瞒得过他。长孙嵩之流担心的不过是他们塞北的牧场。刘洁、安原这些祖辈曾在燕国做官的人，无非想着项羽的那句话：“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沐猴而冠何止楚人，匈奴和西域人何尝不是。（刘洁是匈奴人，安原是西域人。）

关中地区对魏国战略意义的重要不言而喻，长安是周、秦、西汉三朝古都，得关中，便将整个中原地区揽入怀中，才有帝国气象。崔浩是汉人，把魏国塑造成中原大帝国是他最高的理想。

这个理想只能藏在心里，决不能让这群野蛮的鲜卑贵族知道，否则，下场如何只有上天可以解答。

崔浩保持着惯有的矜持，他只能从军事技术角度解释为何先取关中，声音平和而又略显激昂：

“蠕蠕像飞鸟一样聚集，如同野兽般逃散，举大众追之则不能及，轻兵追之又不足以制敌。赫连氏土地不过千里，政刑残虐，人神共弃，这样一个得不到上天保佑和人民拥护的国家，难道还应该让它继续存在吗！”

大家七嘴八舌，争议不休。拓跋焘居高临下审视着大臣们，他们心中的恐惧无外乎害怕那座高大的坚城。自己呢？真有把握打下世界最坚固的城堡？廷议不了了之。

上天总喜欢挑逗犹豫不决的人。好消息到：赫连勃勃死了。拓跋焘异常振奋，伐夏军事行动又一次摆上桌面，平城宫廷再次鼎沸。

长孙嵩等人一听，皇帝不采纳己方意见，又要出击夏国，一起反对：“匈奴人有统万城，城高墙坚，敌军如果固守城池，以逸待劳，我们怎么办？统万城久攻不下，柔然人乘虚而入，太危险了！”言外之意，去打匈奴，我塞北牧场的牛羊咋办？还是先收拾柔然吧，最差也能弄点皮毛货什么的。

长孙嵩是代国元老，少年得志，十四岁统领部落，老代王什翼犍时的臣下。历经拓跋珪、拓跋嗣两代，如今封爵北平王，已是四朝元老，说话非常有分量。长孙嵩曾极力怂恿拓跋嗣立拓跋焘为太子，有拥立大功，鲜卑贵族唯其马首是瞻。长孙翰是北魏开国大将长孙肥的儿子，同样是个王爷。奚斤资历也不差，登国年间与长孙肥一道统领禁军，跟随拓跋珪平定中原，辅政八臣之一，魏国的宜城王。

北魏孝文汉化之前，最高的荣誉为王，皇族、功臣大多封王。三王反对伐夏，鲜卑贵族们齐声附和。

崔浩急了，不行，不拿出点真本事唬不住这帮人，便把占星术倒腾出来：“往年以来，火星两次紧傍羽林星和钩己星运转，意味着什么呢？那是上天告诉我们秦国一定灭亡。怎么样，亡了吧！今年，金、木、水、火、土五星同时出现在东方，显示西征一定胜利，夏国必亡。上天的旨意和凡世的人心互相呼应，良机不可失去。”

崔浩的占星术厉害，想当年，从天上失星预测到姚兴之死，从星变中指出刘裕篡位，曾经震惊魏国。

北朝第一谋士（2）

巫术，又是巫术。在长孙嵩他们看来，崔浩像个异国巫师，可惜缺件黑衣。

“崔浩，要不要给你准备一面铜鼓？”

嘲弄过后，鲜卑贵族们哈哈大笑。崔浩也笑了，他知道有一个人要生气了。这个人一旦生气，后果很严重。

拓跋焘暴跳如雷，第一次让满朝文武领略到这位青年皇帝狂暴无常的性格。拓跋焘就像宽阔无际的大海，风平浪静中突然掀起滔天巨浪。他发起火来，强悍凶狠，如同雷电交加的暴风雨，会将许多人淹死在里面，包括无数鲜卑贵族、汉人豪强以及他自己和他的太子。

那具有穿透力的目光，恶狠狠地扎进人们的心窝，似乎可以洞察每个人内心的秘密。

“长孙嵩老了，你们呢？一门心思捞皮货、抢牛羊、抓奴隶，费那么大劲打下城池来，是皇帝的，与你们无干，不肯卖力气。”

拓跋焘的脑子飞速旋转，年轻人控制不住火气，何况他的性子是那样暴烈，吼叫声震得宫廷梁柱嗡嗡作响：“上天指引我们去惩罚匈奴人，让他们给我们做奴隶，你们竟敢违背上天的意志，难道不怕灵魂受到惩罚。你，长孙嵩！收取了多少牛羊，家中藏了多少布匹，比那天上的星星还要多。武士在哪里？给我打！给我打！以神灵的名义！”

拓跋焘声色俱厉，不好拿西征说事，斥责长孙嵩做官贪赃枉法。殿内武士粗暴地摁倒长孙嵩，掐住脖子，将头猛烈向地上撞击，殴打侮辱，把个白发苍苍的前朝旧臣、四朝元老一通暴打，吓得一殿的官员大气不敢出。

贪污腐败是历朝官员们的通病，常在河边走，不小心就要湿鞋，不加强法律威慑、增加自身修养，想避免腐败难于上青天。贪腐会引起最高统治者、长官、同事和普通老百姓的忌恨，不得人心，是宦海人生一颗随时有可能引爆的地雷。官职愈高，危险愈大。东晋的诸葛长民、北魏的崔浩、后世的和珅，莫不如此。

长孙嵩面对指责，无言以对，老迈年高、德高望重受此屈辱，只能打碎牙和血吞，总不能哭天抹泪地大叫：“好些人比我贪得多！世上有不贪的官员吗！凭什么拿我开刀啊！”

也许，换一个领导人会有另外一种解决方式，效果要好得多。但拓跋焘就是拓跋焘，不会委婉，也不必委婉，他是上天派来的征服者。

大殿里仍旧响着拓跋焘洪亮的声音：“按照上天的旨意办事，不需要仁慈，让我们的战马踏上统万的城头，镌刻拓跋鲜卑人的光荣。”

群臣默然无声，谁也不敢再提什么反对意见。大家都在想，我们靠什么爬到统万城头，靠马？靠嘴皮子？

年轻的皇帝暴怒之后马上恢复了大海般宁静。对待战争，拓跋焘思路清晰明了。统万城高大坚固，绝非不善于攻坚作战的鲜卑骑兵可以很快占领的。

白虎团怎么歼灭的，奇袭！

奇袭统万城

古德里安创造了闪击战，但他不是闪击战的鼻祖。拓跋焘将骑兵军团机动性运用到极致，对同样善于马背作战的匈奴人发起高速度、大纵深的突袭。

魏军兵分三路，魏将奚斤率四万五千人从山西进攻蒲阪（今山西永济县东），河南镇将周几领一万人进攻陕城，进逼潼关。两路军队的军事目标直接而又明确，那就是长安。这个取关中的战术，三国曹操打马超时用过，刘裕北伐也用过。

拓跋焘的着眼点并不在关中，而在匈奴国都统万城。他要率一支两万轻骑组成的奇兵从现在的内蒙古托克托，当时的云中郡出发，南渡黄河偷袭统万城。

突袭部队到达黄河渡口君子津，天公作美，气温骤降，暴寒的天气让黄河水冰冻。魏军马队不必依靠渡船，踏冰渡河，一路急行军，直插统万城。

公元426年（刘宋元嘉三年）十月冬至日。

大批魏国骑士趟过距离统万城仅三十多里的黑水（无定河北岸的支流淖泥河），隆隆的马蹄声和鸣溅的水声回荡在草原上空。

杀气弥漫天地，统万城内喜气洋洋。

“冬至大如年”，古代对冬至日极为重视，除了春节便是冬至。

匈奴夏国皇帝赫连昌正在宫中杀牛宰羊大宴群臣，欢歌宴饮，庆祝冬至节。突闻魏军偷袭的消息，上下惊恐，乱作一团。赫连昌仓促间出城迎战，大败而退。

城门未及关闭，北魏禁军将领豆代田率领先头骑兵乘势攻入西门。匈奴兵将簇拥着赫连昌慌忙退入皇宫。豆代田杀得性起，指挥魏骑冲进皇宫，纵火焚烧西宫城门。夏军关闭所有宫门，围剿进入宫中的魏兵，豆代田见势不妙，弃马跳出宫墙逃到城外。

魏军与匈奴军队城里城外混战到日落西下。拓跋焘孤军深入，唯恐陷入巷战之中，从城中撤出，当夜在城北扎营。

次日凌晨，统万城四门紧闭，不敢出战，魏军乘机劫掠四郊，俘虏夏国军民数万人，缴获牛马十余万头。拓跋焘仰望高大的统万城高墙，冷笑着注视西城门上雕刻的“招魏”二字，对诸将道：“这次统万恐怕打不下来，他年再与诸位来取！班师吧！”

拓跋焘退回平城，奇袭统万城的军事目标没有实现，进攻关中的魏军却取得出人意料的战绩。夏国弘农守将曹达听说河南魏军将要打来，不战而退，尽弃陕城、潼关等军事要地。魏军深入三辅，逼近长安，可惜主将周几在行军途中突然死了，长安未受到攻击。

蒲阪守将赫连乙斗在魏军到达之前，派快马向统万城告急，请求援助。等使者赶到统万，登上一处山坡，远远望见旌旗飘扬、人喊马嘶，城里城外一片混战，慌忙快马加鞭跑回去报告：“统万城失陷了！”

你倒是瞧明白再说呀！赫连乙斗惊惧不已，国都丢了，在薄阪等死吗？立刻动身弃城而逃，西奔长安。长安守将赫连助兴忙问：“怎么回事？仗没打，人先跑回来了。”赫连乙斗说：“你知道什么呀，统万丢失，关中守不住了，回老家打游击吧！”

两人集合队伍，长安也不要了，一路狂奔逃往安定。童话里有个“咕咚来了”的故事，我们会笑话兔子、狐狸和野猪的无知。连穷凶极恶的匈奴人都在翻版童话故事，可见人性中的恐惧足以摧毁人们的意志。

奚斤率领魏军兵不血刃攻克蒲阪，进入长安。魏军第一次伐夏军事行动战果辉煌。

赫连昌气得直跺脚，破口大骂：“一群废物、饭桶、草包！”五弟赫连定领兵两万杀向长安，意图夺回失去的城市。

成群结队的魏国人去阴山伐木。市场需求大，木材价格越涨越高。因为北魏皇帝拓跋焘又一次看到攻陷统万城的希望。

云梯、攻城槌、攻城塔、投石机、撞冲车……魏国工匠加班加点，日夜不停地制造攻城武器。拓跋焘对着一大堆攻城器具发誓：拿下统万城。

十万魏军分成四队：贺多罗领骑兵三千为侦骑；拓跋焘亲率三万骑兵为前锋；常山王拓跋素、丘堆领步兵三万为后援；优真领步兵三万部运送攻具、粮草，负责后勤保障。

魏军先头部队兵过君子津，到达拔邻山（在今内蒙古准格尔旗境），那批攻城器械还没个影子。

拓跋焘突然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带手下三万轻骑奔袭统万城。将领们不同意，劝阻道：“上一次突袭侥幸得手，这一次匈奴人肯定有准备。统万城坚固，非朝夕可拔。我们轻军而进，攻不下城池，又得不到物资供应，到那时进退两难，不如和步兵携带攻具一起进攻。”

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三万人如何攻城，何况是天下最坚固的城堡。

拓跋焘笑了，“敌人分兵救援关中，我们带那么一大堆攻城机去，声势浩大，敌人会出城来交战吗？如果我们攻不下统万城，到时候，粮尽兵疲，才是真正的进退两难。用先头部队攻城，敌人一定有轻敌心理。我们装出羸弱不堪的样子，引诱敌人出击。只要他们敢出城迎战，我有把握打败他们。”

拓跋焘环视?将，眼神中透出自信的光芒，继续说道：“你们知道为什么吗？我们的将士离家两千余里，又隔着一条大河，这就是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三万轻骑，攻城自然不够，但用来决战，绰绰有余。”

我们不得不佩服拓跋焘，对敌人心理琢磨得一清二楚，对兵法运用得炉火纯青。明白“用兵之道，其下攻城”， 深谙“死地则战”的奥妙。

魏军到达黑水，拓跋焘在周围山谷中设下伏兵，领一万军队直逼统万城。拓跋焘想法是好的，但实战不是拍戏，不会照着剧本来，人家匈奴人根本不想出来打。

赫连昌得知北魏大举来犯，急令攻打长安的赫连定回师援救。赫连定正与魏军胶着不下，回复说：“统万城坚固险峻，不容易攻破，等我生擒奚斤，然后再赶赴统万，内外夹击，必能大破敌军。”赫连昌同意防御计划，专心守城，等待援军。

拓跋焘见夏军坚守不战，继续欺骗表演。想让龟缩城中的敌人探出头，必须让他们相信能够打败你。

军中有粮食，拓跋焘不准吃，下令士兵采集野菜，派出骑兵劫掠夏国居民，抢夺食物，以示军中无粮。拓跋焘假装发怒，鞭打犯错的士兵，打完任由他们逃到匈奴人那边去了。

一切只有一个目的，等待匈奴人出来，等待匈奴人自己放弃他们坚不可摧的堡垒。

坚城陷落（1）

北魏降兵信誓旦旦地向匈奴皇帝报告：魏军孤军深入，补给供不上来，已经断粮，士兵每天只能吃野菜，正是歼灭魏军的大好机会。

城中有三万军队，赫连昌本来不敢出战，此时被拓跋焘欺骗，尽起大军出城攻击。匈奴人的勇猛不亚于鲜卑人，天之骄子不是浪得虚名。夏军阵容严整，气势正盛。长孙翰等将领劝拓跋焘避开匈奴人的锐气。拓跋焘摇头道：“我们远道而来，就是要引诱敌人出城交战，老虎已经出洞，我们却避而不打，只能使敌军气盛，我军气馁，这怎么是用兵的好计策！”下令集结骑兵撤退，引诱敌军来追。

上天似乎站在匈奴人一边，天空中阴云浮动，东南风扬起漫漫尘沙夹杂着粗大的雨点砸向魏兵面颊。

赫连昌将夏兵分为两翼，左右包抄追击。鼓声震天，追了五六里路，风雨更急。宦官赵倪大声对拓跋焘说：“风雨从敌人那边来，我们逆风，敌人顺风，天不助人，何况将士们饥渴交加，陛下先行撤退，等以后再寻找时机。”

崔浩厉声喝止说：“这是什么话！我军千里而来，破敌策略一日之内怎么可以说变就变。敌人贪进不止，骑兵在前，后军已绝，正可掩击不意，将他们一举歼灭。刮风下雨，要看人怎么加以利用，如何认定对我们不利！”

拓跋焘振奋精神，把骑兵分作两队反击。夏国大将斛黎文率领匈奴军倚仗风势猛冲上来。风雨扑面，拓跋焘马失前蹄，跌落地下，匈奴人围上来砍杀。侍卫拓跋齐用身体护卫，拼死搏战，打退围攻的夏兵。拓跋焘趁此机会，翻身跳上马背，一矛刺死斛黎文，又杀骑兵十余人，身中流矢，奋击不辍。魏军在他的带领下奋勇冲杀，夏军大溃。

魏军追击败兵，斩首一万余人，赫连昌来不及入城，逃奔上邽（今甘肃天水）。拓跋焘身先士卒，杀进统万城。匈奴人关起城门，将大部魏军挡在城外，进行巷战。拓跋焘度过惊心动魄的时刻，与拓跋齐等人混进内宫之中，弄到几件女人穿的裙子，系成绳索，绑在铁槊上，借此爬上城墙逃出城外。

匈奴人的失败不可避免，皇帝逃跑，群龙无首。成千上万的鲜卑骑兵涌进统万城，俘虏夏国的王、公、卿、将、校尉以及后妃、公主、宫女等数以万计，缴获马匹三十余万匹，牛羊几千万头，国库中的珍宝、车辆、旌旗，各种精美的器物，多得不可胜数。拓跋焘把它们分别赏赐给将士。赫连勃勃终其一生聚敛的财富一朝瓜分完毕，三个女儿被拓跋焘收入后宫为妃。

拓跋焘巡视统万城，感叹道：“蕞尔小国，把百姓奴役到这种地步，怎么能够不亡国呢！”坚固的堡垒挡不住人们追逐利益、勇敢前进的步伐。特洛伊、统万城、马其诺防线的崩溃，告诉人们，如果不思进取、腐化堕落、丧失人心，纵是固若金汤、铜墙铁壁也挽救不了灭亡的命运。

北魏大臣曾经请求增峻京城、修建宫室，搬出《易经》的话说：“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引用萧何的话讲：“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壮不丽，无以重威。”拓跋焘反驳道：“古人有言：‘在德不在险。’屈丐蒸土筑城而朕灭之，岂在城池的坚固与否？今天下未平，方须民力，大兴土木的事，朕不想去做。萧何之对，非雅言也。”

拓跋焘生性俭朴，衣服饮食够用就行，把财物看做是军队和国家的基础，从不轻易浪费。至于赏赐，也都赏给为国死难将士的遗属或有功之家，皇亲国戚以及备受恩宠的人和显贵达官很少有人无缘无故得到赏赐。他把北魏国打造成了一台永不停歇的军事机器。

得知统万失守的消息，赫连定退到天水，坚守陇西之地。拓跋焘从统万回兵，下令关中大军原地休整。奚斤立功心切，一再请求增援马匹和士兵，坚决进兵天水，消灭夏国残余势力。拓跋焘只得拨给战马三千匹，增派丘堆和娥清率一万人马与之会师。

战局的进展远没有奚斤想象得那么简单，匈奴皇帝赫连昌坚守平凉。魏骑长途跋涉，水土不服，马匹染上瘟疫大批死亡。

没有战马，对于善于马上作战的鲜卑人来说意味着丧失战斗力。奚斤和丘堆只得采取守势，退到安定。赫连昌大举反击，包围安定。奚斤一筹莫展，静待统万城再派援兵。

危难之中，一个叫做安颉的出类拔萃的鲜卑军官站了出来。他是北魏开国功臣安同第三子，为人正直，连父亲安同晚年好敛财的事都检举揭发。他对奚斤说：“我们有进无退，若不为贼所杀，也当受到军法惩处，拼死一战吧。”

奚斤没有了半年前的意气风发，一脸疲惫：“没有战马，用步兵攻击骑兵，必无胜理，只有等朝廷派兵赶来救援，内外夹击敌人。”安颉对他这种失败情绪恨得要命，“如今强敌在外，我军兵疲粮尽，不与敌人决战，死在旦夕，等什么援兵！”

奚斤不为所动，喃喃道：“马少！马少！”

坚城陷落（2）

安颉满怀信心地说：“把诸将的坐骑集中起来，可以凑到两百匹，我率敢死之士冲锋，即使不能破敌，也可以挫其锐气。赫连昌急躁无谋，轻率好斗，常常亲自出阵挑战，军中士卒认识他的模样。我们伏兵掩击，赫连昌可擒。”奚斤面有难色，不置可否。

安颉不和他商量，去找另一名军官尉眷，两人一拍即合，挑选了百余名精骑，趁夏兵攻城之际，突然杀出城来。赫连昌果然冲在前面。此时，狂风突起，尘沙飞扬，遮天蔽日，白天像黑夜一样昏暗。魏军敢死队认得匈奴皇帝，争相围攻赫连昌，赫连昌抵挡不住，打马逃走，安颉紧追不舍。赫连昌坐骑突然栽倒，坠马倒地，被安颉生擒活捉。

匈奴人再一次被打败，赫连定收拢残兵败将奔还平凉。奚斤这个元帅当得窝囊，活捉匈奴王这么大的功劳被偏将所得，脸上实在挂不住，留下辎重，带三日粮，追击赫连定。在马髦岭被匈奴夏国的军队阻击、包围，缺水少粮的魏军顿时溃败如潮，六七千人战死，奚斤、娥清等将领被夏军活捉。

丘堆得知败信，弃辎重，千里奔败，从安定逃往长安，又从长安逃到蒲阪。夏军轻易收复长安。拓跋焘闻报，怒不可遏，下令安颉斩杀父皇拓跋嗣给自己留下的六辅臣之一的丘堆，提拔安颉为主将，镇守蒲阪抵抗夏军。

马髦岭反击战是匈奴夏国最后一场胜利，从此，匈奴人再也掌握不住自己的命运。统万城的失陷预示着匈奴人在亚洲的未来，即匈奴人不再是华夏民族中具有正式称谓的一个民族，不久的将来，他们和鲜卑人将一起不可避免地融入汉民族，成为真正的汉人。

少年时代凶暴无赖的赫连定登上苛蓝山，遥望笼罩在统万坚城上的那最后一抹余晖，泪流满面，痛哭不止：“先帝若让我来继承大业，怎么会有今天的事！”

如果想战胜强大的北魏帝国，匈奴人需要盟国，需要战略伙伴。赫连定不止一次地问：柔然人在干什么？大宋王朝又在干些什么呢？一个和他一样雄心勃勃的宋国皇帝正霍霍地磨着钢刀。

元嘉盛世

刘义隆，小字车儿，是刘裕第三子，中等身材，其貌不扬，博涉经史，善隶书，是个典型的书生。母亲胡道安是淮南人，不知是何出身，京口建义后服侍刘裕，生下刘义隆，五年后因犯错赐死，时年四十二岁。以此推算，嫁给刘裕的时候已经三十七岁，谁家的贵妇人？谜，留给后人解吧。

一个犯错赐死的小妾生的排行第三的儿子离当皇帝远着呢。上天眷顾，辅政大臣们发动宫廷政变，废掉皇帝刘义符、杀害庐陵王刘义真，抬着皇帝宝座来到荆州迎接他。

皇帝被弑，庐陵王遇害，荆州的僚佐们恐慌不已。时任荆州刺史、十八岁的刘义隆惊闻两位哥哥的噩耗，悲痛之情远大于继位的惊喜。

傅亮已到江陵，在城南设立大司马门，进献皇帝印玺。荆州文武一片猜疑声，认为徐羡之等人擅自废立，必定不怀好意，此去南京吉凶未卜。与之相反，荆州重量级人物司马王华、长史王昙首、南蛮校尉到彦之力劝刘义隆果断东下入奉皇统。

王华语气中充满对执政大臣们的不屑一顾，“先帝有大功于天下，四海所服，虽嗣主无能，人望未改。徐羡之中才寒士，傅亮布衣诸生，必无司马懿、王敦之心，不过畏惧庐陵王严断，认为殿下宽睿仁慈，才越格奉迎，希望得到殿下的感激之情。他们担心被废黜的君主活着，将来遭到报复，所以才起杀机，只能说明他们贪生怕死，怎么敢一朝之间突然谋反呢！殿下但当长驱六辔，以副天人之心。”

刘义隆表面柔弱，内心刚强，早已观察出高门士族与辅政大臣们的矛盾，王华、王昙首均是琅琊王氏的人。刘义隆自信驾驭得了错综复杂的朝局，不动声色地对王华说：“你莫非要做第二个宋昌！”宋昌之典故出自西汉，周勃除掉吕氏家族之后，宋昌曾力劝当时的代王刘恒（汉文帝）入长安称帝。

刘义隆主意拿定，接见傅亮，一见面便号泣不已，哀动左右，问起废杀皇帝与庐陵王的经过，越发悲伤，哭声呜咽，侍从莫能仰视。傅亮汗流浃背，张口结舌不能应答。

这一表现，使刘义隆抓住政治斗争中最重要的道义，把自己化身为正义的象征，而非辅政的同谋。刘义隆登船东下，命令荆州军严兵自卫，从南京来的人员不得接近船队。

顺利到达南京之后，刘义隆登上帝位，改年号为元嘉。他不满足仅仅做空头皇帝，更不能容忍大臣擅行废立，杀害兄长。刘义隆开始使出全身解数，运用智慧和才干着手消除辅政大臣的势力。

继位之初，为安抚辅臣，刘义隆假意不准徐羡之归政，满足谢晦都督荆州的意愿。依靠高门士族的势力对抗辅臣，拉拢分化辅臣，使握有地方军政大权的檀道济和江州刺史王弘倒向自己。

取得绝对优势之后，刘义隆毫不留情地诛杀了徐羡之、傅亮，高门士族暂时得势。过了没有多久，他调来四弟彭城王刘义康，分去以王弘、王华、王昙首等高门士族掌握的相权，重新加强皇权。

刘义隆励精图治，躬勤政事，奖掖儒学，提倡节俭，严禁饮酒，清理户籍，减免赋税，大力发展经济。当时江南大开发达到顶峰，将汉代尚是荒凉野蛮的江南变成良田沃土、膏腴之地。稻米产量压倒北方，手工业、商业快速发展，经济空前繁荣，中国历史上又一个盛世诞生了。

对于新皇帝的才干，傅亮早就下过断语。刘义隆入建康，百官到新亭迎拜之时，徐羡之曾经问过傅亮：“宜都王可比何人？”傅亮回答：“晋景帝（司马师）、晋文帝（司马昭）以上人。”徐羡之松了一口气说：“他一定明白我们的一片赤心。”傅亮摇头道：“不然。”

纵然对新皇帝充满警惕，辅政大臣们也根本不是青年皇帝的对手。后世王夫之品评刘义隆，赞他：“承大难，居大位，秉大权，抑大奸，靖大乱，以一夫之雄入于九军！”这位常年有病，却能靖绥大乱的文弱书生的雄心不止缔造一个太平盛世，他要像父亲刘裕一样收复中原、封狼居胥，做一个万代传颂的千古圣君。

逆虏乱疆场， 边将婴寇仇。

坚城效贞节， 攻战无暂休。

楚庄投袂起， 终然报强仇。

去病辞高馆， 卒获舒国忧。

刘义隆将慷慨激昂的诗句化成千军万马，他与蒙古高原的柔然汗国纥升盖可汗、匈奴夏国皇帝赫连定结成同盟，操练兵马，打造战舰，频繁调动军队，密切注视着北魏帝国的一举一动。

联兵抗魏（1）

三国结盟，对北魏帝国形成包围之势。为粉碎三国同盟，拓跋焘把打击目标锁定柔然汗国，意图对其进行致命一击，使柔然丧失反抗能力。

魏国群臣不赞同拓跋焘的军事计划，柔然远在漠北，主要军事力量为骑兵，机动性强。一旦魏军深入沙漠，匈奴夏国军队遭受重创可以不计，南方宋军入侵怎么办？

只有崔浩明白拓跋焘的用心，私下里对群臣道：“不先破蠕蠕没有办法对付南寇。南人见我攻克统万，心怀恐惧，故扬言北伐，其实只想守卫淮北。我破蠕蠕，往返之间，南寇必不敢动。况且南北殊俗，南方河道交错，北方一片平原。即使国家把河南之地让出，他们也守不住。以刘裕之雄杰尚且守不住关中，何况刘义隆君臣。蠕蠕恃其边远，必无防备，我们掩其不备，可一举而灭，就怕诸将犹豫不决失掉战机。灭掉蠕蠕，南人何惧！”

正当群臣争论不休之际，出使江南的外交官回到平城，带来宋朝皇帝刘义隆的口信：“速速归我河南之地，不然，将武力取之！” 拓跋焘嘿嘿一笑：“龟鳖小子，自救不暇，能有什么作为！就算他真的敢来，若不先灭蠕蠕，势必腹背受敌！”

拓跋焘笑话人一流，称柔然人蠕蠕，宋朝人龟鳖。古时大江宽阔，南方人用兵大多坐船，由海路或水路进兵，故而拓跋焘称他们是一群住在水里的龟鳖。

公元429年（刘宋元嘉六年）四月，魏军兵分两路，长孙翰领军自西道向大娥山，拓跋焘领军自东道向黑山（今内蒙古和林格尔西北），目标直指柔然可汗庭（今蒙古国哈尔和林西北）。

魏军渡过漠南轻骑奔袭，狂飙突进，到达粟水（今蒙古国翁金河），柔然部落毫无防备，满山遍野的人畜四散奔走，柔然纥升盖可汗焚毁穹庐篷帐向西逃窜。拓跋焘率魏军沿粟水西行追击，抵达离平城三千七百余里的菟园水（今蒙古国杭爱山图音河）。

鲜卑骑兵在东至瀚海（今蒙古高原东北境），西至张掖水（今甘肃弱水），北越燕然山（今杭爱山），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的广阔土地上纵横驰骋，分兵搜讨柔然残余部落，被柔然奴役的高车诸部与魏军一并劫掠柔然人。柔然汗国三十多万帐落先后投降，魏军得到一百多万匹战马，缴获的牲畜、车辆、帐篷遍布山谷水畔，北魏国内的马牛羊及毡皮价格大跌。

拓跋焘沿弱水继续向西前进，抵达涿邪山（今阿尔泰山东段），北魏诸将害怕继续深入会中埋伏，要求班师，魏军凯旋回到平城。后来听说纥升盖可汗藏在距涿邪山一百八十里处的南山，魏军退走，侥幸逃得性命。凉州匈奴商人告诉鲜卑人说：“如果你们再向西进军两天，柔然汗国就彻底完蛋了！”拓跋焘想起崔浩的话，后悔不迭。

纥升盖可汗郁久闾大檀眼睁睁看着鲜卑骑兵蹂躏汗国的大漠草原，抢夺牲畜财物，自己无力制止，忧愤交加，吐血而亡。他的儿子郁久闾吴提继承汗位，号称敕连可汗，汉语为神圣皇帝之意。

刘义隆和赫连定在观望，他们不曾料到柔然失败得如此之快，短短三个月魏骑横扫蒙古高原。刘义隆和赫连定匆忙结下同盟，约定合兵灭魏，事先谈妥了瓜分魏国的方案，恒山以东划归宋国，以西划归夏国。

宋朝外交官向拓跋焘下达最后通牒：“河南是宋国领土，被你们无理侵占，如今我国要恢复旧日疆界，只取河南，不关河北。”

拓跋焘坏脾气又一次发作，暴跳如雷地吼道：“告诉你家国主，我生下来头发没干就知道河南是大魏疆土，怎么会是你们的！必若进军，我当下令诸镇撤军相避，等到天寒地净，黄河结冰，自然会重新来取！”

拓跋焘有时候像个小孩子，任性轻率、口无遮拦，如此重要的军事行动计划怎么可以轻易泄露给敌人。双方都懂得师出有名的道理，争相把自己扮演成正义战争的化身，每方都宣称对河南拥有主权，互相恐吓对方。拓跋焘吓不住刘义隆，刘义隆也吓不住拓跋焘，南北两大帝国皇帝展开了争霸中原第一个回合的较量。

跟随刘裕京口建义、平定江南、北伐中原的名将大多凋零。沈田子害王镇恶被杀，朱龄石、朱超石战死关中，蒯恩被俘亦死，向弥、沈林子病故，只剩下硕果仅存的四员大将，檀道济、到彦之、王仲德和胡藩。

檀道济、王仲德和胡藩均参与过北伐后秦之战，檀道济时任前锋，战功不次于王镇恶，是此次北伐主将不二人选。刘义隆为人猜忌，毕竟檀道济是废杀皇帝的帮凶，不肯让他再获声望。到彦之打过卢循，长期在荆州为将，刘义隆视为嫡系。

联兵抗魏（2）

刘义隆兵分两路，任命到彦之为主将，王仲德、竺灵秀为副将，挑选精兵五万率舟师自清水（今济水）入黄河，溯流西进；骁骑将军段宏领精骑八千直指虎牢关，刘德武领兵一万继进。坐镇彭城的长沙王刘义欣和广陵守将胡藩负责后勤补给，元嘉第一次北伐开始了！

到彦之所部自淮河进入泗水，天旱水浅，每天行军才十里。宋军慢腾腾进发，从元嘉七年阳春三月一直走到桂花飘香，才进入黄河水道。拓跋焘一如所言，将河南守兵尽数撤到河北的邺城。宋军不费吹灰之力占领洛阳、虎牢关、滑台、碻磝（今山东茌平西南古黄河道南岸）四处军事重镇。

河南平定，洛阳收复，诸将喜气洋洋，唯独王仲德面有忧色。众人不理解，王仲德说：“诸位将军完全不了解北方的真实情况，定会中敌人的计谋。他们今天弃城北归，一定正在集结会师。如果黄河冰封，势必会再次南下进攻，怎能不让人担忧！”

刘义隆不担心，下令宋军沿河布防，等待匈奴人。此时夏国皇帝赫连定率匈奴军向鄜城（今陕西洛川）发动进攻。

北魏朝廷就先用主力歼灭夏军还是宋军展开激烈辩论，大多数人不同意打夏国，认为刘义隆会乘虚攻入河北。

崔浩又一次和拓跋焘观点一致，献策说：“刘义隆与赫连定遥相勾结，互相呼应，只不过是虚张声势，一唱一和。刘义隆希望赫连定大举进攻，赫连定却等待刘义隆先打，皆莫敢先入，譬如连在一起的两只鸡不能同时起飞。臣开始以为刘义隆军来，当据守黄河中游，两道北上，东道向冀州，西道冲邺城，如此，则陛下亲自出马，不得怠慢。今则不然，宋军东西列兵二千里，一处数千人。兵力分散力量薄弱，以此观之，刘义隆不过打算固守黄河防线，无北渡黄河之意。赫连定像枯树残根，一击必倒。打败匈奴夏国之后，我军东出潼关，席卷向前，江淮以北连一根草都不会存在。”

经过数次战争的胜利，这一对军事搭档深信他们的判断一向正确。拓跋焘派安颉防御宋军，用围魏救赵之计，率大军直捣匈奴人的老巢平凉，逼迫赫连定回师救援。

魏军在鹑觚原（今甘肃灵台东北）大败夏军，赫连定身受重伤，逃往天水，魏军重新夺回关中。

打不过魏国，赫连定向西拓地，一度灭掉西秦。向凉州进军时，中了北凉国王老狐狸沮渠蒙逊的奸计。沮渠蒙逊派人通知青海吐谷浑，说匈奴人要消灭吐谷浑人。吐谷浑可汗发骑兵三万，趁匈奴人北渡黄河之机发动伏击，俘虏赫连定，送至平城斩首，夏国灭亡。

唱筹量沙

火红的枫叶漫天舞动，转眼到了初冬。魏军开始反击河南。安颉率领魏国骑兵队强渡黄河猛攻洛阳，宋将弃城南逃，魏军向虎牢关挺进。另一支魏军在七女津（今山东东平西北岸）集结渡河。到彦之派副将王蟠龙溯流夺船，被魏军斩杀。魏将陆俟就势渡过黄河，与安颉合兵一处攻克虎牢关，逼近滑台。

刘义隆没有料到匈奴夏国如此不堪一击，魏军这么快就组织起强大的攻势，眼见黄河防线土崩，只得起用征南大将军檀道济率后备军火速驰援。

檀道济兵马刚动，到彦之不顾垣护之等将领劝阻，以军中流行瘟疫，自己眼病发作、疼痛难忍为借口，私自决定放弃滑台退兵。宋军从清水入济水，到达济南，焚舟弃甲，步行逃奔彭城，驻防须昌的竺灵秀率军队南逃。

宋军主力未战先退，边防人心不安。北魏大将叔孙建、长孙道生的大队骑兵趁机渡过黄河南下，兵围济南。济南太守萧承之手下仅有几百名士兵，急中生智，偃旗息鼓，大开城门。魏军疑有伏兵，不敢进城，继续南下追击逃跑的宋军，败竺灵秀于兖州，杀死宋军五千余人。

刘义隆闻报大怒，将到彦之、王仲德逮捕入狱，竺灵秀就地正法，催促檀道济火速救援滑台。

安颉率领的西线魏军正猛攻滑台，檀道济由清水救援，遭到叔孙建、长孙道生大队魏骑的阻击。檀道济奋勇出击，大破魏军，转战至高梁亭，斩杀魏将悉烦库结，乘胜进至济水。

檀道济前后与魏军三十多战，宋军多次获得胜利，一直打到济南。叔孙建派出轻骑袭击宋军，烧毁宋军粮草，切断粮道。宋军缺乏粮食，难以继续前进。

滑台守将朱修之坚守孤城数月，粮食吃光了，士兵们用烟熏出老鼠烤熟吃。伐夏大获全胜的拓跋焘不断派出军队增援安颉的魏军。滑台陷落，朱修之及一万余名士卒被俘。

滑台失守、粮草断绝将檀道济逼上绝路，只得下令撤军。危难之中，士卒叛逃，把宋军粮尽的消息报告魏军，叔孙建集合大军南下追击。

面对遍布原野的鲜卑骑兵，饥饿困顿的宋军军心涣散，人人自危，恐惧、绝望到了崩溃的边缘。檀道济不慌不忙，下令安营扎寨。

夜幕降临，宋军营内灯火通明，粮官们手持竹筹唱着计数，正在清点存粮。士兵们一斗一斗地量着谷米，一袋袋雪白的大米堆满营帐，在灯火映照下闪着清亮的光泽。

天刚破晓，魏军侦骑将宋军粮草充足的消息迅速向主将报告，孙叔建一听，以为前来告密的宋兵诈降，把降兵杀掉。其实，魏军上下都被檀道济欺骗，那一袋袋白米全是一斗斗的沙子，只不过用军中仅剩下的一点谷米覆在上面而已。

仰仗人多势众，叔孙建指挥魏军将宋军营寨团团包围。檀道济下令将士们披上铠甲，全副武装，自己身着白衣，乘坐轻车，缓缓出营，大模大样沿大路向南转进。魏军数以万计的铁甲骑兵远远观望，见宋军如此从容不迫，主将洋洋得意，一副诱敌进攻的姿态。叔孙建等魏将目瞪口呆，以为有埋伏，下令后退，魏军竟无一人一骑追赶。檀道济凭借智谋与镇定保全濒临崩溃的宋军，安全回师。“唱筹量沙”于是成为军事史中一段传奇。

檀道济的勇敢与镇定是在千军万马中历练出来的，少年时代跟随刘裕建义京口，南征北战，北伐关中之役更是冲锋在前。辅臣们发动政变的前一天晚上，谢晦和檀道济睡在一处，谢晦紧张兴奋得一夜不能合眼，檀道济倒头便睡，十分酣畅。

檀道济的卓著战功没有给他带来好运气，手下的将领身经百战，儿子们又有才气，朝廷很是忌惮。刘义隆身体不好，时常有病，唯恐死后继承人控制不住这位威名远扬的北府名将，每次病危都想除掉他。

毕竟檀道济能征善战，出兵打仗离不开，每当刘义隆病势一轻便把他放过。元嘉十三年，刘义隆再次病重，当政的刘义康矫诏将檀道济召入南京杀害。檀道济被捕时，怒不可遏，目光如炬，摘下头巾狠狠地摔在地上说：“乃坏汝万里长城！”吃尽他苦头的魏国将领们弹冠相庆，喜滋滋地道：“道济死，吴子辈不足以害怕了。”

统一下的危局（1）

匈奴夏国灭亡，北伐宋军战败，拓跋焘掉转兵锋，指向辽东。

慕容后燕的政权从有过恋尸经历的君主慕容熙手里，转移到冯家，史称北燕。北燕王族内乱不止，国势日衰。公元432年（刘宋元嘉九年）六月，拓跋焘亲率大军经濡水（今滦河）向龙城（今辽宁朝阳）进发，攻取辽东大片土地。冯弘固守都城，龙城是慕容燕国的故都，城池坚固，魏军未能攻克。拓跋焘锲而不舍，持续四年向北燕用兵，终于打下龙城，冯弘逃到高句丽后被杀。

高句丽是辽东原住民，它的创始人高朱蒙是吉林人。高句丽有过入主中原的雄心，与慕容鲜卑争霸辽东惨败后一度衰落。历代高句丽王意识到西进无望，便积极向南拓地，进入朝鲜大同江一带。拓跋焘攻陷统万城那一年，高句丽王高链把都城从长白山区的丸都（今吉林集安）向南迁到平壤，与南方的百济、新罗争夺朝鲜霸权去了。故而拓跋焘未向高句丽用兵。

北燕灭亡，北方割据政权只剩下偏居凉州的卢水胡匈奴人的北凉国。国王沮渠蒙逊以狐狸般的灵敏感受到危险临近，明智地举国投降，北方和平统一，凉州七郡及西域三十余国名义上归附北魏。

人难逃一死，耄耋之年的沮渠蒙逊终于抛弃经营了三十余年的美丽的凉州土地，归天了！他必定死不瞑目，因为儿子们都是庸才。资质相对突出的沮渠牧犍登上王位不久，北魏帝国的铁骑趟过凉州丰茂的水草地攻入姑臧（今甘肃武威），沮渠牧犍面缚请降。十六国最后一个国家灭亡，北中国历时一百多年的分裂局面宣告结束。

北方一统并未给魏国带来安宁，赵王石虎、秦王苻坚曾经面临的、被战争掩盖的民族矛盾浮出水面。

北魏从开国皇帝拓跋珪开始，奉行与汉人豪强合作的政策，开始是代北一带的汉人，进而包括整个中原地区的汉人。拓跋珪末年，鲜卑贵族与汉人豪强矛盾加剧，北魏政府强行迁徙中原一带的汉族豪强及附属农民到平城定居，引起各地汉人的武装反抗。

鲜卑贵族也试图更换皇帝，拓跋珪被迫实行白色恐怖，对拓跋贵族实力派进行无情打击，最终众叛亲离，被逆子所弑。明元帝拓跋嗣登基后，向鲜卑贵族让步，推行君主制下的诸部大人议政制，包括汉人崔宏在内八人组成八公团共听朝政，奴隶社会部落民主制重新抬头。

一个没有文治的国家，它的统治不会长久，这就是孔子被历代王朝尊为圣人的原因。

为强化以儒家思想作为国家正统的意识形态，太武帝拓跋焘有意进行汉化，加强皇权。借助一场场军事胜利带来的威望，公元429年（元嘉六年），北魏政府推行机构体制改革，设置左右仆射、诸曹尚书等官职，正式恢复魏晋时代的中央行政制度。文化上兴复儒教，一改两朝对汉人豪门强迁政策，下诏礼聘。

经过数年不懈努力，慢慢消除了汉人豪强的敌意。崔浩进位司徒，位列三公，范阳卢玄、赵郡李灵、河间邢颖、勃海高允、广平游雅、太原张伟等汉人贤俊人才纷纷进入北魏朝廷。中书省、门下省汉官充盈，文士们济济一堂，出现自西晋亡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北魏国著名的大臣高允兴奋地憧憬未来说：“千载一时，始于今日！”

集权政治，朝廷官员举足轻重。中国的封建历史就是一部反贪的历史，哪一个朝代官员最清廉，它就最强盛。高度发达的文化和法制建设是确保国家强盛的重要手段。

为肃清吏治，抑制官员贪污，拓跋焘下令在宫阙的左边悬挂登闻鼓，使有冤情的人能够击鼓申冤。北魏官员没有俸禄，反贪没有因为不发工资而减弱，拓跋焘亲自巡行察访官吏政绩，不称职者罢免，有恶行者绳之以法。征西将军皮豹子侵没官财，被免职流徙统万；镇西将军王斤任意调发民力，民不堪受，处以斩刑；拓跋焘巡行中山，一次罢免地方官员有贪污劣迹者十数人，于是北魏出现了一批勤于职守的官员。

汉族文人广泛进入朝廷决策机构引起国人、武而无文的鲜卑贵族们的强烈反感，拓跋焘一系列改革措施大大触犯鲜卑贵族利益，他们利用佛教进行反击。

鲜卑贵族们知道，原先草原牧民信奉的，包括萨满教在内的各种各样宗教已经难以满足治国需要。但佛教作为当今世界三大宗教之一，生命力的旺盛不言而喻。

佛学自境外传来，中原人称之为胡教，正好被胡族利用和儒学对抗。石虎最先去皇帝号，做大赵天王，以佛教意识形态治国之后，中国北方胡族统治者大多步石虎后尘使用天王制。前秦苻坚、后秦姚兴、北凉沮渠蒙逊都曾大力崇佛，关中、凉州一带佛学蓬勃发展。

统一下的危局（2）

魏军平定凉州之后，许多佛学大师来到中原，备受鲜卑贵族推崇，一时高僧云集，惠始、师贤、昙曜等是其中的佼佼者。拓跋焘受其影响，起初曾经礼敬沙门，时常召集高德名僧，一起谈论哲学、玄理、治国之术。每年四月初八、佛诞节之日必亲登门楼，观看散花。

儒学并非宗教，远远没有佛学对普通人的影响力，大力推崇儒学的崔浩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他将天师道天师寇谦之推荐出来，希望拓跋焘发展道教，抵消佛学影响。

道教自称能画符诵咒，消灾灭祸，直至羽化飞天，长生不死。天师道自东汉以来流传渐广。寇谦之隐居嵩山修道，自称太上老君亲自册封其为天师，是道教正宗，造成南北天师道分裂，嵩山天师道被称为北天师道。

老道寇谦之来到平城，进献道书，自称老子玄孙李谱文降临嵩山，亲授《录图真经》六十余卷，赐以驱使鬼神与炼制金丹等秘法，并嘱托他辅佐北方“太平真君”。太平真君暗指太武皇帝，拓跋焘听后大喜，接受寇谦之进言，改年号为太平真君，天师道由此在北方大盛。

释道儒三教在北魏大放光芒。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本是促进文化繁荣的好事，而背后利益集团的较量使宗教变成政治斗争的武器，最终酿成惨剧。

鹿浑谷疑云

北方胡族建立的国家，称帝的同时兼称天王，连极度崇尚儒学的苻坚也莫能例外。拓跋鲜卑历代帝王坚决不肯称天王或者什么大单于，昭示汉化决心。

鲜卑贵族把怨恨集中到拓跋焘身上。公元443年（元嘉二十年），借北伐柔然之机，以刘洁为首的鲜卑贵族们发动了一场军事政变。

刘洁是匈奴人，祖父刘生落籍长乐信都，什翼犍时代作为前燕慕容公主的家臣来到代国。明元帝时，刘洁与古弼等人一同选入东宫，成为太子辅臣。拓跋焘即位，封尚书令，委以重任。刘洁掌握权柄，作威作福，依附他的人提拔，触怒他的人黜免。鲜卑贵族、各级将领拔城破国聚敛来的财货要与他平分，积累家财巨万。

崔浩谋略过人，神机妙算，逐渐取代刘洁在拓跋焘心目中的地位，二人在讨伐柔然的军事行动中产生分歧。刘洁不同意北讨，最后拓跋焘采纳崔浩的出兵主张。刘洁怀恨在心，断然联络一批鲜卑将领策划发动叛乱。

他们事先定下新君人选：“若出师不利，皇上一旦有事，当立乐平王。” 乐平王拓跋丕是拓跋焘的二弟，刘洁的野心不止图谋废立，他曾经向术士问过图谶：“谶语载过‘刘氏应王’的话，续魏国之后，有我的姓名吗？”术士答得很暧昧：“有姓无名。”

人一旦动了做皇帝的念头，做事就会疯狂得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刘洁破釜沉舟，趁魏军出击柔然之机决定和拓跋焘大干一回。

柔然人经过十多年的休养生息逐渐恢复力量，魏军西征凉州时，柔然人一度攻到魏都平城。

拓跋焘决心再教训一下柔然人。魏军一如既往采用分路合击的作战方针，到达漠南之后，舍弃辎重，以轻骑袭柔然。拓跋焘与诸将约定日期兵分三路穿越沙漠：乐安王拓跋范、建宁王拓跋崇各统十五将从东道进军；乐平王拓跋丕督十五将从西路进军；拓跋焘从中路进军；中山王拓跋辰督十五将为后继。

拓跋焘的中军一路急进，按时到达柔然汗国敕连可汗的可汗庭所在地鹿浑谷。远远可以望见众多穹庐围绕中柔然可汗的金色大帐，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东西两路军连一个影子也没有。

太子拓跋晃请求趁柔然无准备之时，迅速展开攻击。刘洁急忙劝阻：“贼营中尘土旺盛，人一定很多，我们人少，冲进去会被包围，不如等到各路大军到达之后再进攻。”拓跋晃反驳道：“尘土飞扬，那是因为士兵惊慌失措到处乱跑所造成的，不然，怎么会在军营上空有如此多的尘土呢！”拓跋焘将信将疑，丢失战机。柔然人逃走，拓跋焘追到石水也没追上。

让人意料不到的是，柔然人第一次偷袭了魏军的屯粮之地，幸亏守卫屯粮的军官司马楚之机敏，冰柳筑营护住粮草。

司马楚之心细，遭到攻击之前判断出柔然人将要进攻的动向。当时有人报告说，军中发生怪事，一只驴的耳朵无缘无故被割掉。司马楚之立刻警觉，心想不好，出内奸了，割驴耳朵干吗？肯定是做投降信物。这样一来，我军的位置、兵力、虚实全部暴露，柔然人肯定会大举进攻。

怎么办？来不及筑营，用什么抵挡？北方严寒，司马楚之迎着刺骨的寒风，灵机一动，下令砍伐柳树筑营，浇上水。

一夜之间，水结冰将柳木冻实，牢牢建起一座临时的营寨。刚建好，大队柔然骑兵杀过来。营垒冰面坚实光滑，马匹无法越过，柔然人只得退走，军粮保住了。

出师无功，后路被骚扰。拓跋焘只得从漠北班师，途经沙漠，军中断粮，将士死了很多，宿营时频频遭到惊扰，人心惶惶。刘洁劝拓跋焘弃军轻装回京，要求治崔浩提议击柔然之罪。拓跋焘不听，“我遇贼没有出击，诸将耽误会师日期，罪在诸将，崔浩有什么罪呢！”

诸将误期、粮道遭受突然袭击，军中数度惊扰，连续发生蹊跷事，崔浩的耳目终于获悉这一切都是刘洁的阴谋。他先假传诏令，私自更改拓跋焘与诸将约好鹿浑谷会师的日期，以至于拓跋焘到达鹿浑谷六天，各路兵马未到；接着又唆使人叛逃到柔然汗国将魏军的屯粮之地告诉柔然可汗；退兵之时派人扰乱军心，劝拓跋焘单独回京准备半路劫杀。

拓跋焘闻听，倒抽一口凉气，当即将刘洁拿下，拷问同谋，竟然问出一个惊天大阴谋。

此案涉及三路军的主帅，其中有拓跋焘的两个亲弟弟，乐平王拓跋丕和乐安王拓跋范。拓跋丕参与其中，拓跋范知情不报，大批鲜卑族将领受到牵连。这是一起阴谋推翻拓跋焘帝位的兵变，将领们均支持皇弟拓跋丕继位，图谋恢复那种兄弟相传的部落传统。

拓跋焘和崔浩迅速采取措施，半路下达太子监国的诏令。太子拓跋晃总管万机，统领文武百官，明确父子传承的皇统不可动摇；诏书婉转解除掉鲜卑功臣们的军权，逼他们悉数退休。

回到平城之后，中山王拓跋辰、内都坐大官薛辨、尚书奚眷等八名将领因攻打柔然误期，被斩首于平城南郊；刘洁与同党皆夷三族；皇弟拓跋丕与拓跋范莫名其妙地死去。

以此次未遂军事政变、鲜卑贵族势力大为削弱为契机，崔浩肆无忌惮大力推行儒家意识形态，由温和改革转变为激进的大变革，兴复儒教从灭佛开始了。

太武灭佛

北魏进入中原以来，仍在沿循旧有习俗，祭祀的胡族神很多。刘洁军事政变阴谋暴露之后，崔浩趁热打铁，唆使拓跋焘下达精减鲜卑联盟诸部供奉的神灵、禁止“私养沙门”、抑制佛学传播的诏令。崔浩想彻底铲除佛教，可信奉佛教的人实在太多，拓跋焘难以下决心全面禁佛。正当崔浩为灭佛绞尽脑汁的时候，一个机会悄悄地来了。

元嘉二十二年，卢水胡匈奴人盖吴在杏城（今陕西黄陵西南）聚众反魏，人马十余万，声势浩大，并向江南的刘宋王朝称臣乞兵。起义军击败前来镇压的魏军之后，向长安转进。

拓跋焘亲自率军队平叛，这次大起义为崔浩全面废佛找到了合适的借口。西北匈奴人信佛，关中地区佛教更加昌盛。为应对战乱，不少佛寺拥有武装力量。拓跋焘平定盖吴之乱时，在长安一处佛寺发现僧人私藏武器、酿酒、为州郡牧守及富人藏匿财物、与贵族妇女于暗室中淫乱。

种种丑行使佛学宣扬普度众生的教义变得非常苍白。一粒耗子屎坏了一锅粥，就像每一名官员都代表国家形象一样，每一个和尚、每一处佛寺代表佛家的尊严。原本对佛寺广占土地、荫附人口不满的拓跋焘被激怒，崔浩从旁火上浇油，怂恿尽诛天下沙门。

元嘉二十三年，拓跋焘自诩灭佛圣人，悍然下达了一道震惊天下的灭佛诏。诏书斥责佛学是政教不行、礼义大坏的罪魁祸首：“有非常之人，然后能行非常之事，非朕孰能去此历代之伪物！敢有事胡神及造形像泥人、铜人者门诛。一切浮图形象及胡经，皆击破焚烧，沙门无少长悉坑之！”此诏一下，中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灭佛运动开始了。

北魏官府一起行动，捣毁佛寺、焚烧佛经，毁灭佛像，拆毁伽蓝，活埋和尚。一时间，僧人或死于非命，或逃逸四散，土木塔庙荡然无存，中国佛教经历了第一次“法难”。 经石虎、苻坚、姚兴等天王费尽金钱建造起来的佛塔、寺庙在北方荡然无存。

这一场洗劫连道教天师寇谦之都看不下去了，极力阻止。崔浩不听，多亏监国太子拓跋晃素敬佛道，压下诏书缓发，平城沙门一个没死，各地和尚大多逃逸。

事物有得有失，有好有坏。中国人骨子里太激进，从一个极端可以很快走上另一个极端。既可以焚书坑儒、杀僧灭佛，也可以尊儒崇佛，温和改良。世界人民能做到的，中国人能做到，世界人民做不到的事，中国人也能做到。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华民族一定能够成为最伟大的民族。

意识形态是一种向心力，不同的民族可以因此凝聚为一个国家。比如，对中国多民族国家的形成，儒学功不可没，许多民族因仰慕儒学而融入中国大家庭。魏晋南北朝时期，面对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之间的激烈碰撞，产生了一批具有远见卓识的哲学家、思想家和政治家。尤其在北方，学者们利用儒学宣扬中华文明，来改造社会，改造民族，改造国家。继北魏汉化第一人张衮之后，崔浩成为儒家文化坚定不移的推动者。

魏晋以来，九品中正制的推行形成门阀士族。作为士族豪强，崔浩渴望在北魏国建立起以世家大族为中心的儒家文化意识形态，来确保国家的安定与繁荣。借助皇帝的信任，崔浩大整流品，明辨出身姓氏等级，严格搞起门阀制度。

他的所作所为过于激进，已为鲜卑贵族所不容。他的张扬、跋扈、不计后果为他日后的悲惨命运埋下伏笔，最后“国史事件”将把他送上断头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