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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1）

-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2）

-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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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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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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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12）

-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13）

-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14）

- 第二章 乔赛亚.韦奇伍德与莎拉.韦奇伍德（1）

- 第二章 乔赛亚.韦奇伍德与莎拉.韦奇伍德（2）

- 第二章 乔赛亚.韦奇伍德与莎拉.韦奇伍德（3）

- 第二章 乔赛亚.韦奇伍德与莎拉.韦奇伍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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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威廉.戈德温与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1）

- 第三章 威廉.戈德温与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2）

- 第三章 威廉.戈德温与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3）

- 第三章 威廉.戈德温与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4）

- 第三章 威廉.戈德温与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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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威廉.戈德温与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9）

内容介绍

【内容介绍】

《爱情的肖像：历史上的伟大恋人》是一个世纪以来激励过无数人的西方情感经典，透过欧美文明史上的伟大人物如但丁、巴尔扎克、史蒂文森等荡气回肠的爱情经历，解析全人类的精神奥义和情感真谛。

◆ 在西方出版以来，受到空前广泛的赞誉，以其直率、坦白、充满智慧的书写方式被称为人类情感史上的“划时代著作”。

◆ 这是一本适合所有想要获得真爱、体验幸福的人阅读的爱情传奇，也是一本透析人类情感价值、充满文学意蕴的情感讲义。

★★★★★渴望真爱与幸福的人生必读书★★★★★

★★★★★全世界拥有4000万读者的经典之作★★★★★

为艾伯特?哈伯德赢得文学史巨大声誉的并非脍炙人口、享誉世界的《致加西亚的信》，而是历时十数载、倾尽作者心力的传世巨著《加西亚书丛》。该丛书选取人类文明史上百余位各领域中的杰出人物，以出色的洞察力和凝练的笔力勾勒出他们的人生图像。

这些在人类历史中留下深刻印迹的人物，他们的人生轨迹与精神历程既与众不同又纷繁复杂。为此作者遍寻欧美各地，到他们的生活之处流连考察，在亲历思考与史籍探寻间构建起确凿的形象，挖掘其内在的灵魂，进而也完整描绘出人类文明史的真实脉络。

★★★★★名家名传描绘伟大恋人的情感圣经★★★★★

作为该丛书中独树一帜的重要作品，《爱情的肖像》甄选西方历史中的十二对重要人物，精心描绘了他们浓墨重彩的经典爱情。他们虽以思想家、文学家、政治家或是发明家的身份名世，但他们的爱情经历却蕴藏着不朽的因子、道德的光辉，成为人类情感历程的典范。作者力透纸背、优雅凝练的文学描绘也使这部作品步上英语文学的顶峰，在世界传记文学中占据重要地位。

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透过对这些伟大人物的爱情解读，读者将领略他们的人格魅力，感悟人类情感的真谛，并收获美的洗礼和精神的激励。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

艾伯特?哈伯德

Elbert Hubbard（1856-1915）

20世纪初美国著名的出版家、畅销书作家。

享誉世界的《致加西亚的信》及系列经典传记《加西亚书丛》的作者。

出生于伊利诺伊州的布鲁明顿，曾就读于哈佛大学。

◆ 作为出版人 创办了罗依科罗斯特（Roycroft）出版社，其规模和影响力在当时居全美之首，1910年即拥有员工超过500名，出版了大量的书籍和刊物。

◆ 作为作家 创作的励志经典《致加西亚的信》近一个世纪以来感动了全世界的无数读者，2000年被美国《哈德森年鉴》及《出版商周刊》评为有史以来世界最畅销图书第六名，各种版本累计销量达数千万册。鸿篇巨制《加西亚书丛》（14卷，180篇）则以恢弘的规模、深刻的思想和优雅的文笔，被誉为世界传记及英语文学领域中的典范。

1915年，艾伯特与妻子爱丽斯因海难不幸去世，但其影响力却随着作品的传播至今仍不断扩大，成为世界文学史上独树一帜的重要作家。

编辑推荐

【编辑推荐】

◆《爱情的肖像：历史上的伟大恋人》强烈推荐理由◆

★★★经典励志畅销作家艾伯特?哈伯德14载鸿篇巨著★★★

★★★百年来累计销量突破1400万！影响力堪比《致加西亚的信》《自动自发》★★★

★★★规模宏大、内容经典、译文优美、图文并茂！★★★

◆本书特色◆

★★★艾伯特?哈伯德代表作《加西亚书丛》★★★

★★★丛书共14卷，描写西方历史上的经典人物共计168人，共计200万字！★★★

★★★14载鸿篇巨著 14卷图文并茂★★★

目录

目录

1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

《金银岛》作者书写跌宕曲折、哀婉动人的十四载超凡爱情。

2 乔塞亚.韦奇伍德与莎拉.韦奇伍德

.伟大的妻子用爱去愈合丈夫的灵魂，用生命去成就世界瞩目的陶艺之王。

3 威廉.歌德温与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

.女权主义的先驱颠沛流离、终获真爱的传奇历程。

4 但丁与比阿特丽丝

.全世界最伟大的精神之爱，铸就开启文艺复兴的旷世《神曲》。

5 约翰.斯图尔特.穆勒与哈里特.泰勒

.世界上智商最高的人，用二十载柏拉图式恋情换回七年相守与永恒之爱。

6 查尔斯.帕内尔与凯瑟琳.殴希尔 Charles Stewart Parnell and Kitty O’

.为爱尔兰自治而战的“无冕之王”惊世骇俗的情爱传奇。

7 彼特拉克与劳拉

.“桂冠诗人“倾注生命的爱恋，只在一往情深的诗中。

8 但丁.罗塞蒂与伊丽莎白.西岱尔

.是模特，更是女神，在妻子与情人知己间描绘女性之纯美。

9 巴尔扎克与汉斯卡夫人

.一代文豪冲破世俗的爱情际遇，成就一幕真实的《人间喜剧》。

10 芬乃伦与盖恩夫人

.感动世界的精神圣徒，超越情爱的圣洁之恋。

11 斐迪南.拉萨尔与海伦.冯.多宁格斯

.影响德国近代史的理论家与革命者因情决斗，为爱死亡。

12 纳尔逊勋爵与汉密尔顿夫人

.奠定英国百年海上霸权的军事统帅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1）

第一章

Stevenson and Fanny Osbourne 史蒂文森 与 芬妮.奥斯朋

我们感谢你：为我们的居住之地，为让我们结合在一起的爱情，为今天给予我们的和平，为我们寄予明天的希望，为健康、工作、食物以及给我们的生活增添喜庆晴朗的天空，为我们世界各地的朋友，以及在这个异域小岛上的友善的帮助者。给我们以勇气、快乐和闲适的心态，宽恕我们的朋友，化解我们的敌人。保佑我们，如果可能的话，为我们清白的努力。若不可能，给予我们前进路上克服困难的力量，我们在困境中会变得勇敢，在磨难中会变得坚强，在愤怒中会克制忍耐，在命运的千变万化中、在死亡的大门前会把忠诚和爱献给彼此。

－－《维利马祈祷书》

有一种针对苏格兰人的诽谤言论受到昌西.迪普的推波助澜，我为此深感遗憾。他说在格拉斯哥走到码头时看见岸上的人们笑得直不起腰，有人告诉他说人们笑成这样是因为他去年讲的一个笑话，这笑话的意思今年才被理解。

照此来讲，有传说认为“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这一格言是一位苏格兰人的发明，他在为他的同胞经常遭遇的失败而竭力辩解。

格言似乎是与事实相反的一种表达－－也许不是。在整个文学领域，有哪里可以发现比詹姆斯.巴里的《彼得.潘》更为搞笑的稀奇古怪式的幽默？并且，作为一位文风精致幽默的作者，与英国式机智相对的另一位苏格兰人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更为令人瞩目。

对史蒂文森来说，整个人生太至关重要，完全没办法都严肃对待。而在创造传奇人物“约翰.李贝尔”时所表现出的这种戏谑个性贯穿他的一生。

史蒂文森从来不懂得钱的价值，因为他不是为了赚钱而被抚养长大。早年他得到一笔微薄的津贴，他发现这笔津贴由于母亲的挪用以及典当行的善意合作而有所增加。

有一次他和表兄在离家的旅途中发现必需的车费还差5先令。他们登上火车，倾其所有买最远距离的车票。火车在克鲁站停下来十五分钟作为午餐的时间。如果没钱的话午餐倒是可以省掉，可在苏格兰要想白坐车却不成。史蒂文森赶紧从手提箱拿出一条新裤子，跑到大街上，急匆匆地寻找当铺。走到大街尽头他看到三个闪闪发光的迎客球，他上气不接下气，走进去丢下裤子要5先令。典当商问道：“叫什么名字？”他脱口答道：“约翰.李贝尔（John Libbel）。”“怎么拼写的？”“两个b!”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2）

他拿到5先令，连忙跑回车站，表兄鲍勃在焦急地等他。史蒂文森不必说明他到街上成功拿到了钱，这是不言而喻的。最令他兴奋的是他发现了一个新人，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即“约翰.李贝尔”，这个人成就了典当商，成为这个行业普遍意义上的客户。鲍勃指出：“你指的是病人，而不是客户。”

他们创造了libbelian这个词，意思是指具有典当商倾向的人，libbelattos则是指约翰.李贝尔的孩子。事情就这样一步步发展下去。

孩子们使用一种老字体，忙于为约翰.李贝尔印制名片，包括他的名字和假设的生意和地址。他们到街上散发这些名片，从门底塞进各家各户，或神秘地递给谨慎的老绅士。

最后他们按门铃询问约翰.李贝尔是否住在这里。他们到旅馆找李贝尔，拦住街上的行人问他们的名字是不是叫约翰.李贝尔，人家说不是，则又赔礼道歉，解释说“因为你们长得太像了”。

他们将木灰或锯屑装成包裹，非常整齐地贴上标签“约翰.李贝尔的问候”，便丢到街上。后来改进成密封的包裹并标注“金粉，试金事务所收，约翰.李贝尔寄”。这些包裹就放在街上，这些爱开玩笑的年轻人从门口望，看见包裹悄悄地溜进人们的口袋，或是遇到诚实的人就会匆匆赶到试金事务所，希望他们珍贵的发现能得到酬谢。

这个特别的玩笑终结于这两个男孩走进一家店铺要找约翰.李贝尔。店员忍俊不禁，说道：“你们就是史蒂文森家的孩子吧，你们把全镇的人都给骗了。”玩笑一旦被戳穿就不好玩了，他们悲哀地承认李贝尔死了，该埋了。

史蒂文森是家中唯一的儿子，像通常的独生子一样，他时而遵规守纪，时而幽默搞笑。

他的父亲是一位土木工程师，就职于北极光公司，他的工作是建造和检修灯塔。他的办公室常常汇集灯塔看守人、退休的船长、失业的大副，小罗伯特和这些有过海上经历的失意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他小时候和母亲去过意大利，从罗马和威尼斯带回各式各样的苦像、泪瓶和“圣约瑟”，都经过适当的祝福。他以每件需要承受许多重击的代价卖给了同伴。也就是说，买方必须赤手接受皮带一定数量的重击，如果接受者退缩，他就收回礼品。

他胸脯平坦，腿脚细长，常常指望由于身体的羸弱可以逃课。他在爱丁堡学院已有两年了，在那里他把演讲和背诵课程缩减为一个体系，用大仲马和司各特的作品代替更渊博的学者的书，这些书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孩子生厌罢了。

至于说让年轻人成为工程师，严厉且实际的父亲在数学书架上发现了斯摩莱特的作品时就对让这个年轻人成为工程师感到彻底失望了。史蒂文森随后被送去跟一位有名望的律师学习法律。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3）

法律是一种生意，假设一位年轻人在领到一个月津贴的当日就很认真地花光，这通常能够战胜充满了父母头脑的虚幻错觉的阻碍。史蒂文森的随笔《闲适者的自卫》表明实际上时间并没有被浪费，即使是在闲暇之时也是如此。但是这对于望子成龙的父母来说却难以解释。

通常儿子外出闯荡的年岁是二十一岁，或沉或浮，或存或亡，但这一传统没有在史蒂文森家取得胜利。二十二岁时史蒂文森一个月收入只有一几尼，其他的要依靠对父母进行瞒哄、乞求或借贷。他学会观察母亲的情绪，他曾经写过在饭桌前从未期待能够得到父亲的宠爱。

二十三岁时他的一篇文章卖到了两英镑，他兴奋地称自己是“英国最著名、最成功的随笔作家之一”。他在精神层面上还是个孩子，需要他人的扶持。他长得像个女孩，大大的眼睛，长长的头发。从社会的意义上说，他憎恨社会，如果说他蔑视什么的话，那一定是蔑视社会。人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做，除了拾人牙慧，什么都不说，凭着不温不火的陈词滥调获取名声，这使他有了嘲笑的快乐。从孩提时代他就是社会的反叛者。他留着长发，因为社会上男人都剪短发。

不知为什么他穿的丝绒短外套和宽松的衬衣、头戴的呢帽总有破损的地方。他的长斗篷给人一种挥之不去的神秘感，使人联想起舞台上的英雄或书里的强盗。人的动机是复杂的，愚蠢的人们想知道某人做某事的理由，却不知道那只是因为他们想做，而让别人去解释其中的缘由。

有些人的衣着、谈吐和行为相像，其中的原因很好理解，而与众不同的人的行为则不容易分析和阐释。

史蒂文森身上的女性特征表现在他厌恶女子的陪伴，并且如有可能的话绝不跟她们交谈。他从未写过爱情故事，他曾经告诉克罗基特说如果他竟然会写上一篇的话，那就应该类似《淡紫色的太阳帽》。

即使史蒂文森是女性的话也不能被称为柔弱。他具有超出他的体格的勇气。一次在法国的咖啡馆里，他听一位法国人说英国是一个懦夫的国度，这话刚刚出口，史蒂文森反手就给了这位法国人一巴掌。朋友进行调停，摆平了这件事，这位咄咄逼人的法国人并未闹着复仇或要他道歉，史蒂芬森的火气消了大半。

史蒂文森和表兄鲍勃开始写剧本，构思小说，制订更伟大的计划，挽起文学的缆绳拖曳前行。 史蒂文森二十四岁那年看到《草叶集》，他和表兄都为之痴迷，并称其为“一本真挚的书”。他们听说迈克尔.罗塞蒂将在某个沙龙做一个关于惠特曼的演讲。年轻人没有接到邀请函，他们一听说沃尔特.惠特曼来到纽约阿斯特公司应约与爱默生见面，就连外套都没穿便匆匆赶来。当听到罗塞蒂论述惠特曼诗歌的时候他们就像是中了毒一样。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4）

他们身着衬衫沿着公主大街来回走，发现漂亮女孩都羞答答地扭过脸去。然后他们就尝试在街上穿着无袖运动衫，看看穿的衣服要少到什么程度才会使女人根本不看他们一眼。

史蒂文森的脸上显示出得了肺结核的晕红色，人们说他的症状非常明显。他说：“即使出版商不理我，死神也会光顾我的。”医生让他去南方，他遵照医嘱，开始了南方的旅行，还写了一篇《奉命南游记》（Ordered South）。鲍勃一路随行，过了意大利之后他们来到巴比松镇看“祈祷钟”，欣赏米勒笔下的田园风光，这位画家被迈克尔.罗塞蒂称为“美术界的惠特曼”。

鲍勃是位艺术家，能写会画，善吹木箫。史蒂文森宣称即使他什么都不画，他的那件鹅绒夹克和大衣也够他在巴比松镇的生活费用。史蒂文森说：“艺术关键在于真实，而非画得多壮丽。”

两个青年人住在西龙客栈，这是家为收入微薄的艺术家开的客栈，客人们也都认为所有天才的艺术家都是贫寒的。每天的全部费用为五法郎，对破损物件要做适当的赔偿。规定并不严谨，这使得史蒂文森写下了伟大的诗行：“当形式上的礼貌被弃之一旁，真正的谦恭却更为严格。”西龙客栈实际上更像是一个孤傲的俱乐部，因为如果住宿者反对任何特别的来访者，两天就是他逗留的最宽期限。爱管闲事的下流者一旦被特别接见，这个讨厌的家伙就会被清早的四轮马车拉走。

但是艺术家没有从西龙给送出去的，无论他的作品多么不好，无论他的衣服多么破旧，即使是一个做工的也是如此，如果他确实在努力表现美，他所有的古怪行为都会得到原谅的，他的糟糕作品也会得到谅解。但是自称是吉普赛人或是寻找刺激的人，或那些还处在观察期间的人，如果以任何方式暗示西龙夫人的厨艺不精，或西龙先生不是真正的乔装了的大公，他将受到贝里.伯德默－－西龙旅馆的执行人的接见，并被明确告知除了飞别想逃出去。

西龙客栈里住着几个美国人，有一位叫惠斯勒，不过美国人被公认为是讨厌的一族，除非他们是艺术家，或是自吹自擂无意中给别人取乐的人。除了有身份的男子护送之外，女人在任何情况下是不允许进来的。“两个史蒂文森”（一般法国人不会说史蒂文森）分别是指西龙客栈里尊贵的统治者和首席议员，这时麻烦出现了。

那时的人们一定还记得女服务员和女房东在人前可以扭捏作态，但生活中的主角还是男人。这两个表兄弟到森林里做三天的探险旅行。他们返回后得知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来了一位美国女人，带着一个据说十四岁的女儿和一个十二岁的儿子。他们支付了一个月的预付款，西龙便把他们安顿下来。西龙被传唤，受到“罢免”的威胁。这个可怜的人绝望地耸了耸肩膀。上帝啊！他能怎么着呢，史蒂文森兄弟并未在眼前照看自己的事，这个女人交过住宿费，在艺术圈里这钱非比寻常啊！可是贝里.伯德默呢？也被遗弃了吗？贝里出现了，牛气不再，威力锐减。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5）

他要指定一个男人－－或者两三个－－以确保早班车不会空着出发。但是女人，一个服丧的女人则不同了，况且这可不是个一般的女人。当然，她是个美国人，但是这很可能非她所愿。她的名字叫奥斯朋，来自旧金山。她讲一口流利的法语，是一位画家。史蒂文森兄弟一个是嗤之以鼻，一个是目空一切。这个女人被默认可以住下来，她的存在成为对西龙的怠慢和贝里的怯懦的一种提醒。

一切安顿下来，西龙俱乐部一时感到脸上无光，令人不快的事谁都懒得去提。过了几天之后，大家看到奥斯朋夫人并未向大家提出任何要求。她有自己的主张，很早起床，工作到很晚，她的儿子和女儿表现非常好，总是在勤奋地读书和绘画。

这天有人看见史蒂文森在西龙厨房吃过午饭之后，领着奥斯朋一家经过一段路程来到罗萨.博纳尔屋后的森林中。自己任命的侦查员碰巧在那条路查看，回来报告说看见奥斯朋夫人在作画，而史蒂文森则坐在附近的一块石头上给她十二岁的儿子劳埃德讲海盗故事。一个星期后史蒂文森承认自己的“错误判断”，他让鲍勃请奥斯朋夫人来。从此人们不再讥笑了。大家一致默认奥斯朋夫人是个好人，她很快享受到西龙俱乐部的所有好处。一位轻浮的社员暗示这个俱乐部应该被称为女妖俱乐部，他得到的是难以忍受的寂静与仇视的目光。

奥斯朋夫人受过教育，和蔼可亲，诙谐机智。她洞彻人性，承受悲痛，然而悲痛从未使她屈服。没人试图打听她的过去。

她画画时，史蒂文森给劳埃德讲海盗的故事。

西龙俱乐部呈现出从未有过的和睦。他们时而有些小娱乐，奥斯朋夫人给同伴们朗诵一位没有名气的名叫米勒的美国诗人的作品，鲍勃解说沃尔特.惠特曼。

美国人作为一个民族显然不完全糟糕－－至少他们有希望。鲍勃开始厌烦巴比松镇，最后孤身一人返回爱丁堡。到达后他不得不解释为什么史蒂文森没回来。

史蒂文森遇到了一个美国妇人，他们似乎彼此喜爱。史蒂文森的父母笑不出来：他们很伤心。他们的儿子，一直总是避免被女性纠缠的儿子疯了，疯狂地和一个妇人坠入爱河，她结过婚，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还是一个美国人，太过分了！

谁也不会知道他们好言相劝的方式和深度。他们拒绝到法国去见她，也拒绝她来拜访他们：奥斯朋夫人很可能不会这么做－－无论如何当时不会。但有一点值得安慰：他们儿子的健康好多了，而且他的一些文章被伦敦的著名杂志采用。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6）

三个月后，史蒂文森突然没有预先通知地回家了，精神很好。至于奥斯朋夫人，她已经和她的两个孩子启航驶往美国了。史蒂文森家的长辈可以自由地喘口气了。

1879年8月10日，史蒂文森乘坐“德沃涅”号轮船从英国的格拉斯哥启航前往纽约。这是一个突然的行动，未得到父母或亲戚的准许。年轻人从码头给父亲寄了一封信。

当父亲收到这封信时，这位可敬的绅士说不出的震惊和伤心。他疯狂地试图在轮船还未从克莱德河进入北海海峡之前赶上轮船，但太迟了。他发了两个电报到伦敦德里港口，一份给史蒂文森，请求他马上回家，他的母亲病得厉害；另一份发给轮船的船长命令他将任性的儿子连同行李一起放上岸。

我们在担心和匆忙中所做的事通常都是错误的，当然不能反映自身更好的一面。

托马斯.史蒂文森是一个苏格兰人，有人说苏格兰人是苏格兰威士忌、苏格兰固执、苏格兰信仰这三位一体的坏东西的拥有者。我不知道提到的第一项对第二和第三项起什么作用，但可以确定第二和第三项纠缠在一起，这是根据伊恩.麦克拉伦的观点，他是应该明白的。

恰如其分的固执就是意志，没有意志生命就会枯萎，事业也会一无所成。但是与这种宗教固执混合在一起的是密封很好的精美量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信仰就不会阻止他推诿搪塞。在《玛格丽特.奥吉维》巴里给母亲的优雅致辞中，作者为我们描写了一位十分虔诚的女人，她刚好成为撒非喇团体的首领。这位老妇人一直读一本书，她毫无理由隐瞒事实真相。儿子突然进屋，发现母亲安然坐在椅子上凝望窗外。

她的平静令人生疑。儿子对她有点疑心：

“你在做什么，妈妈？”

“什么也没做。”母亲答道。

“你一直在阅读吗？”

“我看起来像吗？”

“当然－－书就在你腿上！”

“什么书？”

“你围裙下的书。”

事实证明，这位和蔼可亲、笃信宗教的老妇人在很多方面来看适合成为撒谎者联盟的成员。她整日神秘兮兮、支吾搪塞、模棱两可、设小圈套。第十一条戒律“不要管闲事”很明显没引起她的注意，即便她的宝贝儿子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所以托马斯.史蒂文森这个聪明人使用诡计发电报给他出走的儿子，说他的母亲病了，希冀他对他母亲的爱可以引诱他回来。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7）

但是，孩子们和长辈生活在一起并非无所心得，他们对父母的了解如同父母对他们的了解。史蒂文森有理由相信他的父亲完全可能用母亲生病说谎。他受到更强烈的引力的驱使，坚持上船。 他航行去美国是因为他了解到芬妮.奥斯朋病得很厉害。他们被半个地球分开，但是爱人的吸引力与距离的平方成反比。他必须去看她。她病了，处于忧伤中。他必须去看她。父母的请求－－即便是他们的可怕的不快，亲戚的嘲笑奚落，都不重要。他有自己的苏格兰固执。他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渴望着她。她需要他。他要去她那里。

当然他孤身一人到一个陌生地方的举动震惊了他的父母。他已经成人，但他们一直将他视为孩子，事实上他也是个孩子。他从未自己谋生。他身体虚弱，无所事事，性格古怪，与众不同。他对事物的明察秋毫的能力和闪光的机智都远超过他的父母，这使得他们对儿子有陌生之感。他们的宗教对他来说稍微有些可笑，他庆幸自己并未继承过来。他也具有自豪感，格雷厄姆.巴尔弗说这是法国式的自豪而不是苏格兰式的。他认为自己是个匆匆过客。他的丝绒夹克配上领带的非凡展示为他的外表平添一段韵味。毫无疑问的是他赞美自己散淡的方式。

他郑重其事地宣称《化身博士》是他的自传，文字里隐含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确实如此，每个作家写的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是一种内心的独白。

史蒂文森具有多种才华，劳埃德.奥斯朋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他从十六岁到八十岁的年月里简直无所不能。”然而，从旧金山来的一封信说芬尼.奥斯朋生病了，他那从容不迫、举重若轻的性格出离了他的灵魂，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要见到她。

船长无权听从一个不认识的人的指令，把他送上岸，于是电报送到了其中提到的这个人手中。

他读到电文，露出梦幻般的微笑，而后将其撕成碎片，丢在海浪上。轮船的船头朝着美国的方向驶去。那个不坚定、不果断、没有意志的人也是如此。是的，在此之前他只是缺乏动力，现在是爱给了他动力。

生活是作家写作的源泉。没有生活体验的人无论他写出怎样合乎规范的文法，也写不出真正的文章。罗伯特.史蒂文森已割断脐带，他要去过自己的生活，自己去谋生。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写作。他做别的事情总是拖泥带水的，可一写起文字来却是娴熟麻利。他一上船就开始写作，过往的阅历汇入笔端，他笔下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我们无从知晓，因为他把手稿卖给出版商，然而出版商并未将之公布于世。出版商发迹的手段有几种。不出版就能收到款项，这样来钱容易，而且没有风险。在这件事上，是一位爱丁堡出版商花了三十英镑购买手稿，计划印成单行本发行，展示苏格兰人在纽约寻求财富的经验。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8）

为了核实某些日期和数据，出版商将原稿交给托马斯.史蒂文森。父亲对儿子在文学上的探险行为颇感兴趣。他是作为作者生命的创造者来读原稿的，带有个人的偏好。但是在阅读的过程中他感到自己置身于最不光彩的光线下，尽管没有直接提到自己，但是儿子在游船上的磨难仿佛在说父亲无视为人父母的职责。最为重要的是托马斯.史蒂文森感受到了作为一个称职的家长的自豪，他立即花一百英镑从出版商手里买下原稿。

听到他的书的命运，罗伯特.史蒂文森向父亲明确表示，从此以后他们之间直接交往，因而省却了中间商的利润。

然而几年之后父子俩在原稿合作方面出现了问题，过于敏感的父亲从删除某些可解释为具有诽谤性的段落中得到慰藉，而其中还增添了几段露骨恭维的话语，印刷商收到二百英镑付印费。这笔交易相当顺利，托马斯.史蒂文森说：“我跟你说过没问题。”罗伯特.史蒂文森看到了明确的事实，后见之明、意外事故、担惊受怕有时候也会让我们受益，和明察秋毫、远见卓识一样，更甭提聪明睿智了。我们对准一个目标却击中另外一个目标。我们驶进一个陌生的港湾，海盗在等着我们，上帝调遣狂风暴雨把我们赶上金银岛。在这里我们载满金块银块，乘风破浪，返回家乡，就我们不劳而获的财富告诉没出过远门的乡亲，我们确实是不一般的人，我们的智慧大无边。

罗伯特.史蒂文森生病了。船上塞满了人，吃的和住的与他习惯的相差太远。在二等舱所见到的人都不是文人也不是艺术家，但是他们都有善良的心。与他一起进餐的伙伴问及他的职业，罗伯特.史蒂文森回答说是个石匠。这人看了看他那修长的艺术家的手指，便明白了许多，却并未笑他。

他对这个带着结核红晕的青年怀有敬意，尊重他保守于内心的秘密，偷着给这位所谓的石匠从厨房带好吃的。“他往我的大脑添加燃烧的煤，给我的心以慰藉，在一个月光皎洁的晚上我到船尾看他，告诉他说我不是石匠，求他原谅我曾企图欺骗一个属于上帝的绅士。”在此期间史蒂文森每天写满一个小本，这使得生活变得可以忍受。“我知道什么是快乐，因为我完成了优秀的作品。”这不正是罗伯特.史蒂文森给我们留下的不朽诗行吗？

他要来到她的身边。到了纽约他马上花两美元给旧金山发了一份电报，花五美分给爱丁堡寄了一封信。这两件事情做完之后，他要从容点在纽约休息几天。一位旅客给了他一家有名的普通客栈的地址，在这里诚实的劳动者没有钱也能够吃住。这个地址是西街十号。

史蒂文森不敢相信运输公司，而听从了单马快车车主的诱骗，那人说到西街十号的路途十分可怕，付五美元就送他到达，两只铁箱子免费。付了钱后，把箱子装上车，史蒂文森坐在一只箱子上，旁边是一只鞍褥，这时天空下着瓢泼大雨，赶车人甩起鞭子，驱车向前。向右走过三条街道再向左走过一条街，而后退回到西街十号，这就证明几乎是从“德沃涅”停泊的码头直穿大街，但是身在异乡的陌生人不敢争辩，只好默认了。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9）

房东从酒吧后面打量这位新来的，然后通过小窗叫他的妻子从厨房过来。湿淋淋的来客坚称他并未生病，他也没有什么要求，这个样子打动了爱尔兰客栈主人的妻子慈爱的心。

她马上从她丈夫的衣柜里为这个可怜的人拿出干衣服来，坚持要求他立即到房间把湿衣服换掉。她便为他做晚餐。他来到厨房吃过之后，这位健壮的没有文化的中年妇女为他倒茶，叫了一声“可爱的宝贝”，令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她问他到哪里去，要去做什么。他不敢再编他是石匠，这个女人知道他是一位上等人，他回答说要到西部试试运气，他得到的是爱尔兰式的回应 “圣母会保佑你如愿的”。

在酒吧间里，在地位低下的人中间，做到惺惺相惜，真是不可思议。史蒂文森在书中对西街十号房东表示衷心的感谢，这个传统还在，如今的房东不会忘记他的祖先曾经无意间做了件好事。

文学的朝圣者走进这个房门，小心翼翼地走在地板上，念着“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的名字，这时候酒吧老板和流浪者都直挺挺站着，尽力做出绅士的姿态，对你礼貌有加，文雅大度。而这个补偿西街酒吧老板并光大码头酒吧的人一定是最不平凡的人物。

为了对他的越洋旅行做适当的惩罚，史蒂文森在纽约住了三天。善良的女房东装满了一大篮子吃的－－不确切地说是在刺激病人的食欲，但一切都是善意之举，最后她还送给他一只带新印花布枕套的枕头，这些都有准确的描述，旅途就开始了。

《晚间寄宿》的作者没有卧铺。他直挺挺地坐着，跪下来搂着疲惫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坐下来，希冀睡神的帮助。到了第三个晚上他试图平躺在车厢过道，直到刹车手叫他起来，有两个男人建议说如果这个爱管闲事的刹车手不让史蒂文森自己呆着，就揍他。史蒂文森为了避免打斗同意服从规则。这是横穿美洲大陆的十天的旅程，其间麻烦不断，即使体格强壮的人也可能受到考验。

史蒂文森到达目的地，“浑身腥臭”，他是这样表述的，但却很有精神头。奥斯朋夫人的病好多了，收到电报的那一天就是她的转折点。

医生认为他的治疗是对路子的，叮嘱她继续用药。

她的病很严重，不能来看他，但这倒也不必。他就在附近，这就足够了。她的病情开始好转。说到这里似乎正好讲讲关于奥斯朋先生出席婚礼并将妻子交出的荒诞故事纯系捕风捉影。史蒂文森从来没有见过奥斯朋先生，就我们所知也从没有跟他所熟悉的任何人提起过他的名字。他是一位勘矿者和投机商，事业非常成功。他和妻子在志趣方面大相径庭，这也不难理解。上帝要想拆散两个人，那可是谁也无法将他们捏合到一起。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10）

丈夫和妻子分道扬镳，奥斯朋夫人到法国培养子女，使他们尽可能成为与他们的父亲截然不同的人。她还希望自己学习美术。真的是难得糊涂，心灵的饥渴和挥之不去的烦恼驱使她到外面走走。

她回到加利福尼亚获得了法律上的自由，并实现了商业事务上的保障。离婚通常有三方，她也不例外。面对法庭请求政府准许自己与孩子的父亲合法分居，这对于女人来说是一种痛苦的折磨。离婚不是突然间发生的事情，而是一系列难言的哀怨发展到了极致。在烦恼的袭击和压力下，奥斯朋夫人患上了热病。这就是她的病因，她的身体令人担忧。史蒂文森到旧金山的时候奥斯朋夫人病情有了好转。几个月的时间之内她将离婚的事情处理得十分妥当。

奥斯朋先生一定是个颇有绅士派头的人，他没有为自己做辩护，大方地给他先前的家庭提供了一些财产，然后善意地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

史蒂文森断断续续在旧金山报业工作，后来到了蒙特里。他的身体状况随着希望的起伏时好时坏。这期间他父亲发来电报说：“你的补助是一年二百五十英镑。”这意味着他得到了谅解，虽说不能过上好日子，但也不至于挨饿。

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和芬妮.奥斯朋于1880年5月10日结婚。《银矿小径破落户》写了在千里之外的一个矿工遗弃的小屋里度蜜月的情形。奥斯朋的孩子也都长大了，到了喜欢挑剔的年龄，这时候的年轻人一般都认为自己可以从精神和道德方面摆脱父母的管制。

这些孩子就不是这样了，他们的母亲也不一般，而史蒂文森的主张则从来都与从万物进化不同。他不属于任何阶级，不带有任何标签，不属于任何分类。孩子从来不叫他“父亲”，总是叫他“路易斯”，他简直就是孩子们中的一员。他和家人息息相关，家人也与他紧密相联。在法国他曾凭借讲故事、吹笛子、戏耍折叠刀俘获了孩子们的心。现在他整天和孩子们在一起，他是孩子们的一员，这在世界上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史蒂文森夫人的风格在多数情况下和丈夫刚好相反。她给人的印象是活泼的、务实的、精确的，做家务心灵手巧，大多数女人都远不如她。史蒂文森病怏怏的，而且涉猎广泛，他喜欢能做事的人。或许这就是他对那些到海上航行的人心向往之的原因，这些人的工作不是建立在推测的基础上，而是完全精确到数学规律上。

在十四年的婚姻生活中，史蒂文森喜欢看芬妮做家务活，从来都没有厌倦过。“看她运用简单巧妙的手法翻转烙饼所产生的那种喜悦之情令人久久难以忘怀。看她在大风中把衣服挂起来真是一种享受。” 当地人喜欢异想天开，他们称史蒂文森娶了“一个本地的加利福尼亚人”，他们说的“本地”指的是混血印第安人。实际上芬妮生于印第安那州，但是这种解释只能加深猜疑，因为生活在印第安那州的人当然是印第安人，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表兄鲍勃为此做过解释和致歉，尽管不是必须的，也让他被猜疑是为了保护史蒂文森，因为人们知道哥们之间总是特别乐意为对方说谎。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11）

史蒂文森夫人的优秀之处正是史蒂文森所欠缺的。她的身材不高但很强壮。她在精神层面上是非常讲求实际、明智和有耐心的。她灵活机智，洞察力强，富有同情心，她飞扬的精神是上帝选择的少数人才会有的，他们知道哪种方法并不重要。这种人不自相矛盾，待人诚恳，善于化解语言的冲突，即使在关注真理的过程中也是如此。

在锡尔瓦多山上当家只是玩着“过家家”的游戏，所有的人都进入游戏的方式使得它很逼真。最认真当家的人或最认真做其他事情的人都是严肃的，但不是真诚的。那些会笑的、甚至是会自嘲的人才是真诚的，他们避免了情感僵化和大脑退化。最虔诚的清教徒不懂得这一点，他们绞死女巫，或亦步亦趋地跟在教友派信徒后面，而不懂得遵从自己的内心，真正反思自己。要知道，血液里的尿酸和水晶可以使人变得迟滞，因而是对人有害的物质，这种迟滞进入人的灵魂，情况会更加糟糕。奥斯朋一家却懂得如何化解这种僵化和迟滞。

最为令人愉快的故事《金银岛》最开始是在晚上营火会上讲给劳埃德.奥斯朋听的一个传说。听者请求他写出来，他就开始写了，一天写一章。每一章刚一写完就在晚上读给听众，悬疑的文字让人推测人物的下一步动作。人人称赞，人人批评，人人建议如何写得更“真实”，也就是说什么才是角色真实的语言和行为。《金银岛》是最好的探险故事，再也没有比单纯为了好玩、为别人创作更好的写作方法了，如果有的话，那个诀窍还没被发现呢。

史蒂文森这位苏格兰人完全为世界另一端的这个小家庭所理解、所欣赏，真是令人称奇。这位来到美国的英国人，讲一口与众不同的语言，其暗示、象征、格言属于另一天地。他不理解我们，我们也不理解他。但是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和芬妮.奥斯朋一定是“世界性的”，因为他们是心有灵犀的。他们热爱相同的事物，讲一种共同的语言，能够最深刻认识到我们所谓的“生活”最终并非生活，忙忙碌碌于攫取钱财、权力和地位，从结果上来看还不如吹笛子、讲故事、过家家这样开心的活动有意义。

史蒂文森文雅的戏谑情怀在斯特朗夫人笔下有过一番精彩的描述：一位颇为自负的年轻人说到葬礼上很多堂而皇之的东西中竟然有八只“棺果”。史蒂文森夫人以赞美的口吻说：“刚刚还在认为是，葬礼上的棺果，太逗了！”

史蒂文森申斥道：“亲爱的，你绝对知道我们在萨摩亚群岛葬礼上总有棺果吃的。”

“的确是，亲爱的，如果是到了吃棺果的季节的话。”

“如果不是吃棺果的季节，我们不要给它们上点颜色吗？”

“好啊，他们摘下来的一般都是青的，太糟糕了！”

“要是让它们在林子里自己烂掉那才真是糟糕呢。”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12）

芬克在他的书《浪漫的爱与个人的美》中指出，夫妻之间真正互相理解的还不足万分之一。两者不相容来自误会和曲解动机，而且更经常归因于根本不存在的动机。男人和女人只有相互理解对方的思维方式并“尊重其情绪”，才能做到精神上的结合，没有这种精神上的结合，我们也可以谈论权利和占有，但不是婚姻。

创造性劳动的愉悦来自于自我发现，你从自己的宇宙中开采能量的金块，这种发现带来了巨大的惊喜。幼儿园的孩子发现自己可以用彩纸剪出漂亮的图形，便会立即跑回家给妈妈展示自己的成果。在这一点上，这个小孩子和我们的作家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当史蒂文森创造出美妙的作品时，就会立即去找妻子，读给她听，这种分享使他感到格外的欢乐。他没有停止过写作，每当有生动的词汇涌现，便立即让她来看，阅读的分享使喜悦成倍地增长。史蒂文森一直在发现他妻子最新的美，她也在发现他的美。排除惊奇的因素，可以预见到一个人可能的言行，爱就是母亲。因此我们便得到两个对立面：理解与惊奇。

史蒂文森的婚姻收到了奇妙的效果，突然之间他变得勤奋了。每天早晨六点钟他设定铃声或是口哨声响起，那是他起床的标志，他立刻投入到一天的工作当中。更多的情况是他还提前几个小时起床，因为他有半夜工作的坏习惯。吉卜林将史蒂文森称为文学界唯一完美的艺术家，他的完美到了无懈可击的程度。 史蒂文森不知道有同义词，对他来说只有正确的词而没有其他。他反复朗读每一个句子，以求声音上的和谐，再做进一步的尝试直到他找到了寓于预言性华丽辞藻中的韵律，这不仅要表达含义，而且还要表示其中的象征。

他总是不知疲倦地写出优雅的文字，希望表述他的思想的文字尽可能生动有力，尽可能和谐流畅。史蒂文森具有自我启示性的表述说出了这位非凡的人物特征：“我知道什么是快乐，因为我完成了优秀的作品。”《金银岛》为史蒂文森打开了市场，从此他作品的需求量有了稳步的增长。他又恢复了健康，家里人看见他的名字上了报纸，注意到他写的所有作品语气坚定张扬、神清气爽，因此得出结论：他的婚姻没有失败。

史蒂文森胜过文学界所有的人士一筹，他具有特殊的、非凡的“魅力”。要了解他就要爱他，那些不爱他的人也就不了解他。这种精神上的高雅还在于他拥有了他的妻子。史蒂文森在婚后的生活中始终是一个爱人，而不是一个被爱者。他的思维习性在这些诗行中得到充分的体现：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13）

致我的妻子

信赖的，忧郁的，生动的，真实的， 金灿灿的眼睛，黑莓上的露滴， 真正的钢铁，率真的刀锋， 伟大的工匠制成了我的伴侣。

尊敬，勇气，果敢，热情， 有了爱情的生命永远年轻， 死神无所惧，邪恶能奈何， 强力的大师为她所征服。

老师，学生，同志，妻子， 陪伴一生，你忠诚的旅行者， 用全部的心，用自由的灵魂， 威严的神父为她所折服。

埃德蒙.戈斯描绘出了史蒂文森的肖像：

我带着对这位新朋友的惊异回到家，引用康斯坦斯对亚瑟的评价来说：“这样高尚的人也会来到世上吗？”我们相识之初他那种不可言说的精神魅力就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那是大约1877年，从此这种印象丝毫未减，而且从未变化。这无疑是因为史蒂文森对思想上默契交流的敏感度。他被说成“自我中心主义者”，但我不同意这种说法。如果有人是利他主义的话，那么这个人就是他。他假装对自己感兴趣，似乎只是为了增强你的自信心。那些根据后来的印象而不是我谈到的印象来描写他的人，在我看来是没有充分凸显史蒂文森的快乐精神。这是他早年的主要品格特征。他高兴起来像个孩子似的又蹦又跳。他似乎要越过生命的山巅。他只不过是喜欢冷嘲热讽。他对于抽象事物与生俱来的认真和激情，不断被诙谐缓解。当他在沙滩上构建智慧城堡的时候，一股幽默的巨浪注定会冲毁它。对于我的生活来说，我无法离开他的诙谐。以冷漠的情感写出的文字，如果我写的话也不会是有趣的。这样的文字没有智慧，甚至缺乏人性，没有生活的多个视角。我企盼的是他的热爱欢笑情绪不会被忘记，因为后来欢笑会部分地被疾病、责任和流逝的岁月所止住。在过去的年月里，他常常是个十足快乐的傻瓜，如同一个雄心壮志的小男生带着糊涂气的傻。我担心我们的欢笑在老年人听起来有时会被理解为是一种恶意。

他回到苏格兰，长辈们向他认输、道歉，请求他的谅解。托马斯.史蒂文森对劳埃德.奥斯朋非常满意，让他做主要继承人，并当着罗伯特.史蒂文森的面说他唯一的遗憾就是他自己的儿子总是长不大，罗伯特.史蒂文森对此做出回答：“天才总是一代人中的另类。”

健康问题以一种罗伯特.史蒂文森从未想到的方式来临。他极力保持着尊严和准则，如同他已经看到他的父母和亲戚会为他在身体和精神上的优柔寡断而感到失望。

史蒂文森曾经被一位急切寻找客户的占星家问及出生年月，他冷静地看了看妻子，慢慢答道：“1880年5月10日。”两个人甚至没有露出一丝笑容，他们心照不宣。

史蒂文森从他的婚姻中受到感奋，得到激励和力量，即使是吹毛求疵的人对此也不会有丝毫的怀疑。他的妻子给他以母亲般的关爱，展开了他精神上的翅膀。他爱她的孩子，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他们相互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是在琥珀上永久刻下他们的名字。

第一章 史蒂文森与芬妮.奥斯朋（14）

在一次大出血之后，罗伯特.史蒂文森靠在床上坐起来，他不能说话，用铅笔在本上写道：“顿布雷先生呈献他的敬意并赞美上帝，他的病很严重，他就要得到两位温柔可爱的天使的关爱。这个人该是多么的幸福啊！”

这一天他从《致我亲爱的妻子和女儿的黝黑赤足》这首诗的创作开始。人们可能会记得，这两双黝黑的赤脚为他奔波忙碌了十三年了。你想一想，这两个女人被这样一个男人深深的爱恋，在支持他的过程中难道没有得到、承受、传递和发现极大的快乐吗？他若是从中得到很多的幸福，正如他一直承认的那样，那么这样的幸福又该如何呢？为了得到善良女子可怜的忠诚的感情，只需要爱的一点小施舍。在去世的前一天史蒂文森对妻子说：“你已经给了我十四年的生命。”这是世人的定论－－十四年的生命和爱情，如果没有这十四年，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的名字和声誉就会写在水上，有了这十四年，R.L.S这个名字就会深深刻在石头上，尤其重要的是史蒂文森文雅的精神又一次活在普通人的心中，使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

注释 苦像：耶稣钉于十字架上的形象。 斯摩莱特（Tobias Smollett， 1721-1771）：18世纪中叶颇具特色的小说家。他的《蓝登传》（The Adventures of Roderick Random）继承欧洲流浪汉小说传统，布局松散，是一连串发展迅速、好恶交替、变化急剧的冒险经历的组合。斯摩莱特写过诗和医学论文;还为托利派办过杂志，写过一部 4卷本英国史。 几尼（Guine）：英国的旧金币，值一镑一先令。 阿斯特公司：约翰.雅各.阿斯特（1763-1848）创立的公司， 他是德裔美国皮毛商和资本家，是当时美国最富有的人。 巴比松（Barbizon）：法国中北部的一个村庄。 让.弗朗索瓦.米勒（Jean-Francois Millet，1814-1875）：法国画家，其代表作有 《拾穗》（1857年）和《有乌鸦的冬天》（1862年），擅于描绘农民生活及田园风光。他是巴比松画派的主要代表人物。 大公：俄国沙皇时代的太子，阶级仅次于国王。 罗萨.博纳尔（Rosa Bonheur，1822-1899）：法国女艺术家，以其动物绘画而著称，代表作有《马市》等。 女妖：原文Siren，指海上用歌声魅惑船员令其葬身大海的女妖。与西龙（Siron）差一个字母，且发音相近。 克莱德河：苏格兰西南的一条河，流程约171公里（106英里），向西北流至克莱德河口，汇入北海海峡的一个港湾，海船可以由此河口航至格拉斯哥。 撒非喇：《圣经》故事中的人物。 埃德蒙.威廉.戈斯（Edmund William Gosse，1849-1928）：英国作家，以具有深远影响的文学批判主义的论述而闻名。 亚瑟：英国古老传说中的英雄，相传为公元 6世纪时的不列颠国王，在卡米洛拥有王宫。

第二章 乔赛亚.韦奇伍德与莎拉.韦奇伍德（1）

第二章 乔赛亚.韦奇伍德与莎拉.韦奇伍德

我承认我有幼稚的一面，但我必须要说，我承认自己对美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我的全部心愿就是创造美的事物，这就是你和歌德所说的“艺术冲动”，是一种性别的特征，类似于鸟儿的歌唱或展示其美丽的翅膀。

－－乔赛亚.韦奇伍德致伊拉兹马斯.达尔文博士的信

在波士顿曾经出现过一次金融恐慌。房地产转手的速度加剧，大多数业主力争出手，做最后一搏。人们认为银行具有偿付能力并且可靠，前景无比广阔，谁知一朝崩溃，R. G.顿的报告大肆渲染不祥之兆。就在这时亨利.梭罗从他的小屋出来散步，他抬头望见宁静的月亮自言自语道：“月光才是我们真正拥有的唯一永久性的事物。”

这是十二部爱情系列小说，即《月光的故事》中第一次引用托马斯.卡莱尔 的话。顺便说一句，我们还可以注意到，性格倔强的托马斯实际上不是一个会爱人的人，他不止一次抱怨道，谢天谢地，他没有丧失头脑或心灵，因为人们对自己拥有的任何东西都要贺喜，甚至包括他们的局限。托马斯.卡莱尔不是一个会爱人的人。

伟大的激情属于那种三角恋爱。我有时想，一位大力士没有出现在舞台上并与迷人的珍妮.维尔士坠入爱河，这样的事情令人遗憾，也令人称奇。一出伟大的戏剧呼之欲出。我知道风会把彻恩罗的小屋屋顶吹起来，更可能还击垮托马斯.卡莱尔的心，的确把他变成一个会爱人的人。珍妮死后他宣称要她做他的新娘，老裁缝里萨图斯心灵的宁静被打破，卡莱尔走在黑暗之中高声喊道：“啊，我为何对她那么的无情？”他向逝去的女子的灵魂表述钟情，这在她生前是绝不可能的。

爱情需要反对者和重重障碍。隔断的水流才会产生动力。美艳的花朵是移植而来的，因为移植就会遇到困难，需要重新适应环境，需要竭力寻找适宜于花本身成长的环境。移居的人可以做有意义的事情，移居的姑娘是唯一可以唤起澎湃激情的人。在如罗密欧与朱丽叶、特里斯丹与伊瑟、保罗与弗朗西斯卡这样不朽的爱情故事中，深陷狂热冲动中的爱情一头撞进危险之中。而且，正如我们从一开始就感觉到的，为情人而死，在第五幕的帷幕落下时，成为故事必然的高潮。人们对这种悲剧怀有持久的兴趣，这说明在场的观众有身临其境之感，他们炽烈的情感融入绝望的感情洪流中，从剧场正厅舒适安全的座位上生发出生命和爱情的共鸣。

第二章 乔赛亚.韦奇伍德与莎拉.韦奇伍德（2）

我们来看一个真实的故事，是爱情将其“月光”融入生命，甚至堵住了某些自封的检查员的嘴，他们过于挑剔，废话过多。从这个伟大的爱情结果来看，我们都成了参与者。

英格兰所有的文明都来自于荷兰，英格兰的野蛮是其自古就有的。正是荷兰人教会了英国人印刷装订书籍和绘画的方法。荷兰人还教会了英国人使用陶轮和上釉烧陶的方法。直到近二百年以前英国人使用的最好的陶器还是来自荷兰。其中大多数产于代夫特，人们便称之为代夫特陶器。

最终他们在斯塔福德郡开始制造代夫特陶器。这大概是在十八世纪中叶。似乎比这早一些时候，约翰.卫斯理，这位周游四方的传教士骑马来到这里，他的鞍囊里装着小册子，心里满怀着爱。他相信信仰应该贯穿我们的生活，一周七天，而不是留待周日一天。有人奚落他，叫他“墨守成规的人”④，于是人们也就这样称呼他。

约翰.卫斯理的思想超前了几百年。他说过，“奴隶制是所有邪恶的总和”。他有一个弟弟名字叫查尔斯，好写赞美诗，但是约翰喜欢做实事。他关于妇女儿童的权益以及节欲、教育、税收和健身都具有明确的思想，他的信徒是曾赶上他还是远不如他，这就不是我这样一般的农民所能知道的。

已出版的《约翰.卫斯理日记》中写道：“1760年3月8日，在博斯里这个制陶小镇布道。这里的人们贫穷无知，生性野蛮，但在合适的时间他们总会心向上帝，上帝会启蒙他们的。”还有一段写道：“圣会上还有几个人大声说话，不时大笑，还有一个人向我掷一块陶器土，砸到我的脸上，但是仍然未能干扰我的讲道。”

这个地区正在走出石器时代，人们大多数都在制陶。他们一星期工作四天。技术好的男人一天能挣一先令，女人一个星期挣一先令。他们所挣的钱除用来维持贫困的生计外都给瞎折腾掉了，一般用来逗熊、斗牛和酗酒。斯塔福德郡在有陶场之前就有酿酒厂，现在制陶工为酿酒工制造酒壶和酒罐。

这些陶工住在简陋的小屋里，更为糟糕的是他们对自己的命运感到相当满意。女人在陶器厂同泥浆打交道，干活的时候穿的是男人的衣服。卫斯理指出男女穿同样衣服的事实，说有一次十几位女人穿着男人的衣服，满身泥浆，进入他正在布道的小礼拜堂，在男人的催促下侮辱他并驱散了集会。接下来是有趣的一段：“我见过一位年轻人，他的名字叫J.韦奇伍德，他在他的陶器厂附近有一个花园，还让他的工人完工之后洗手、洗脸、换衣服。他身材矮小，跛足，但是他的灵魂离上帝很近。”

第二章 乔赛亚.韦奇伍德与莎拉.韦奇伍德（3）

我认为约翰.卫斯理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我认为他之所以伟大还因为他知道只有热恋中的男人才管理花园。是的，情况就是如此，乔赛亚.韦奇伍德坠入爱河，爱得疯狂，爱得痴迷，爱得悲情。他在工作中释放他的爱，在其他方面之外，他还把他的“疯狂”劲儿投入到管理花园的行动中去。

当然了，这花园是为他心爱的小姐而管理的。爱情一定要有所作为，因此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为了爱人而有所作为，且是大有作为。鲜花代表着爱情。无论自然的还是人造的花，都成为一种第二性的特征。

我说乔赛亚.韦奇伍德爱得惨兮兮的，我是故意这样说的。一个人演喜剧，两个人演情节剧，上演悲剧需要三个人。悲剧意味着反对、障碍、异议。乔赛亚.韦奇伍德修建一座花园，或许没有理由，只是作为一种引人注目的方式。约翰.卫斯理骑马打此路过，放慢脚步，停下来与花园的主人交谈一番后写道：“他身材矮小，跛足，但是他的灵魂离上帝很近。”

乔赛亚.韦奇伍德与他的同时代人理查德.阿克赖特⑤一样，是父母的第十三个孩子。

让家里人不再害怕十三这个不祥的数字。英国的习惯法⑥通常是依据于常识性的说法，长子为继承人：这是建立在头生儿继承父母的智慧和体质的假定之上。如果第一胎生的是女孩则不计在内。家里的等级依次下来，直到最后一个为止。但是大自然继续我行我素，仿佛要颠覆这种说法。阿克赖特和韦奇伍德家族的不朽都在于他们的最后一胎而不是第一胎。

乔赛亚.韦奇伍德的父亲托马斯.韦奇伍德是一位陶工，他制造黄油罐，他的小型陶器厂就在房屋的后院。除了抵押之外，他的财产就是这个厂，他临死的时候把他的抵押和财产全部交给长子托马斯打理。

这时候乔赛亚.韦奇伍德九岁，但是他已经能够往陶轮上投泥了。不能说他就是陶工手中的泥团－－任人摆布，因为他那个年龄的男孩子都在他住的博斯勒姆村街上玩耍，而他已经在母亲膝下学习读、写、算。

我们说一位女人四十岁前生了十三个孩子，没有雇用仆人，独自照料使他们成为很有教养的人，这实在令人难以想象。乔赛亚.韦奇伍德的几个哥哥姐姐从未学过读和写，因为像威廉.莎士比亚的女儿朱迪丝（Judith Shakespeare）一样，他们有自己的成功之道：这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得偿所愿的方法。同样的父母生出来的孩子之间不必有密切的关系，孩子也不必与父母有密切的关系。

乔赛亚.韦奇伍德的母亲玛丽.韦奇伍德在陶泥上写下他的名字，多年之后他提到他是如何在一个星期之内每天用小木棍往陶泥上抄写一百遍。

跛足的孩子或体弱的孩子似乎很好地得到应得的爱，所以我们不必为他们感到难过，上天是公正的。

第二章 乔赛亚.韦奇伍德与莎拉.韦奇伍德（4）

乔赛亚.韦奇伍德十四岁的时候就能比母亲或哥哥托马斯写得要好，我们看见过他们三位在学徒契约上的签名，这份契约限定乔赛亚.韦奇伍德跟从哥哥学徒五年。弟弟被授以“职业秘密，投掷和操作陶泥以及烧制”。实际上他生在陶器厂，长在陶器厂，也干过陶器活，他又是十分聪敏的孩子，他懂得的陶器工序肯定和年长他二十岁的哥哥托马斯一样多。年龄是不能说明能力的。

乔赛亚.韦奇伍德到了十九岁，跟他哥哥学徒期满。他在自己的备忘录里写道：“我掌握了一门手艺，我有一只跛腿，有一脸麻子，无论如何，我的相貌是难看的。”

天花对他的打击是致命的，不仅给他的脸留下烙印，而且还在他的右膝留下炎症，使得他连行走都相当困难。由于他用一只脚转动陶轮，艰苦的劳作无疑又加剧了腿脚的病症。在学徒期间哥哥不付给他工钱，只是供他住宿、吃喝和穿衣。

如今他是一个跛足的病人，身无分文。他的母亲去世已有一年了。他同哥哥姐姐一道生活，他们也是穷人，而且认为他或多或少都是他们和这个世界的累赘，他正处于人生的低谷。就在这个时候理查德.韦奇伍德先生从柴郡骑马来到博斯勒姆。理查德.韦奇伍德论起来还是乔赛亚父亲托马斯.韦奇伍德的弟弟，实际上他们似乎是堂兄弟。

理查德.韦奇伍德是一位真正的绅士，而不仅是名义上的。他做干酪生意发了财，现已退休。他每年去一次伦敦，也到巴黎住上一段时间。他胖得颇有风度，是自己乡村教堂资深的教会执事，安分守己的人们称他为乡绅。博斯勒姆村所有的人都为有一匹马和一头骡子而感到荣耀，但是柴郡的乡绅理查德.韦奇伍德自己却有三匹马。他来博斯勒姆的时候只骑一匹马，身后的马鞍子上坐着他唯一的失去母亲的女儿莎拉，莎拉十四五岁，穿着长及鞋面的衣裙。他带她来，是因为她闹着要来，他真是特别喜欢女儿，并为她感到特别的自豪，即使真心责备她的时候也是如此。她经常是我行我素。

他们在去利物浦的途中，正好路过表亲家里。他们拜访的人当中有陶工韦奇伍德兄弟。在厨房里，靠着长椅子坐着的，往前伸长了跛腿的人就是乔赛亚.韦奇伍德，他略显倦意，面色黄里带着苍白，一脸的麻子。姑娘看着这位青年，问他是如何受伤的，她仅仅是个孩子。她问他能否读书。他说能读书，她特别高兴，因为有病又不能读书才是特别可怕的。

她父亲的鞍囊里有一本汤姆森的《四季》。她取出这本书送给乔赛亚.韦奇伍德，事后才告诉了父亲。父女俩离开的时候，姑娘摸了摸有病的男孩子的头，说她希望他很快就会好的。她没去摸别的高大魁梧的陶工的头，只是这个陶工与众不同，他是个貌丑不幸的人，他生病了，还是个跛足。女性的柔情油然而生，苦命貌平的人啊，读一读维克多.雨果吧。

乔赛亚.韦奇伍德说不出话了，默默无语，他的舌头就是不听使唤！房间变得旋转起伏，一切东西似乎笼罩了神奇魔幻的色彩。乔赛亚.韦奇伍德悉心捧读詹姆士.汤姆森《四季》那本珍贵的书。

第二章 乔赛亚.韦奇伍德与莎拉.韦奇伍德（5）

1860年，就是在约翰.卫斯理访问博斯勒姆一百年之后，格莱斯顿来到这里，在韦奇伍德纪念馆奠基仪式上发表演讲。他在演讲中提道：“当众所周知的天花袭来的时候，腿的下部落下了残疾，最终的截肢手术，使得他成了终生的跛足。我们并不常有这样明显的机会来记录我们对灾难的义务。但是在上帝指引的神奇道路上，疾病对于他来说作为双重的祸灾，或许成就了他后来的辉煌。疾病妨碍他成为一位精力旺盛的工匠，病魔困住了他的四肢，但他却懂得如何充分利用它们，这就促使他考虑既然不能做工，还不能做些其他更伟大的事业吗？这就使他陷入沉思，他冥思苦想艺术的规律和奥秘。结果灵感到来的时候他捕捉到了，或许这也为一位成就非凡的雅典陶工所妒忌。往昔在山洞里努玛王从艾格莉亚女神⑦手中接过统治罗马的法律，这一古老的传说遭到无情的批评。但是没有一种批评能动摇少年乔赛亚的疾病和截肢的记录，他将自己的卧室建造为洞穴，将他热爱苦思冥想和艰难求索的大脑建造为获得神示的场所。”

你肯定记得那位伟大而善良的理查德.莫里斯.布克曾经说过：“我在洛矶山雪崩中失去双脚之后，在小屋躺了六个星期，对此做了长时间的思考，我得出的结论是，如今我失去了双脚，我确实无法依赖这双脚，因此我必须用我的大脑。”他也是这样做的。

在锯木厂失去一只胳膊是一个重要转折点，给我们造就出一位纽约西部最优秀、最坚强的律师。上帝知道我们需要好律师，坏的律师真是太多了！

格莱斯顿认为是天花驱动着乔赛亚.韦奇伍德转向读书和艺术创作。但是别的人也得了天花－－请原谅我这样说－－他们从未在其他方面大有所为。

乔赛亚.韦奇伍德将汤姆森的《四季》保存了三个月之后，便还给了莎拉.韦奇伍德，还附上一封信，称她为“亲爱的堂妹”。你会发现大多数百科全书上都写着她是他的堂妹，这是由于百科全书的作者属于文字工作者，而情人则都是诗人。

乔赛亚.韦奇伍德说他还书有两个理由，一来他对此书能倒背如流，不再需要了，二来他还了之后还可以再借别的书。理查德.韦奇伍德乡绅亲笔回信，送去两本书，信写得很长，很友善，建议他珍惜自己的时间，“不要像大多数陶工那样在赌博和酗酒中浪费生命”。

上次乡绅和女儿来访博斯勒姆已经过去了六个月。乔赛亚.韦奇伍德的身体也好了许多。他又回到陶器厂做工。如今他不用总是制作褐色的黄油坛子和石壶，而是在做上釉试验。他做了一个木制的小工具盒，盒盖是具有装饰性的绿色半透明的陶瓷，这是他自己烧制的。他把这个漂亮的工具盒送给莎拉.韦奇伍德。不幸的是包裹被邮寄员装入马背上的口袋里，马在半路上趴下了或摔倒了，压到了包裹，这个漂亮的礼物给摔成了碎片。看到这些碎片的时候，莎拉.韦奇伍德问她的父亲应该怎么办。

我们询问意见，不是因为我们需要，而是因为希望我们要做的事情能够得到支持。莎拉给乔赛亚写信，感谢他的工具盒，用慷慨语言夸赞它的美，只字未提收到时的情形。几个星期之后乡绅想个理由写封信并寄去十先令再要两个工具盒－－“和第一个一模一样，只不过是再做两个。”十先令大约是乔赛亚一个月的工钱。

第二章 乔赛亚.韦奇伍德与莎拉.韦奇伍德（6）

如今乔赛亚.韦奇伍德正在利用他的所有业余时间和零钱试验新的陶土和颜色，这十先令来得非常及时。他烧制长柄勺、汤勺，还有可代替牛角的刀柄，他把所有的最好的器具样品都送给“理查德叔叔”。

他的哥哥托马斯非常不屑于这种小玩意。他不知道如何获取成功，只知道墨守老方法和老程序。乔赛亚.韦奇伍德在哥哥强烈的斥责后心中恼怒，必须要给莎拉.韦奇伍德写信述说，因为乡绅把乔赛亚.韦奇伍德的一些小陶器制品送给谢菲尔德的一个有名的刀具商，刀具商回信说他要雇用这位才华横溢的青年，他烧制的秀丽的鼻烟盒上竟有惟妙惟肖的树叶。可是托马斯拒不放弟弟离开，声称在他二十一岁之前自己是他的法律监护人。由此我们可以推断乔赛亚.韦奇伍德的工作是很有价值的。

乔赛亚.韦奇伍德确实度过了二十一岁后才决定到柴郡见理查德叔叔。他盼望了几个星期，可是就到了出发的时候他又不想去了。他写了一封信，说明理由并致歉意，可就是没有发出去。到了约定的那一天，在柴郡斯本格林街韦奇伍德乡绅家的大门前，乔赛亚.韦奇伍德按时从邮差大车上走下来。走下大门台阶前来迎接他的姑娘的确应该是莎拉.韦奇伍德，可她才不是坐在她父亲后面马鞍上骑马来到博斯勒姆的小姑娘，而是身材高挑、迈着轻盈步履的姑娘。她带着梦中的优雅和美丽，她的出现似乎为眼前的景色增添了无穷的魅力。乔赛亚.韦奇伍德怀着痛楚的歉疚，他还是来了。他想要找个合适的地方藏起来，他努力要说“我来到这里真高兴”之类的话，但是舌头上仿佛沾满了刺果，他结结巴巴地说：“路上尽是泥。”他的那封道歉信就在他衣袋里，他走上前来把信交给她，登上了还停在那里的邮差大车。

他开始走过大门，邮差咳嗽起来，朝他要车费，付完车费后他确实感到莎拉.韦奇伍德认为他尽量在骗可怜的邮差。他对她抗议说他并没有，发出来的是奇怪的假声，那不是他自己的声音。他们向房子走去的时候，乔赛亚.韦奇伍德意识到自己是在跛行，举手摸摸额头感到凸凹不平的麻子。

她的样子和蔼可亲，轻盈活泼，她真是太美了。他知道她长得漂亮，尽管他不曾真正注视过她，他感受到了随着她而来的淡淡的香气，他知道她的衣服是淡蓝色的，这是他最喜欢的釉色。他决定向她要一片衣服料样品，以便为她照着样品烧制盘子。

他们坐在阳台上，四周满是攀援的玫瑰花，姑娘称他为“韦奇伍德先生”，而她在信中则称他为“亲爱的堂兄”或“乔赛亚”。这时莎拉.韦奇伍德开始局促不安，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慰藉。他感到要设法让她放松下来，因此他说道：“这样的玫瑰在大浅盘上很好看的，我回家就给你做一个样品。”这句话起了一点作用，姑娘提议让他看一看花园。博斯勒姆没有花，人们没时间栽花。

第二章 乔赛亚.韦奇伍德与莎拉.韦奇伍德（7）

就在这时乡绅出现了，他直率、果敢、诚恳，很快一切都好起来。晚上姑娘为自己的父亲和乔赛亚演奏大键琴。父亲讲了一个故事，别人还没有笑，自己就乐不可支。乔赛亚.韦奇伍德不觉得故事有多有趣，于是就独自坐在昏暗的角落里背诵汤姆森《四季》的诗行。可第二天他又对自己这种不礼貌的行为感到懊悔。

乔赛亚.韦奇伍德回到博斯勒姆便铁下心来脱离哥哥的束缚，自创一片天地。他还没有意识到他爱着莎拉.韦奇伍德并有娶她的念头。她的生命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伟大的存在，他所有的未来计划的制订都以她为准绳。褐色的黄油坛子是绝对要放弃的。要做蓝色的盘子，上面有藤蔓和玫瑰，否则什么都不做。他甚至想象到一套茶具，上面画满了丘比特和飞翔的天使。

几个星期之后乔赛亚.韦奇伍德来到谢菲尔德为哈里森先生这位雄心勃勃的刀具商制作刀柄。哈里森缺乏艺术精神，满脑子惟利是图的想法。乔赛亚.韦奇伍德感到他与自己格格不入，于是很快就找到了一位合作伙伴，名叫威尔顿，“用磨得粉碎的燧石和其他石头按照韦奇伍德保密的程序打造龟壳和象牙”。威尔顿提供资金，乔赛亚.韦奇伍德提供技术。这个时候英国的陶器行业的主流在于利用本地的陶土。乔赛亚.韦奇伍德发明了磨碎石头的磨粉机，对他能够找到的各种石头进行试验。

他还成了一位熟练的模具师，他们在制作的器具和美丽物品上的装饰获得成功，促进了商业的兴旺。一年之内他自己就存下一百英镑。这当然是一大笔财富，莎拉.韦奇伍德写信说：“我为你的成功感到特别的骄傲，我们都期待你有一个远大的前程。”

这样的鼓励也为他增加了不应有的负担，我们发现他在不久之后就“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务”不揣冒昧去看望了理查德.韦奇伍德乡绅。

聪明的读者不用说也知道是什么事情了。乡绅告诉乔赛亚.韦奇伍德说他是个白痴，想要理查德.韦奇伍德的独生女儿。他是柴郡退休的干酪商，是个绅士，也不想想能和博斯勒姆跛足的陶工订婚，想什么呢你，无需再说了。姑娘将来就是上万英镑的女继承人，她要嫁的男人必须要与她的嫁妆相匹配，也就是一金币对一金币。而且，贝德福德勋爵的侄子，伦敦一位前途无量的青年律师已经向她求婚了。和一位不错的陶工交个朋友不等于是召他进家门。

乔赛亚.韦奇伍德脱口向那位高傲的父亲说出他的意向的时候，他的底气完全耗尽，他不知所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心灰意冷，无所适从，想不出说一句话，或是要辩解什么。空气仿佛凝固了。他踉踉跄跄地走下台阶，突然间出现在大路上。

他要干什么，要到哪里去，他的脑子里都是非常迷糊的。他一瘸一拐地可能走了一英里的路。他的脑子逐渐清晰起来。他的心智恢复过来后的第一个决定就是，要问第一位过路人通往河边的路怎么走。

第二章 乔赛亚.韦奇伍德与莎拉.韦奇伍德（8）

这时他变得疯狂起来。“一位博斯勒姆的陶工！”乡绅就是这么称呼他的，还是一位跛足的陶工！这是奚落，这是绰号，这是侮辱！称一个人为博斯勒姆的陶工几乎就是谴责他从里到外一无是处。

到了第二天事情才有进展，乔赛亚.韦奇伍德放慢了脚步，他在寻找一家客栈。他无论如何要先吃顿晚餐，然后再去那条河－－那只是失去了一位博斯勒姆的陶工。就在这时，隐隐传来一阵哭声，“哎，乔赛亚！”他看见一个蓝色的身影。莎拉.韦奇伍德就在他身后，她跑过草地，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哎，乔赛亚，我，我只是想说我恨那个律师。你听爸爸说你必须要配上我的嫁妆，一金币对一金币－－我为这么大的数额而感到不安，但是你能做得到的，乔赛亚，你能做得到！”她伸出手来，乔赛亚.韦奇伍德握住她的手，揉捏着，而后要使劲吻它，但是他吻了个空。

姑娘走了！她跑远了。他不指望捉住她。他是个跛足，而她则轻灵得像头小鹿。她登上通向草地的阶梯，站在那里挥了挥手，乔赛亚.韦奇伍德随后想起她说的话：“配上我的嫁妆，一金币对一金币－－乔赛亚，你能做得到，你能做得到。”刚刚她还站在那里，一转眼她便跑过草地，消失在橡树林里。

一位老太太走过来看见他盯着树林看呢，可是他没有问到河边的路怎么走。

乔赛亚.韦奇伍德从一个害羞的青年，成长为一位身居要职的男人，他的确是在做男人的工作。他为谢菲尔德刀具商做了五年的奇特陶器装饰工作，而后带着足足一千英镑回到博斯勒姆，开始做自己的生意。他读书，研究，做工，他有了进步，成为一名有教养的人，也就是说，成为一位有能力的人，一位有用的人。他决心洗刷掉博斯勒姆所蒙受的耻辱。一次他给莎拉.韦奇伍德写信说：“博斯勒姆？这个名字应该是所有真善美的象征，我们会看到的！我是个陶工，是的，但是我将会是英国历史上最好的陶工。”

花园就是沿着进步的方向行进的步骤之一。

乔赛亚.韦奇伍德有时候也去柴郡看看，骑马走四十英里，他已经有自己的马了。春天和冬天的公路状况糟糕得令人失望，在乔赛亚不停地鼓动下，国会决定花费几百英镑加宽和修建从柴郡洛顿到斯塔福德郡克利夫河岸之间的公路。这条路把乔赛亚.韦奇伍德的住地与他心爱的姑娘的住地连接起来，这真是一种巧合。乔赛亚和莎拉满心喜悦，丘比特在修路这件事上也伸出援手。丹.丘比特显然非常忙碌而且多才多艺。

莎拉.韦奇伍德是父亲的女管家。她有一个哥哥，十分缺乏素养。他们两人是父亲两万多英镑财产的共同继承人，乔赛亚和莎拉想着如果这个哥哥死了而莎拉因此拥有双倍的嫁妆，这该是多么可怕的打击！

第二章 乔赛亚.韦奇伍德与莎拉.韦奇伍德（9）

乡绅在许多方面都要依赖莎拉。她代他写信，替他管帐，他为她的将来担忧完全基于一己私念，害怕失去她所提供的社交和家庭管理方面的帮助，这种担忧简直和对她获得幸福的担忧一样多。

乔赛亚.韦奇伍德向理查德乡绅的女儿求婚，从此被禁止拜访她家。这一令人惊讶的举动过去一年之后，乡绅放宽了管束，允许乔赛亚和莎拉在他在场的时候见面。最后三人之间有了坦诚的理解。事实就是如此，当乔赛亚能够证明他名下有一万英镑时，婚姻也就确定下来。父母一方规划子女生活的这种倾向是非常普遍的。很少有这样伟大的父母，他们给孩子以自由，并且认识到孩子仅仅是借给他们的而已。我担心我们做父母的都会有不当和自私的倾向。

乔赛亚和莎拉从各方面分析他们的状况。他们本来可以完全抛弃老绅士，选择格雷特纳格林式婚姻⑧，但这样会花掉上万英镑。而且还会加深乡绅的敌意，引起他中风的发作。事实上这对恋人的确没有迷失自我。婚姻常常是恋爱的坟墓，但是不能奢望恋人会理智地认识到，过于亲密往往比设置障碍更为有害。他们之间有平坦的大道－－邮差一个星期跑三趟，性情暴躁的父亲既无法干扰梦中的相思，也阻止不住心灵的感应，即使他通过法律限定一个月一次暂短的交谈。

恋人不但嘲笑锁匠的手艺，而且还嘲笑许多别的事情。乔赛亚和莎拉通过互相传递的书籍、文章、手稿和信件保持着密切的联系。通过在乡村外一英里处约见邮差，乡绅机警的监察被莎拉削弱了许多，达到一种合理的程度。

这样，可敬的理查德.韦奇伍德在本来的甜蜜上加上了偷来的快乐，赋予它巨大的激情。然而在为追逐添加热情中，他并没有立下功劳。甚至异常固执的、满脸络腮胡子的老绅士也发挥着作用。

就在这个时候，约翰.卫斯理来到博斯勒姆，他在陶工的世界里发现一座花园，感到一阵惊讶。他看着花，和花园主人随意交谈之后写道：“他的灵魂离上帝很近。”

乔赛亚.韦奇伍德了解他事业的每一个部分。他做造型，搞设计，和陶泥，建干燥炉，有时坐在那里一整夜往耐火炉里添加燃料。一切都不是太好，一定会好起来的。他说，要制出优秀的陶器，必须要培养优秀的人才，他几乎是借用了沃尔特.惠特曼的话说：“要培养伟大的人才－－其余的人跟上来吧！”乔赛亚.韦奇伍德创办了设计艺术讲习班，从伦敦请来一位青年给他的陶工讲授艺术入门。

贵族开始发来整套餐具的订单，英国中产阶级弃置了餐桌中间的大罐子，开始采用个人的盘子。英国人从女王伊丽莎白一世时期开始使用刀叉。沃尔特.罗利爵士⑨从来没有张贴过“禁止吸烟”的标语，他写道：“小叉适于用餐时叉取食物，取代了长期认可的手抓法。”但是直到韦奇伍德时代每人用餐时使用一个盘子和一个杯子还是贵族的特权，餐巾和洗指碗则是遥不可及的。

第二章 乔赛亚.韦奇伍德与莎拉.韦奇伍德（10）

乔赛亚.韦奇伍德不仅必须教育他的工人，而且还必须教育公众。他取得了进展。他修建了通往柴郡的平坦的公路，以及同样平坦的通往利物浦的公路，他还向美洲海运大量的陶器。有时候他亲自讲授设计课程。作为一位作家，他发展了全面的技能，一周三封情书五年下来练就了他生花的妙笔。认对女人是一种人文教育。乔赛亚.韦奇伍德还在本地发表演讲，论述建设高等公路的必要性和整洁的后院对人格的影响。

他刚过三十岁，便独自拥有兴隆的买卖，价值总额为一万英镑，简直是奇幻的数字。理查德.韦奇伍德乡绅接到正式通报可以来博斯勒姆，拿走财产清册。他来了，咳嗽了一下说，陶器只是一种愚蠢的时尚，人们很快就会厌烦的。理查德.韦奇伍德确实认为普通百姓不会大量使用这种器皿的。一回想起具体的缘由，他就宣称经过他自己明智的投资，他女儿的嫁妆增加了，增加了很多。女儿有一个好家－－比她在博斯勒姆的要好。娶她的人一定要给她更好的条件，等等等等。

乔赛亚和莎拉似乎具有一点闪族人非凡的创造本领。必须要把这个老绅士应付过去，巨额的嫁妆不容错过。他们的生意需要钱，他们甚至还制订出拥有这笔资金后的计划。他们要成立艺术行会，所有热爱艺术的人都可以在那里工作，而且在那里伊特鲁里亚人⑩的作品就会重新复活。正如古典文学作品被复制一样，过去的知识依靠书本流传下来，人们也是如此复制微缩的雕像、瓷瓶、铜像以及其他文物的超凡的美。

新的艺术中心的名称已经选好，就叫“伊特鲁里亚”。这是一个伟大的梦想，而随后他们就投身于这个梦想，实际上他们几乎垄断着这种习惯！

伟大的人结交伟大的朋友。乔赛亚.韦奇伍德有一位利物浦的朋友本特利。本特利是个大人物，他和蔼可亲，慷慨大度，富有同情心。你的朋友就是你延长的影子。

本特利是位艺术家，也是个商人，他说话干脆利落，也不与自己过不去，因此与社会各界相处平和。他在他的世界里摒除了所有的不满情绪。他开始是做乔赛亚.韦奇伍德的代理商，最终成为合作伙伴，负责处理伊特鲁里亚的发展事务。

本特利在伦敦开办一个商品陈列室，展示约翰.弗拉克斯曼和乔赛亚.韦奇伍德以及其他艺术家的精美的古典作品。客车堵塞了街道，不得不发行准入证以阻止涌动的人群。本特利急派一名信使给乔赛亚.韦奇伍德送去订单：“让每一个人都离不开花瓶，伦敦为花瓶都疯了！”顺便提一句，按说一只花瓶作为陶器可以卖1到10先令，如果超过10先令，你就要啧啧称奇。

第二章 乔赛亚.韦奇伍德与莎拉.韦奇伍德（11）

1764年1月9日，乔赛亚.韦奇1伍德给本特利写信说道：“如果你了解我对这些事务的态度和情感，你就会知道我历经了怎样的磨难，我告诉你我完成了合同签署、账务结算、财产归还、货物供应等等一长串的工作，‘完成了’，是我说的吧？我多么希望托付给婚姻之神啊！但我却没有！我还在代理人的掌握之中，由此我希望祈祷‘仁慈的上帝，解救我吧！’是无害的。莎拉和我完全同意，愿在三分钟之内处理全部事物，但是我们亲爱的爸爸，他过于关注女儿的利益，提出一些我无法照办的要求，如果我们决心不坚强的话就被他拆散了。……下个星期五，韦奇伍德乡绅和我将带着各自的律师正式会面，我希望这次会面是决定性的。届时你会从你恩泽过的挚爱的朋友乔赛亚.韦奇伍德那里听到更多的信息。”

1月29日，莎拉和乔赛亚走向柴郡的奥斯贝里小村，他们悄悄结婚了，修道院院长一家和邮差见证了这一情景。究竟为什么要请后者在登记本上签字，从来也没有人作出解释，但我想大多数情侣是清楚的。他确实是这个事件的“同谋”。

就这样他们结婚了。婚后的生活很幸福。结婚这年，乔赛亚三十四岁，莎拉二十九岁。拉班十年的奉献并非没有得到报偿。恋人在完美的世界里生活，他们的梦境变成了现实。

婚后一年他们的女儿降生，他们给她取名苏珊娜。苏珊娜长大之后成为查尔斯.达尔文这位世界上最伟大科学家的母亲。

浪漫的作家会用一种手法－－一种谨慎而明智的权宜之计－－让情人停留在教堂门口，因为恋爱是一回事，生活又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在这个故事中，我们发现爱融入了生命。从乔赛亚.韦奇伍德结婚的那一天起，他的事业就一往直前，没有过挫折，更没有过倒退。

乔赛亚.韦奇伍德和本特利被指定为“女王的陶工”，开始制作“女王陶”，这是他们发明的新词，他们为英国有史以来积累的最为伟大的商业财富之一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离博斯勒姆两英里处，他们修建伊特鲁里亚小村，这显然触犯了东奥罗拉的告诫。所有的梦都变成的现实，实际上超出了这对恋人设想的百倍。

莎拉婚后没有几年她的哥哥便安详地去世了，她成了两万英镑财产的唯一女继承人，这笔钱投到建造伊特鲁里亚之中。

生命结束之时，乔赛亚.韦奇伍德被认为是英国自我创造财富中最富有的人。更可贵的是他具有超人的智慧和成为一位伟大而慷慨的人物的一切优秀品质。

结婚二十二年之后，乔赛亚.韦奇伍德给他的朋友高尔勋爵写信说：“我没有哪一项伟大的设计不是听从我妻子的。她了解我的事业的全部细节，正是她对美的热爱最先启发和激励我掌握希腊和罗马的艺术，从一定程度上复制世界经典。我为她的赞许而工作，没有她的高度信任，我想我身体的缺陷会征服我的意志，‘失败’的大字将写在今天英国刻下的‘成功’之上。”

第二章 乔赛亚.韦奇伍德与莎拉.韦奇伍德（12）

注释

托马斯.卡莱尔（Thomas Carlyle，1795-1881）：英国历史学家和散文作家，其著作有《法国革命》（1837年）等，以对社会和政治的犀利批评及复杂的文风而闻名。

特里斯丹（Tristram）：英国亚瑟王传奇中著名的圆桌骑士之一，因误食爱情药与康沃尔国王马克之妻伊瑟相恋，欧洲的许多文艺作品即以这段因缘为题材。

保罗与弗朗西斯卡：《神曲》中爱情故事的主人公。

墨守成规的人（Methodist）：原意为按照规则、条理办事的人，后成为专有名词，专指卫斯理创立的新教宗派，译为卫斯理宗、卫理宗或循道宗。

理查德.阿克赖特（Richard Arkwright，1732-1792）：英国发明家和工业家，曾获棉花纺纱机专利（1769年）并建造了数个棉纺厂，最早大规模使用机器纺纱。

习惯法（common law）：来源和发展于英国的法律系统，以法院决议为基础，根据在这些决议中隐含的学说及习惯和用法，而不是基于编纂的书面法律。

艾格莉亚女神（Egeria）：传说中的罗马女神。

格雷特纳格林：苏格兰南部紧靠英格兰边界的村庄。从1754 年起该地因私奔情侣在此结婚而出名，直至1856年苏格兰法律发生变化，要求在颁发结婚证之前男女双方必须有21天的居住期。

沃尔特.罗利爵士（Sir Walter Raleigh，1552-1618）：英国大臣、航海家、殖民者和作家。他是伊丽莎白一世的宠臣，曾在爱尔兰和卡迪兹活动，考察了圭亚那，在弗吉尼亚州移民，把烟草和马铃薯传入欧洲。詹姆斯一世时被判为叛国罪，获释后又到圭亚那进行远征，因远征失败而被处死。

约翰.弗拉克斯曼（John Flaxman，1755-1826）：英国雕塑家和插图画家，设计过乔赛亚.韦奇伍德陶器的饰带和浮雕图案，并为《伊利亚特》和《奥德赛》两本书绘制过插图

。 拉班（Laban）：《圣经.创世记》中的人物。

第三章 威廉.戈德温与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1）

第三章 威廉.戈德温与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

如果孩子能够通过接受教育而真正理解爱国主义的原则，那么他们的母亲应该是爱国者，人类的爱生发出有秩序的美德链，其源头只能是种族的道德和公民的利益。女性应该在受到足够的教育后再成为男性的伴侣，否则当止步于知识的阶梯，因为真理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否则其对普遍实践所产生的影响则属虚无。

－－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

有的人善于描写挤奶女工和农场工人之间的爱情故事，而我作为后来者叙述的则是那些为时代立言的人，那些为世界的思想体系增光添彩的人，那些我们人人都继承其非凡才华的人。

他们的爱情故事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因为他们的爱情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思想来自于先辈，文学来自于思想的结晶。这里要讲述的就是威廉.戈德温与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的爱情故事。

历史与文学是紧密相联的，如果有人记录下政治历史的重大事件，写出时代的记录者和演说家的姓名，他就不能不承认文学指点方向，而军人和政客则是在时代的潮头飘摇的傀儡。经过妙笔表述的思想是一磅随时可以爆炸的炸弹。

卢梭和伏尔泰两个人引爆了法国大革命的导火索，路德的著作和布道发起了宗教改革运动。托马斯.佩恩写的小册子《危机》印行50万册，从弗吉尼亚传播到缅因州，切中殖民者的要害。乔治.华盛顿不是作家，也不是演说家，他以《文学与真理》为题称赞道：“如果没有托马斯.佩恩的小册子，民众决不会从内心深处积极响应我们招募军队的号召。”一位女子写的书在北方销售上百万册，如今谁也不会怀疑这本书在为林肯招募志愿兵鸣锣开道。这位女子就是《汤姆叔叔的小屋》的作者斯托夫人。

文学作品与演讲是为民众提供思考武器的弹药库。通过这种思考的锤炼，我们便会产生新的思想。思想者为思想者开辟道路，人们听到了施洗者约翰在荒野间发出的每一声呐喊。施洗者约翰的命运，以及他的前辈的命运，象征着所有勇敢地冲进荆棘密布的敌营、举起反抗旗帜的人们的命运。十字架是一种强有力的特权。只有伟大的崇高才能够抵御毒瘤的侵袭。 佛经说所有语汇中最优雅的词是“平和”。这是一个含混不清的论断，像所有含混不清的论断一样意味着其反面也同样具有正确性。面对反对派的平和，在压力下的镇定，以及明智的、务实的目标，这些确实是与神相称的。只有一件事情值得为之奋斗，为之谈论，为之著述，所有的文学作品和所有的演讲都以其作为中心主题，那就是自由。只有自由才能够诱惑辛辛纳图斯走出农田，才能诱惑林肯离开律师事务所。

第三章 威廉.戈德温与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2）

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的书《妇女的权利》首次为这个主题写出了最强烈、最重要、最响亮的语言。她一劳永逸地概括出这个主题，像赫伯特.斯宾塞的一篇文章一样预见并回答所有的疑义，穷尽了这个主题。作者行文中运用了超乎寻常的幽默，她表示把这本书献给怨恨女人的王子，“已故的奥顿主教塔列朗”。

1793年威廉.戈德温的《论政治公平》出版。这本书一面世，就对英国思想界产生深刻的影响。尽管正统学派几乎将其扼杀，而约翰.斯图尔特.穆勒宣称这本书开创了一个新纪元，应当与弥尔顿的《论出版自由》、洛克的《人类理解论》和卢梭的《爱弥尔》相提并论。这是穆勒一生中始终倡导的积极的力量。

然而，实际上从1876年以来，只有在我们的时代戈德温在《论政治公平》里表述的观点才为基督教精神所采纳。戈德温相信种族的完善性，他认为人类的事业是在不断向前发展的，而不存在“人类的堕落”。人类总是昂扬向上的。他踢球的时候总是想把球踢进球门。戈德温认为必须严格审视我们同伴的缺点，目的实际上是为了弄清这些缺点是否真的不是他们的优点。他认为相信人类天性趋于邪恶的观点是荒谬的，是不科学的，因为所有生物的最强烈的本能是自卫。有些人喜欢黑暗而不喜欢光明，主要是因为政府和宗教通过压制的手段扭曲人的本性，一直到他们行为不再正常为止。“正常的人寻求光明，就像花儿那样。如果没有受到过多的干涉，人就会为自己创造最好的环境，为他的孩子创造好的条件，因为追求和平自由深深植根于其本性之中。受到他人的支配则导致叛逆，叛逆导致压抑，压抑令人忧郁和冷漠：伤害和歪曲接踵而至。我们观察人性的时候，所看到的不是真实的、自然的人，而是畸形的、可怜的成品。他被寻求改善天性的那些人的恶行所毁，他们改造他的人生是为了满足少数人的虚荣心，达到自己寻欢作乐的目的。在我们社会改良的计划中，我们要关注健康的、自由的人，而不是受到干涉和压抑的废物。”

像罗伯特.英格索尔一样，戈德温也是牧师的儿子，这令人想到自由思想是牧师的伟大职责，因为牧师的儿子受到对比观念的教育，常常是闪耀着激进主义的光芒。戈德温是个不抵抗主义者，头脑清醒的无政府主义者。他是乔治.艾略特、沃尔特.惠特曼、亨利.梭罗和列夫.托尔斯泰真正的先驱，如今高等基督教讲道坛所宣讲的最美好的思想都源自于他的理念。我们时代最伟大的思想家都受到威廉.戈德温和玛丽. 沃斯通克拉夫特的启示和影响，并引起内心的共鸣。

第三章 威廉.戈德温与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3）

卡内基相信“在衬衫袖子与衬衫袖子之间只有一代人”这句格言。当时，玛丽. 沃斯通克拉夫特的祖父是位雇有伙计的织工，他的手艺相当好，织品能卖上好价格。他成为富翁，死的时候留下一笔大约三万英镑的财富，这笔财富他无法带走，便由他的长子继承下来。 塞缪尔.约翰逊认为，长子继承权法是最卓越的，因为它确保了家庭中只会有一个白痴。沃斯通克拉夫特家没有财产的儿子们去做工，自己闯荡，成为坚强的、有成就的人。继承遗产的那位开始是个绅士，而后变成死要面子的人，在四十岁的时候，躲避债务人的追讨对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但他却还总为国债的偿还操心－－看来一屋不扫的人都爱幻想治理天下。这位沃斯通克拉夫特先生还写了一本题为《如何获得成功》的书，想通过销售重新获得失去的财富。天哪，他欠下印刷厂的债务，最终只以5先令价格把版权卖出，换来的不过是一顿酒而已。

沃斯通克拉夫特一家随着房东的要求而搬家，频率大概为每三个月一次。家中的三个女孩玛丽、艾芙琳娜和伊莱扎天资过人。天资对每个人是否公平是一回事，但是普遍的公平则是毋庸置疑的。家长的愚钝也是孩子成长过程中的一种可爱的因素。他教会了他们逆反。如果一个人不切实际，也不够坚强，那也无所谓，作为一个令人可叹的实例，他还具有仁慈之心，就像是诚实的流浪汉通过扮演稻草人的角色自愿付给农夫饭钱。酒鬼的孩子热衷于戒酒，而那些出身寒门的孩子，相比出身商家的，更有机会成为金融家，更能够从容应对危机，应对赤字。

丈夫无能，妻子无需气馁，妻子唠叨，丈夫也不必沮丧，因为爱默生说过这样的话：“逆耳之 言胜于随声附和。”因此，做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善，无论你是否热爱上帝。 沃斯通克拉夫特一家用手推车从切尔西搬到伦敦东区，他们还漫游过艾塞克斯、约克郡和肯特郡。日子过得吃紧的时候他们就回到伦敦，先预付一个月的房租，然后住上三个月，这时他们会将全部动产逐渐停放在路边，便于手推车搬运。

姑娘们长大了，她们做编织活，像仆人和保姆做的那样，玛丽终于成为一位爱尔兰贵族金世葆勋爵的家庭女教师。因此她得以进入主人的藏书室，就像是一匹饥渴的小马走进长满苜蓿的草地。她不知道好运气能够持续多久，便格外珍惜时间。她常常写信给姐姐，告诉她所做的事和所读的书，她显然是这个家里女孩中的佼佼者，对此她自己也表示认可。有一位家庭教师教她法语，我们不知道贵族的孩子到底学会多少，但是玛丽的水平很快便赶上了她的教师。知识在于需求。

第三章 威廉.戈德温与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4）

第二年沃斯通克拉夫特家的女孩开办一所私人学校，完全按照尼克尔贝夫人的指令，属于“青年女子学校”。如果需要一个米考伯的话，玛丽的确知道到哪里去找。 这时玛丽遇见了大熊星座，他对男人非常严酷，但是对活泼的、聪明的弱小女子则不然。约翰逊博士十分喜欢小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她的才智不输于他，并激发出他的勇气。有一次玛丽表示想要成为一位女作家，他便鼓励她说道：“好啊，亲爱的，你要写，你要在写中学，不管写得有多差，你总会从写得更差的那些男人那里找到自信。”另一次他说：“和男人相比，女子对生活有着同样的兴趣，看问题一样的清晰，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不写出来，也不说出来。”

这话对玛丽产生了影响，她放弃了学校的工作，很快她的姐姐们也都放弃了，有一个姐姐嫁给了一个不肖的贵族子弟，另一个嫁给了长着兔唇的东正教助理牧师。在约翰逊博士的帮助下，玛丽得以为出版商做校对工作。她的法语知识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她还协助翻译工作。她成为几家出版商的文字顾问和审读。她赚钱了，通过勤奋的大脑积攒了将近一百英镑的资产。她和印刷商、出版商结下了亲密的伙伴关系，并因此结交了几位政治家，他们要做演讲，她提出自己的意见并帮助他们摆脱可怕的困境，使他们的演讲稿臻于完善，为他们的语言插上了想象的翅膀。

她自己写了很多小说和随笔。她认识了伦敦的智者和思想家，学会了保护自己。她诚实、勤奋、智慧超群，赢得了最了解她的人的尊重。戈德温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了解她就会爱她，那些不爱她的人是不了解她。”

她自然是非比寻常的，我还没有透露，她还是个思想家呢。一百多年以前，思想家和现在一样罕见，至于所谓有教养的人，大多数来说只是认为自己会思考。弗雷德里克.哈里森说夏洛特.珀金斯.吉尔曼是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的化身，倒也说得过去。

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将卢梭的《爱弥尔》译成英文，她悉心研读和欣赏伏尔泰的著作。 1792年是巴黎历史上重要的一年。一群衣衫褴褛的女子冲进凡尔赛宫。一位名叫玛丽.安托瓦内特的傻女孩住在本该是女王住的房间里，她面朝窗外，提出了她不朽的疑问：“她们要什么呢？”

回答是：“面包！”

她还是不住地问：“她们为什么不吃蛋糕？”

第三章 威廉.戈德温与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5）

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的天性就是一个革命者。环顾四周，她看到伦敦人头攒动，为防止饥饿呼吁增加一天的定量。她看见几英里以外数千英亩的大块区域被占，划为私人公园和禁猎区。这就是她送给亨利.乔治的一句名言：“人是土地的动物”。她完全意识到不解决土地问题，人权问题也永无完结。她说：“人是土地的动物，剥夺了大多数人的耕种权利就像是剥夺了鱼儿游进大海的权利。你迫使鱼儿入网，那鱼儿就活不了，你通过经济需求引诱人们进入城市，让少数人控制土地，你的无知和罪恶就成为永远。你最终繁殖出一个种类，他们在大自然中找不到快乐，他们也学不会与大自然和睦相处。这不是一个宗教问题，只不过是个经济学的常识问题。回到土地！”一个写作的女子能够想到这些，当然是对英吉利海峡另一边的动荡局面颇为关注。因此玛丽打点行装，去往巴黎，她受到三件事的诱惑：对即将完成的伟大社会试验的好奇，通过只讲法语来精通法语的希冀，作家对好书的自然渴望。

就这几件事而言，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在巴黎的逗留获得明显的成功，但是潜伏的悲剧在等待着她。这个悲剧降临在她身上就像对最原初的女人一样－－由于身处可怕的境地，她对感情发出了自然的呼唤。

巴黎的军事法律是至高无上的，街道上运死尸的二轮车往来奔忙，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透过紧闭的窗扉的缝隙小心地向外窥探，看见路易十六平静地走向死亡。实际上她作为一个英国女人也受到怀疑，因为英国人同情王室。当一个男人用带血的手扣击你的门，质疑你的事务和动机时，你的大脑是无暇顾及文学的！

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将自己写给英国杂志的信销毁了，因为她无法邮寄，而且保留这些信要冒着被误解的危险。空气中充满了恐惧和狂热。没有正当的必需理由任何人也不准离开城市，请求离开就是等于把自己置于被监视的状态。

就在这时，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遇见了吉尔伯特.伊姆雷，他是个美国人，曾经与拉法耶特、华盛顿一起战斗过。他有一定的资产，活泼敏锐，能言善辩。说起他与拉法耶特的关系，他还是坚定地站在巴黎革命派这一边的。这时他也住在玛丽寄宿的旅馆，他们非常自然地讲着同一种语言，渐渐熟悉起来。她允许自己处于他的保护之下，他们单纯的友谊很快发展成为热烈的感情。爱情很大程度上是接触的产物。

这时候所有的正规仪式全部被禁止，英国方面认为，任何在法国订的婚约，未经牧师批准的，均视为非法。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成为了玛丽.伊姆雷夫人，毫无疑问，她认为自己就是伊姆雷的妻子，这完全符合上帝和人权的旨意。

第三章 威廉.戈德温与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6）

几个月后暴动和骚乱平息下来，他们便离开巴黎来到勒阿弗尔，在这里伊姆雷对船运产生了兴趣。他们的女儿芬妮降生了。

伊姆雷在挪威投资了一个木料场，向法国船运木材。部分投机运转良好，伊姆雷便靠借贷扩大了投资。这个男人具有流浪的本性－－慷慨、奢侈、友善，但是他缺乏成功商人所必需的耐心和专心。他不能等待－－他需要即刻的回报。妻子具有洞察力和智慧，想要问个究竟，伊姆雷敷衍了事。他把妻子和孩子留在勒阿弗尔，只身来到伦敦。玛丽曾经带着委任书到挪威找他，去做她以为最符合他的利益的事。到了挪威她才发现，由于森林已被砍伐，伊姆雷买的地大多一文不值。然而她利用这段时间给伦敦的报纸写信，这些信最终结集成书，书名为《来自挪威的信》。

回到勒阿弗尔她发现伊姆雷拆了他们的家，一时间她都不知道他在何处。后来他们在伦敦相遇。然而，当分别来临的时候，她完全清醒地意识到真正的分开反倒没有痛苦。伊姆雷感到她不愿意再过下去了，建议给她补偿，但是她拒不接受，唯恐这会使他对她和孩子提什么要求。吉尔伯特.伊姆雷回美国，远离了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的生活。伊姆雷走了。

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在伦敦的处境是举步维艰。遭到丈夫伊姆雷的遗弃，她身无分文，抱着个饥饿的孩子，她的大多数旧相识都对她不屑一顾。也有不少安分守己的好人见她从身边走过也嗤之以鼻：“我跟你说过结果就是这个样子的。”

她的弟弟查尔斯－－一位堕落的、奸诈的律师，他身上承继了他父亲的所有缺点，而摒弃了他祖父的全部美德，玛丽为他预付学费他才能上大学－－他在她落难的时候来到身边，为她提供帮助，但前提是她要放弃孩子，送到育婴堂。孩子送走之后，“善良”的查尔斯将为玛丽用假名谋一个毛纺厂织工的工作，这样过去的一切仿佛从没有发生过。这也正如普林尼一千八百年前的断言，上帝都无法做到的一件事就是抹掉过去，还有莪默的诗句：“你所有的泪水都无法模糊一个诗行。”

查尔斯富于计谋，他打了一个如意的算盘，想要引诱伊姆雷返回英国，在法警的协助下加以拘捕，迫使他就范承认婚姻。他的计谋遭到了玛丽的坚决反对，她认为婚姻的本质是自由的。

查尔斯行动的失败使他突然设想到他的姐姐是个“堕落的女人”，一定得让她颜面扫地。这种观点得到了各种品质可疑的有地位的人的赞同，他们通过公开提高对悲伤的高音咏叹的方式来保守秘密，宣称玛丽可恶的行为玷污了他们的以及朋友们的好名声。这些人急于宣扬玛丽沦落到“法国人的路”，健壮的英国老百姓们，不论男女也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深信：法国的道德只是绚丽的梦－－只是他们不用这样的表述。

第三章 威廉.戈德温与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7）

孤寂的女人希望破灭，几个星期以来似乎只有自杀这一条出路。至于说放弃女儿还是弟弟查尔斯以及亲戚，她还是舍不得女儿。有一次她的姐姐艾芙琳娜来看她，那时奶瓶喂养还是时尚，自然喂养方式被视为粗俗，而玛丽大胆地使用经受住时间检验的美丽的母性方式照看她的婴儿。这个场景极大地触动了艾芙琳娜的神经，她看晕了，立即大声呼叫拿樟脑来。

家庭的变故使玛丽迈出了其他情况下不可能迈出的一大步，她放弃了伊姆雷的名字，干脆称自己为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也是以耻为荣。在发现她可以靠校对和翻译挣钱谋生后，她变得更加坚定。她的头脑似乎充满了思想。在布利菲亚斯那孤独的寄宿处，在后面的三楼里，她正在写《为女权辩护》。她的书随处显示出热情和急切，其偏激之处不在于引导人们走向错误的方向，而是引导人们在正确的方向走得太远－－也就是说超出这个被罪恶玷污的伪善的世界太远了。

人应该有理想，也应该脚踏实地。如果人类是诚实和无私的，那么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提出的每一条建议都能够实现。从某种意义来讲，她的书就是对她自己的观点的辩护－－ 总之文学都属于自我表白。但是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的书也是对信仰的恳求，基于那个塑造人性和“引导我们在黑暗的重围中前行”的上帝。书中还批驳了某种神学思想，即女人是魔鬼的工具，可以诱惑男人走向灭亡。所有的表述都是直截了当，一切都像是出自《德伯家的苔丝》里的苔丝之手，一个命运将其脱离世俗的纯洁女子，她无所求，也无所失，甚至包括名誉，她被安排到可以说真话的位置。

这本书的某些章节我们今天看来似乎都是陈词滥调，因为所倡导的许多事物都发生了，我们接受这些事物好像是理所当然。例如，出现过一场关于支持妇女当中小学教师的辩论，而后又呼吁办公立学校，呼吁联合办学。

威廉.戈德温和玛丽于1796年2月首次相遇。这个重要的日子是可信的，因为戈德温四十八年坚持记日记，他记下了他的活动，能说出他读过的书的书名，能叫出他见过的名人的名字。他的日记与塞缪尔.佩皮斯的日记几乎具有同样重要的价值。只是令人遗憾的是日记没有记录无关紧要的事物，没有过多地叙述题外的事物，似乎是因为描述人物是很琐碎的。戈德温的日记连续地记录了伦敦的文学和艺术的历史。

头一次见面，戈德温并没有给玛丽留下好的印象，当时汤姆.佩恩在场，戈德温想要听他谈论美国的形势，而玛丽坚持要谈巴黎现状，汤姆更愿意听她的话，而没有谈美国的话题。戈德温说：“客厅对这两个宝贝来说是不够大的。”他转移到次要话题，并没有意识到命运就在角落里等着他呢。

第三章 威廉.戈德温与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8）

他们第二次见面时，戈德温更加喜欢玛丽了，他总是在说，她总是在听。我们对自己满意的时候我们就对他人满意。戈德温写道：“她有着一双美妙的眼睛，我们交谈的时候她的眼睛饱含着泪水。她的确受过苦难，但是她的灵魂是充满希望的。” 他们第三次见面时她请求允许她在自己的书《为女权辩护》中引用他的《论政治公平》的内容，那是她的心血之作。他们已经成为熟人了，她的个人魅力留给他太深的印象以至于他在日记中不再提她。

戈德温的著作为他赢得了当代文学一流作家的声誉。尽管他的性情文雅沉静，善良温和，待人接物诚实平和，他的著作出版后还是使他声名显赫。玛丽的热情和聪明伶俐感染着平易可亲的戈德温。她的活跃富有感染力。玛丽在婚姻问题上立场坚定，她的率真和绝对的诚实，她始终勇于承担过错的襟怀，所有这一切都是戈德温异常喜欢的。

他对柯尔律治说她是英国最伟大的女子，柯尔律治用哲学家的眼光审视一番，并好意把她介绍给绍迪。罗伯特.绍迪在给柯尔律治的信中写道：“在我所见过的所有名流或文人当中，玛丽.伊姆雷的姿色最佳，绝对最佳，其中唯一的缺陷是她的表情与霍恩.图克照片中的表情有点类似－－至高无上的表情，不是傲慢，不是嘲讽，但还是令人不快。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尽管其中一只的眼睑受到中风的一点影响，这双眼睛是我所见过的最有味道的。至于戈德温，他有一双高贵的大眼睛，一只高贵的大鼻子－－哈，一只最令人讨厌的鼻子！任何侮辱性的语言都不足以描绘出这只鼻子下垂的特性。”提起戈德温鼻子的事，我们最好还是记住绍迪只对他自己的鼻子做过很好的肯定的描述。

1796年8月，戈德温向托马斯.韦奇伍德即伊特鲁里亚的乔赛亚.韦奇伍德的儿子借了50英镑，这笔钱帮助玛丽度过了经济难关，使她有了必要的空闲完成《为女权辩护》的写作。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有过出版工作的经历，因此她可以妥善安排自己这本书的出版。美国和法国的激进主义对英国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一直到进步文学有了广阔的市场。而二十年之后，这部作品又将被默默地遗忘，或被查封，前进的道路是崎岖的。

事实是，这部著作面市半年之内销售一空。玛丽得到了二百英镑以上的版税。赞誉和成功是有利于健康的。从前的一位朋友布拉德夫人这期间见过玛丽，她在给一位朋友的信中写道：“我敢说她正在变漂亮，她自己也知道。她的年龄已经过了三十岁，已经出现零星的白发和少许的皱纹，但是她正在努力地奋斗，要找回她的青春。”

玛丽离开布利菲亚斯的住所，搬进海德公园附近的较好的公寓。她的身体完全康复了，她又回到了过去的作家和思想家的圈子里来了。

第三章 威廉.戈德温与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9）

这时的戈德温和玛丽都不再幼稚。他四十岁，她三十七岁。戈德温公开发表公告，即对求婚女子的通知，表明单身生活就是他的选择，他要与哲学结婚。年轻人常常习惯于这种宣称，“我不想结婚”，由此来看年长一些的人的头脑中想的也和年轻人一样的荒唐。最好还是先别说我们想做或者不想做什么，因为我们都在密封的指令下航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到了1796年年底，戈德温将玛丽作为妻子介绍，祝贺也随之来临。他们相互之间的爱情成就了婚姻，没有了爱情，婚姻也就走到尽头了。大约在此时玛丽受到来自社会的一些指责，这显然得到了违法的邪恶阶层的支持，他们没有认识到事物的两个极端是相似的，在超越法律的人们与撇开法律的人们之间是有差别的。玛丽说：“没有责任感的自由是放纵，而放纵就 是海上无舵或无帆的船。”粗枝大叶、漫不经心、永不消停、道德缺失，把其中的一个扣到她的头上，这使得玛丽感觉到比受到莫名的批评更令人难受。正是众生的这种不断的指责，以及考虑到未来的因素，戈德温和玛丽于1797年3月平静地走进圣潘科拉斯教堂，他们完全按照英国法律缔结婚姻。

戈德温是如此描述婚姻的：“我们相互之间关于对方的印象是以我所认为的具有最纯洁、最精美的爱的品质的模式出现的。这在双方的心中随着平等的示爱而发展的。让最细心的观察家来说明哪个在前哪个在后都是不可能的。一方没有抓住长期风俗所授予的优先权，另一方也没有超越难以强加的情理。我没有意识到其实每一方都可以假定自己是事务的主要代言人。在事情的过程中，真相来临的时候，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双方都没有什么可以透露给对方的。不存在附着于故事上的阵痛期和果断的辩解。这就是友情熔为爱情。”

现在是玛丽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她给一位朋友写信说：“我的生命终于获得安稳。嫁给一位我尊敬的、热爱的男人，他理解我的高高飞翔的幻想，和他在一起就有完美的伴侣，我的文学成功得以确保，贫穷的怪物终于离开，你能想象得出我的幸福是多么的宁静啊。”但这次的快乐是短暂的。

三个月之后，也就是1797年9月10日，她离开了人世，丢下了她的刚满十一天的女儿。 这个女儿长大之后成为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雪莱，即伟大诗人珀西.比希.雪莱的妻子，如果没有她的话我们就不会知道雪莱的名字。

在描述给她以生命的母亲时，玛丽.雪莱写道：“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是世界上的杰出人物之一，或许是一代人中最罕见的人物之一，她为人性镀上了灿烂的金色，不同的观念或环境都无法使之黯淡。她的才华是毋庸置疑的。她在逆境的学校里成长，历经压在穷人和被压迫的人身上的不幸，为消除这种不幸她心中燃起一种热切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