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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节：奥兹国寻找教练(1)

- 第2节：奥兹国寻找教练(2)

- 第3节：奥兹国寻找教练(3)

- 第4节：奥兹国寻找教练(4)

- 第5节：奥兹国寻找教练(5)

- 第6节：奥兹国寻找教练(6)

- 第7节：奥兹国寻找教练(7)

- 第8节：奥兹国寻找教练(8)

- 第9节：奥兹国寻找教练(9)

- 第10节：踏入联谊世界(1)

- 第11节：踏入联谊世界(2)

- 第12节：踏入联谊世界(3)

- 第13节：踏入联谊世界(4)

- 第14节：踏入联谊世界(5)

- 第15节：踏入联谊世界(6)

- 第16节：踏入联谊世界(7)

- 第17节：踏入联谊世界(8)

- 第18节：形象大转变 (1)

- 第19节：形象大转变 (2)

- 第20节：形象大转变 (3)

- 第21节：形象大转变 (4)

- 第22节：形象大转变 (5)

- 第23节：形象大转变 (6)

- 第24节：形象大转变 (7)

- 第25节：形象大转变 (8)

- 第26节：形象大转变 (9)

- 第27节：选择，还是放弃(1)

- 第28节：选择，还是放弃(2)

- 第29节：选择，还是放弃(3)

- 第30节：选择，还是放弃(4)

- 第31节：选择，还是放弃(5)

- 第32节：选择，还是放弃(6)

- 第33节：选择，还是放弃(7)

- 第34节：选择，还是放弃(8)

- 第35节：选择，还是放弃(9)

- 第36节：选择，还是放弃(10)

- 第37节：选择，还是放弃(11)

- 第38节：选择，还是放弃(12)

- 第39节：选择，还是放弃(13)

- 第40节：选择，还是放弃(14)

第1节：奥兹国寻找教练(1)

第1章

奥兹国寻找教练

以前经济低潮中受到绝对冲击的都是蓝领阶层，而这一次，却是相对精英的专业人士、技术人才和管理人才被罚出局。比如，《纽约时报》就推出了引起广泛讨论的封面故事，主角是一个年薪30万美元的前IT业主管，被裁员后经过两年的失业期，最后去了Gap做销售助理。在21世纪的头几年里，发生了许多与此类似的故事，那些公司高层，或中层职员被精简下岗，最后迫于生计只能在星巴克的柜台后做一名小小的服务员。

该从何处入手呢？我对求职世界的首次造访是12月里一个阴霾的下午在手提电脑上完成的，这次投石问路让我清楚地感受到恐慌和压力。这些天我一直在相关网站上浏览，得出的结论是你不能看到招聘广告后投递一些简历就在家坐等电话召唤。求职已经演变成一门技术（如果尚不能称之为“科学”），这种技术是如此复杂，以至于没有哪个求职者可以期望单独去掌握。互联网提供了无数的网站，供你粘贴一份潜在雇主能够注意到的简历；你也可以直接向上千家公司在线申请工作。但是，你的简历是否具有足够的吸引力？或者，通过名目繁多、数量激增的“联谊会”形式，尝试面对面的交流会不会更好一些？这些“联谊会”承诺创造有意义的接触。

幸好，起码有1万个人热切等待着帮助我，也就是“职业教练”。按职业指导类网站的说法，职业教练可以帮助你发现自己真正的职业“热情”，为你修改润色简历，在你求职的漫漫长路上手把手辅导你完成每一个步骤。职业教练的数量每三年就增长一倍，他们是“跳槽行业”的中坚力量，这个新兴行业是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才发展起来的，也许是社会对白领失业的一种不可避免的反应。和蓝领失业大军情况不同，白领失业人员在求职过程中也许有资产可投入，而且，他们既孤独又落魄，这些条件足以造就一个完美的市场，滋养那些声称可以帮助他们重新就业及恢复自信的任何服务项目。通过一些像职业教练学院开办的15周课程等项目，有的教练算是接受过正规培训，而其他一些就完全是自封的了。你可以没有任何凭证地宣称自己就是职业教练，反正也没有任何管理组织来监督和规范这个行当—意思就是，对于求职者来说，选对职业教练就像抽签一样，完全靠运气。

我是在网上找到莫顿的，介绍上说他是本地的一位职业教练，虽然我很快就了解到，大多数指导过程由于都是通过电话进行，所以地理上的近便并没有意义。我当时想的是，莫顿简直就是为解救我而出现的！从他发给我的背景资料上显示，他以往从事过一些跟国防有关、似乎很高级的工作，其中包括一个职位还煞有介事地标上日期—叫做“负责分析苏联军事研究的高级情报顾问暨分支机构主管”。他还在卡内基梅隆大学开设讲座，也时常在同济会和扶轮国际发表演说。显然他一定能引导我弃暗投明，向着我所盼望的、更适销对路的中层专业人士转化。再说，他还向我保证，我不必为第一次的试验课程付费。

走进夏洛特维尔的巴拉克路购物大厦的星巴克，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那个根据约定戴着“JMU”棒球帽的人。为了配合这个棒球帽，我决定穿着皱巴巴的便裤和球鞋来见他，不过上身还凑合—黑色高领衫、粗花呢外套，还有珍珠耳环—希望能勉强算做“商务休闲”。我显得有点慌乱，因为通往购物大厦的例行路线被建筑施工堵住，所以迟到了5分钟。我一面与他握手，一面结结巴巴地用新名字做自我介绍，他似乎并没注意到这一点。实际上，他看起来并不打算注意我，或者已经对我失望了。

我们聊了几句圣诞节前大厦的停车情况，我便开始向他摆出自己的条件：我从事公关和活动策划工作，但一直是自由职业者，现在想寻求一个稳定的公司职位，有固定工资，上班地点灵活。应该怎样展示自己？从哪里开始？我掏出周末写完的简历，放在桌上推给他。最坏的设想是他一把抓过简历，不停地对我加以盘问和测试，而他手持简历的方式使我不能偶尔瞥到一眼以便回想起自己所写的内容！但是莫顿对我那一堆简历投注的热情仅仅比一只飞向他手臂的苍蝇多一些而已。也许他无须阅读就已经从这几页纸的格式里—正如我现在看到的一样，缺乏着重号和黑体字—认出这是不值得一个认真的职业教练重视的作品。

第2节：奥兹国寻找教练(2)

但是他从文件夹里拿出样东西来，是一张8.5×11英寸的幻灯片。他很有技巧地把幻灯片放在一张白纸上，于是我可以看到上面写的字：“核心能力和技巧”或者他所称的“4种能力”，它们是：调动创新能力、管理人员及任务的能力、沟通能力，以及管理自己的能力。这一定是我所需要的一课—一个对塑造企业思维概念的简明条理的介绍。我用最快的速度记笔记，但是他说可以把幻灯片文件拷备一份给我，让我还是专心听他所讲的内容。

下一张幻灯片上是一幅画着轻驾车赛马和赛马手的图画，上面写着：

清晰的头脑，技巧型骑手

高尚的精神，强壮的马匹

健康的身体，坚固的马车

头脑、身体、精神协调一致地工作—

通向成功的路途一目了然

如果像书店商务图书专柜所推荐的，现代的公司主管们能从佛祖和成吉思汗身上总结出管理原则，那么他们当然也能把自己想象成轻驾车赛马手。莫顿告诉我，画中的马、骑手和马车代表了头脑、心胸和勇气，但是我还没明白哪个代表哪个。这一切比我之前所想的艰深得多，现在，“4种能力”已经开始从我记忆中偷偷溜走，也许调动创新的能力等于头脑，或者勇气，这应该是不言而喻的。

随着接下来那张幻灯片的出现，情况急转直下，变得更荒唐了。这张的题目叫做“智慧的3个中心”，并用《绿野仙踪》中的人物来加以说明：稻草人代表“心理”；小锡人代表“情绪”；而狮子代表“本能”。莫顿解释说，当他在教授“精神与商业”这门课时，就用小布娃娃充当教具。那是他妻子的主意，她坚持：“你应该准备些布娃娃。”然后你猜怎么着？她自己就跑出去找了些来。我承认对这些奥兹国中的小玩意儿有点不敢恭维，而莫顿正离题万里地沉浸在小锡人背后的故事中，试图回忆起他是如何得到这么绝妙的工具的。我脑中所想的却是，谢天谢地他今天没把那些布娃娃带来，这会儿星巴克正人头攒动，我可不希望我看起来像是在以布娃娃为手段进行什么怪异心理治疗。

我还在努力寻找小锡人和“情绪”之间的联系的时候，我们又从奥兹国转到九型人格上去了。幻灯片上是这样显示的：

?性格类型描述

?以古代关于动机的知识为基础

?易学易用的图表

?达到平衡的方法

这里的图片是一个圆圈，里面有好几个互相连接的三角形。我感到一阵眩晕—一种不能以早餐消化将尽来解释的眩晕，我觉得没有一个问题能为我面前不断加深的复杂投注丝毫希望。九型人格不知怎么就导向了“9种类型”，也就是“9种基本欲望或热情”。可能是感觉到我的困惑了，莫顿告诉我，在他的课上，九型人格也是相当费时的一章，“那简直是个数据堆”。

我愁眉紧锁地点着头。在我们周围，现金与松糕正在双方都认可的基础上交换着，公司的世界仍然以其惯常的忙乱和理性的方式在运作，但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一个企业的延续性可是不能小看的，假如公司运作的基本原则是源自奥兹国的话！

随着幻灯片的变换，九型人格的高难度终于让位于我好歹熟悉一些的奥兹国人物，这实在让我大松一口气！不过，这些人物现在都配有一系列坐标方格，上面的标签上写着“以情感为中心的类型”、“以心理为中心的类型”和“以本能为中心的类型”。每个方格的左边都有5个词条，最令人费解的词条是“扭曲的热情”—用莫顿的解释是“不良的热情”，或者是你必须认识到并加以克服的热情。举例说，狮子带有的扭曲热情，是“对生命的贪欲—我想要体验和控制整个世界”，而稻草人则含有一种潜在的“贪婪—我要把知识都据为己有，不要被人瞧不起”。我打断他，不解地问为什么将知识据为己有会被称做“贪婪”，他回答得四平八稳：“因为那是将某种东西据为己有啊。”然后，我注意到扭曲的热情还有“饕餮的大胃王—我永远嫌我的经验不够”。在多萝丝漫游奥兹国奇境和九型人格的“古老学识”中，莫顿—或者九型人格的创造者—将七宗罪都纳入了体系之中。

第3节：奥兹国寻找教练(3)

这一切最后都导向一个结论—那就是我需要进行一个测试：瓦格纳九型人格类型标准（WEPSS），这个测试将会揭示我的个性类型，进而告诉我应该寻找何种工作。其实我已经告诉莫顿我正在寻找什么类别的工作，可惜，显然我的描述并不符合莫顿那精细繁复的玄学语言体系。接下来我得在家完成这个测试，之后交给他，并等待评估。这一整套程序的报价是60美元。

于是，寻找一位能确实帮助我了解求职技巧的教练员的工作仍旧在继续。在CoachLink网站上注册后，我收到3封E-mail，接到一个电话。我决定选择打电话来的人，金伯利。她的网站上是这样描述她的—“职业和跳槽顾问，培训师和作家”，指点职业迷津的价格是每周一次半小时的电话咨询，每月400美元，或者按200美元一小时收费。我第一次电话咨询后的“家庭作业”是“幻想”一下我的理想工作。我从事这份理想工作的一天会是什么样呢？

这份作业布置得不赖呀。每个人都应该花一点时间进行乌托邦式的空想，而且在你无事可做的时候，有什么会比空想更加美妙？所以，我幻想一个小到中型的公司，办公室建在树林中，从我的窗户望出去是一个峡谷，还有起伏的绿色山脉；每天早晨和下午，载着意式浓咖啡的小推车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公司鼓励我们每天至少去一次附近的健身房休息和锻炼；食堂还提供物美价廉的法式料理。然而，这些幻想没有一个字出现在我的作业上，我准备呈交的作业上主要表现是尽量在“团队”的小集团气氛和在自己办公室具有创造力的独处中寻找一个平衡。至于我的办公室，当然得有门—那种隔断式小空间，谢谢，千万别给我！我幻想自己是团队领导，而我的领导方式是一种亲密的、“促进他人自我拓展”的方式；我完全被自己的工作（不管它是什么）感染和感动了，以致常常加班到深夜。

进行第二次电话咨询时，金伯利为我的简历感到“兴奋”，为我的幻想感到“兴奋”，总之为与我一起合作感到“兴奋”。我的幻想作业得到高度评价：“你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的客户有的好几个月都无法进入这个阶段呢。我想你会学得很快！”可是，她这种兴奋的程度已经让我感到精疲力竭了。在极其郁闷中，我禁不住将她想象为一个留着浅金色短发的女人，可能正穿着一件假日主题的毛衣，从她的农庄望出去是一片满是驯鹿和牦牛的草地。

她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我已经完成了一些品牌建设的程序，你从我这里获得的品牌保证是极度的乐观、强烈的同情心和完全即兴的辅导。”我也要学会用同样的方式看待自己—作为一个“品牌”，或者至少是一件“商品”。

“在公关行当里，你都做些什么呢？”

我一阵心虚，说不定她在考察我是不是名副其实的公关人士呢。但是，我很快就发现这只是她自己的一个引逗性问题罢了，为了引导出她那个令人眩晕的深刻答案—“你出售物品，现在，你要出售你自己！”

我看看自己身上的汗衫和没穿袜子的双脚（自然，这一切金伯利是看不见的），咕哝着说自己缺乏自信，市面上工作机会又紧缩，还有我年龄上的明显劣势。这最后的缺点引发出她富有说服力的一句警世良言：“要警惕你那些负面的自言自语，赶快回到控制位置上来！”

现在进行到理论层面了。她叫我想象两个产生交集的圆圈，其中一个圆圈是我，另一个是“工作的世界”，交集部分就是“你的理想职位”。“你需要的是信心，”金伯利说，“对于盛半杯水的杯子，你的看法必须是半个杯子都是满的，而不是半个杯子都是空的。”我如她所指导的那样，画下了两个有一定交集的圆圈，然后把交集部分画大，最后两个圆圈几乎完全重合，也就是极大地扩展了我的就业前景。

我们半个小时的课程终于接近尾声，我如释重负。她觉得我还需要3个月的指导，也就是说她还需要1200美元。这意味着我将有很多作业要做。她提醒我说，因为她的指导风格是“互动型”的，“需要双方的配合和协作”。“希望你将我设计成你最好的职业指导师。”她说。她也许忘了她不但已经被“设计”过了，还被“品牌化”了，如果我要“设计”她，我会给她注射重度血清素抗阻剂，扑灭她那股过度的热情和兴奋。也许我最终会找到合适的时机，用一种巧妙的方式建议她冷静一点。这次咨询快让我虚脱了，而她却比以往更加兴奋。“我们会在这里再次共舞！”是她的最后承诺。

第4节：奥兹国寻找教练(4)

我感到和莫顿还没完，我至少应该完成那个测试，让他拿到60美元，也许还能补偿那些已经与他共度的时间。WEPSS有200多道题目，每一题都以词和短语的形式出现，让我按从A到E的顺序标出这些词对我的适用程度，比如，干练、寻乐、力量、和平使者、报复心强的。我坐在餐桌前，准备最多用10分钟把试题浏览一遍，但是它却并不如看起来那般容易。我“特别”吗？从哪个角度来看呢？怎么看“外表养眼”？或者“与众不同”在哪些方面？大多数题目都是形容词，比如说“爱评论人的”，但是也有很多名词比如“梦想”，甚至还有许多动词，比如“反对”，我能描述自己“从来不、偶尔或者几乎总是反对”吗？还有我是“有时候”、“从来不”，还是“总是大惊小怪”或者“没什么大不了”？

即使题目的语法不会令一个专业写作者—或者，我应该说“沟通专家”—感到愤怒，其答案也是模棱两可的。比方说“和谐的”，有时候还算吧，不过这取决于你要与之和谐的人与环境。避免冲突？有可能的话我会，但是也有一些时候，我其实更喜欢来一场拍着桌子对阵的辩论。“你有权威吗？”“你快乐吗？”天哪！我意识到自己并不会说自己“不属于某种类型的人”。

我们一直在寻找答案的性格，似乎对我，对其他任何人也一样，都只具有相当有限的适用度。自己是另一个让人困惑的概念，因为当我把这个“我”仔细地审视一番，发现它只不过是一大堆由各种忽隐忽现的关系、习惯、记忆和偏好组成的混合体，它们可以导向任何结果—依赖或独立，勇敢或怯懦。我决定，最好的策略就是避开“犹豫”、“易焦虑”和“吹毛求疵”等词汇，然后给出大家公认正确或最容易引起称赞的答案。于是，我为“几乎总是”这一条选择了“训练有素”、“充满理想”、“独立”和“有原则”，同时坚决排斥“懒惰”、“爱挑衅”、“拖沓”和“过分松懈”。

一周之后，莫顿终于抽出时间来为我的性格“评分”了，于是我们约在他家见面，以便共同探讨评分结果。他的家在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居民区里，是一幢朴素的庄园小楼，据我观察，其装饰属于20世纪70年代中产阶级天主教风格—到处挂着19世纪的田园风景画，一个泰迪熊坐在儿童摇椅上，麦当娜在画上俯瞰着壁橱。换句话来形容，这里实在太普通了，至少在我看到餐厅的桌子之前是这么认为的。那桌子上赫然摆着几个高达3英尺娃娃—一个稻草人、一个锡人、一只狮子—这是哪部电影来着？还有一个塑料做的猫王！

我打算开始就表明我对这个测试的批评和不满，因为如果我知道测试结果之后才抱怨，他也许会认为我在利用结果，并曲解结果中对我的任何批评。我问他，到底怎样才可以说“营销”（这是测试题目中的用语）适合形容我？那明明是个名词，看在老天的份上！我也许“擅长营销”，但是，无论出于什么样的想象力，也不可以说“我不营销”啊。我告诉他，对于这样的不精确，是没有借口解释的。同时我也意识到，这么说也许刚好暴露了我性格中僵硬和不肯原谅的一面。

莫顿对我的批评泰然处之，他从箱子中拿起猫王娃娃，娃娃的双腿向右伸出，支撑着它的身体，摆出一个丑陋的姿势。他告诉我，这个娃娃可以说明一个观点，即“娃娃和真猫王之间的相似性就如同我和我的性格类型之间一样”。我想反对，因为这个娃娃并不像真的猫王，也许像他年轻没发福时的样子；不过至少任何人都一眼看得出那并不是一个芭比娃娃。但是如果这个测试毫无意义，我在这儿干什么？它和找到工作又有什么关系？莫顿把娃娃放在旁边桌上，让奥兹国的国民们自己一边待着。

我们开始讨论测试结果。原来我的分数“可以说适合任何一种性格类型”。在原创力和效率方面我得分最高，在九型人格图上标出来，诊断线指向“好人/充满爱”，于是结果表明我属于锡人类型，还带点狮子性格，莫顿一边讲解一边用手指向相应的娃娃类型。接着，他拿出一大堆让人困惑的幻灯片，它们一直都在旁边的文件夹里放着呢。这次，我决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但是当他打开一张写着“九型人格象征”的幻灯片，看着那3个重叠的三角形，我就晕了，唯一想得起来的问题竟是：“这个圆圈是干吗的？”他解释说：“是为了图形的和谐。”—他仅仅是喜欢它的形状吗？—当然也是为了表示“我们所讲的是一个完整的人。”那个大三角形呢？我怯怯地继续问，越来越没有勇气。“那是智慧的3个中心。”他回答说。

第5节：奥兹国寻找教练(5)

最后结果表明，我的原创力、效率、善良、有爱心等个性特点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懂得利用资源”，这似乎是我不好的一面，因为那是我需要想办法来改善的。莫顿面向餐厅外那片棕褐色的冬日草坪，对我说：有的人很排斥听他们性格中不好的一面。他告诉我说，曾经有位女教师，听到这里的时候竟然流出了眼泪。从我的个案来看，“不懂得利用资源”包括过分敏感以及易陷入忧郁和嫉妒情绪，还没算上九型人格图上从“爱和效率”一格演化出来的缺点呢。从实用的角度来看，这一切结果归根到底就是出于我的高度情绪化和艺术家性格（这又是从何说起？），我也许“并不擅长写作”，“建议补救方式”是参加“记者强化训练”来提高我的写作技巧。

除了咕哝出一句谢谢以外，我不知还可以做什么，于是写好付款支票就赶快撤离了。我想起我的父亲，他的性格包括急躁、愤世嫉俗、夸夸其谈、难以合作、有个人魅力、善良以及酗酒，但是他竟成功地从巴特镇的一个煤矿一路走进企业的最高层，最后成为一家跨国公司主管研发的副总裁。他有没有接受过性格测试或者尝试过经理训练？也许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情况和现在不一样，那时也许更加重视一个人真正能“做些什么”。他面对莫顿、莫顿的玩具娃娃，还有九型人格的古老智慧，会怎么想呢？我一路开车回家，头脑中回响着父亲的大笑。

莫顿也为我提供了真正有用的建议：如果我想在简历方面寻求帮助，应该去见见乔安妮，他会把这位女士的电子邮箱地址发给我。乔安妮的收费标准与金伯利一样，她和我约在离我家10分钟路程的一个咖啡屋—这并不是一个理想的地方，因为我以前去过这家店，有碰到熟人的可能性。我以为会见到一位打扮无懈可击的南方淑女，结果和我打招呼的却是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揉皱的衣服、完全没有化妆的女人。她说自己以前为非营利机构做“拓展”工作，但是现在转行了—没有提及促使她转行的原因和情况—现在她投身于经理职业训练事业，刚刚才从“百事公司的一个战略规划会议”现场过来。我立即觉得和她很投机，因为她和金伯利风格完全相反，她讲求实际而且不咄咄逼人。虽然我还不确定她们两人的功能是不是有重合的部分，但是我决定最好不要在乔安妮面前提到金伯利，反之亦然。

在我碰到的3个职业教练中，乔安妮是第一个给予我希望的人。她在我的简历中挑出埋在字里行间的“演讲稿写作”这一点来，让我把它润色扩充一下，变成一项畅销技能，而我也意识到，那的确是我可以干的事啊！直到这一刻，我还一直在对莫顿和金伯利的病态唠叨的轻蔑中辗转反侧难以安心，就是因为在我心底藏着很深的焦虑，担心自己也许并没有可以贡献的才能，无法为这个广阔的营利世界提供任何相关技能。我的公关和活动策划经验，事实上都是为非营利组织所做的较为随便的一些活动，可能并不完全适合企业的环境和要求。但是演讲稿写作不一样—从文章起始的笑话和趣事，到中间鱼贯而来的事例列举，再到结尾部分的规劝和告诫，我干这个可是干了十几年了！别人不需要了解的是，我所写的所有演讲稿都是由我自己当众念出来的。

乔安妮给出的其他有用建议是：从简历中拿掉所有的“我”和“我的”等人称（比如我写的“我的主要职责是……”），我开始觉得那样会产生一种奇特的、似乎灵魂脱壳的口气，好像我的生活是由另外一个隐身人在进行。另外就是要把我声称所做的工作全部分解、重写为一个个小型活动的组成部分，比如，我不只是“策划”一个活动，我“向董事会介绍活动目标”，然后经过其他各个步骤，最后“促成活动之后的各方评估”。我能说什么呢？那不就是凑字数吗？她最天才的一招是教我登录行业协会网站去搜索假定存在的职位，并学习一些行话和术语来美化自己的简历。如果她并不知道我是个彻底的假冒伪劣产品，我也认为自己并没给她任何怀疑的理由，我相信她一样会相当清楚地教会我怎么去编造简历，编造也许是撰写简历的精髓部分。

第6节：奥兹国寻找教练(6)

当然，我并不打算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职业教练身上。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我的新身份丰满、真实起来：为芭芭拉?亚历山大新开一个银行账户，给她申请一张信用卡，帮她印些名片，当然，她已经有一个自己的电子信箱了；至于服装嘛，她还不得不跟我分享，不过我至今仍然不很确定我穿着去大学校园讲课的那些外套是不是完全适合商业环境。有人打家中电话或手机，我在接听时也要省去埃伦里奇的名号；我还给她买了一副新镜架，黑色的很时髦，不像我平常戴的那般单调沉闷，我甚至开始浏览当地巴诺书店中的商业图书专区了。

另外，我已经从金伯利那里学到“积极主动”的必要性。我的简历属于未完成作品，根本不适合贴在主要的求职网站。不过，需要在网上做的事情没有尽头，我得浏览一些活动策划者的职业协会网站，剽窃一些专业术语来美化我的简历。比如，活动策划不只是策划那么简单，经我扩充之后就变成“提供现场管理”和“评估投资回报”了。

为了寻求建议，更重要的是，寻找同病相怜者，我用Google搜索了下列词语所有可能的组合形式—失业、白领、专业人士，还有工作。我发现，这些并不是最好的关键词，首先，没有工作的白领人士并不是“失业”，他们只是在寻求“转机”或者可能在进行“求职”，只有低收入阶层—蓝领或粉领—才会承认他们确实“失业”了。

在网上混迹太长时间，我感到自己处在一个阴暗的幽闭空间，心中憋闷不安。只浏览了几个链接，就忘记自己从哪里开始的了，完全淹没在信息海洋中，到处都是针对不同薪酬求职人员的建议、支持团体、联谊活动和训练机会的网页。在交了150美元的会费后，我在网上申请加入了一个叫“经理人联盟”的团队，觉得那正符合我的需要—我不就想求经理人之职吗？接着我又用“经理人”搜出更多的支持团队、联谊活动等等。这样找工作，是不是完全在浪费时间？

和乔安妮约定的第二次指导是在电话中进行的，虚构的人物芭芭拉?亚历山大开始赢得我的尊敬。我设想她是一个没有经济之虞的居家太太，很享受在公关和活动策划方面的小小尝试，那其实就是她繁忙社交生活的一点扩展罢了。她丈夫一定相当富有，我怀疑她的很多客户都来自他的关系网。但是离婚使她面临需要自己挣钱的前景，而她对此完全没有准备。现在，乔安妮问我和其他公关从业人士有什么不同。我在脑中仔细搜寻答案，最后说：“只要是我着手的话题和事件，我都会彻底研究……我的目标是对这个领域的主要事件和发展趋势完全精通，直到自己可以参与制定重大决策，例如挑选主要发言人。”

“精通！”乔安妮以少见的热情欢呼道，“我爱这个词！我们可以把它用在简历或者求职信中。”这样芭芭拉?亚历山大就完全不是一个外行，而是活动策划领域高山仰止的人物了。

同时我还有金伯利留的家庭作业呢。首先我得填写包含在“客户发现计划”中的一份问卷，问卷题目里，有一项是分别找出5个形容词来描述我个性中最好以及最坏的方面。最好的，我选了“精力充沛”、“思想集中”、“聪明”和“富有创造力”，而我的阴暗面则是：“易怒”、“有强迫症倾向”、“没有条理”、“易受干扰”，还有“容易感到抑郁”—这些缺点在不同时候都具有真实性，除了“易受干扰”以外，那纯粹是为了把空格填满。

3个最主要的恐惧是什么？我填了“担心年龄太大找不到工作”和“担心自己可能贫穷终老”，但是怎么也想不出第3个来。唯一让我停下笔来思考的问题是“列举5件你目前生活中正在忍受或者凑合的事情（比如：凌乱的办公室、糟糕的人际关系、沟通能力差等）”，那我选“凌乱的办公室”—成叠的纸在我书房中堆积如山，像海浪一样在我四周层层聚集；从地面效果看，整个房间就如同一间档案室；桌子上挤满空的茶杯和玻璃杯，以及未付的账单，没回的来信，还有我准备审读的手稿。说到“扭曲的热情”（莫顿的专用词汇），从我家庭办公室的外观来评价，我的行政管理能力大概只有12岁男孩的水平。金伯利在我们的首次谈话中许诺，经过她这个互动型的指导后我不仅会获得一份工作，而且，还会用“全新的眼光看待自己”。幸运的是，这个全新的看法要比以往的简单清楚得多。

第7节：奥兹国寻找教练(7)

金伯利布置的第二项作业是完成另一种性格测试—梅尔斯胁祭赘裥愿窭嘈椭甘荆?虺芃BTI测试，比WEPSS设计得稍微巧妙一些。它不会简单地让我选择一个适合我性格的词语，而是给出更全面的问题，比如，“你通常和下列哪种人相处得更好？（A）富有想象力的人，（B）现实的人”，不过，最理智的方法还是随便选一个。我通常是随意表达自己的感觉还是把真实感觉埋在心里？这个嘛，得取决于当时我的感觉是否容于社交规则，如果我是想对我面前的某个人施行武力，那么，最好还是不表达出来为妙。当我有事需去某地一天，我会把去那里做什么、什么时候做都事先计划好，还是“直接去就是了”？可是我又不解了—去法庭出庭和去超市买东西完全是不同的两种经历啊。我飞速浏览着这些试题，心里带着一种疯狂的决心，如同一只猴子面前摆了一台打字机，被吩咐创作出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我希望一个具有相当一致性的个体能从测试中显现出来。

职业教练利用毫无根据的性格测试给指导过程披上一层貌似科学的外衣，也许是可以原谅的，但令人不解的是，这些测试不仅在职业教练圈，而且在企业的决策层都享有广泛的信任度和好评。1993年，300万美国人接受了MBTI测试；财富100强的公司中有89家都采用了这种方式对各个职位的白领员工进行分类；在九型人格协会网站上，列出了使用九型人格测试来挑选员工的公司，其中有Amoco、AT$T、雅芳、波音、杜邦、通用磨坊、通用汽车、eBay、荷兰皇家航空、惠普、丰田、宝洁、国际重量控制协会、锐步健康俱乐部、摩托罗拉、保诚保险和索尼。亚马逊网站推荐的关于九型人格的图书中，几乎没有一本是持明显批评意见的，其中包括《爱和工作中的九型人格》、《九型人格的精神层面》、《为经理人设计的九型人格》。

虽然我确实是在《绿野仙踪》那些古怪人物的陪伴下首次遭遇九型人格的，但我接受的这个测试却并非子虚乌有。据网上搜索的结果来看，关于它的起源众说纷纭，有的说是伊斯兰神秘主义、佛教、基督教和凯尔地神话，再加上大量数字命理学的坚实后盾。20世纪初期的俄国神秘主义者G?I?葛杰夫似乎是促成九型人格成型的一个原因，但是其理论的实际发展应该归功于两个人—一个是出生于玻利维亚的神秘主义者奥斯卡?以恰佐（Oscar Ichazo），另一个是心理分析学家克劳迪渥?纳兰吉沃（Claudio Naranjo），20世纪60年代他因为在心理治疗过程中使用致幻药物而闻名。无论九型人格想要代表哪一种“古老学识”，都只不过是以人类经验紊乱为基础的各种神秘主义在新世纪里的微弱派生物而已。

即使MBTI测试从表面上看比其他测试稍微合理一些，按照安妮?墨菲?保罗在2004年的著作《性格崇拜》中所说，它也根本不具备一丝一毫的科学性。它是20世纪40年代初期由一位非专业人士设计而成，这位非专业人士事实上就是一个家庭主妇，她对人类性格的巨大差异产生兴趣，是因为她发现女婿务实而关注细节的个性特征和她自己倚重直觉的方式完全不同。凯瑟琳?布雷格从卡尔?荣格关于“类型”的学术观点（荣格所说的性格类型绝不是天生和永不变更的）中得到灵感，从而设计了一个将人类性格归结为16种不同类型的测试，还好这些类型听起来都是善良和无害的（在布雷格的宇宙中，没有那种拿着自动武器出现在办公场所的变态狂类型）。但是令布雷格产生极度挫折感的是，这个测试从来没有赢得心理学术界的尊重，原因不仅仅在于她的圈外人身份。严肃的心理学家从来不相信人可以被轻易地加以归类。

先不说“类型”论的有效性，MBTI测试首先完全没有任何预测功能。在一次由MBTI测试的拥护者进行的研究中，只有47%的人第二次测试还归入同一个性格类型。另一个研究发现，76人中有39人在几周或几年后的复测中被归于不同的性格类型。有人的“类型”在同一天里都会随着时间变更。保罗的结论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布雷格的16种性格类型比黄道12宫图更科学。”

第8节：奥兹国寻找教练(8)

我们印象中的企业世界偏爱使用可量化的成就衡量标准（比如“底线”），为什么会迷恋上毫无意义的性格测试呢？性格测试的吸引力在于为个人和某个工作之间的匹配赋予了表面的理性。毕竟，没有人想要一个虐待狂的人事主管或者一个病态羞涩的广告宣传人员。如果你不胜任一个工作，别人告诉你原因只不过是那工作不适合你的内在天性而已，这也许很令人安慰吧。如同保罗所写的：

采用性格测试常被认为是一种体现公司好意的姿态，一种对雇员独特性的总体了解。在尊重个性的大旗下，公司就能把对雇员满意度的责任推到一个强加的罪魁祸首“适合”上去了。这样就没有不好的员工和不好的工作场所了，只是两者不适合而已。

当然，如果性格测试所起的真是意识形态作用—为了宣传“一个螺丝一个钉”的聘用理论，那它们在任何方面都不必和预测员工表现和满意度的机器一样精确。它们的作用更多的是作为公司成规的一个基础，允许员工以“不适合”的理由来合理化被拒的结果。

我的工作就是在任何可能录用我的制度化机构中寻找一个“适合”，虽然我的内心对这个“适合”摇摆不定。心中存有这样简单的一个任务，于是性格测试似乎显得更加神秘了。如果我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公关人员，竟发现自己的个性更加适合做尸体处理师，到底有什么好处呢？我想应该还是有性格外向的机械师和超级内向的房产经纪人，却都成功地胜任各自的工作吧？对“性格”而非经验和技能的奇特强调，隐隐有种危机警告的意味，但是我对这个警告的意义一无所知。

令我一直惴惴不安的一小时补充指导终于如期来到—因为无法假装金伯利互动课程所要求的那种喜悦，出于郁闷，我取消了事先安排好的上一场指导，结果金伯利再一次令人恐怖地占用了我的私人时间。我们从MBTI的结果谈起。“你是一个ENTJ，”她宣布，“看到这个结果我很兴奋。”

“还记得那两个部分重叠的圆圈吗？”她考我，我表示还记得：一个圆圈代表职业世界，另一个圆圈代表我。

“很好，”她解释说，“性格就是你的一部分。”

“相对于职业世界来说？”

“对，每个字母都代表一种事物，集中在一起就成水果拼盘了。E代表“外向”，你理解这个词吧？”

“是。”

“说明你的能量来自外部。”她自己也是个E，身为E“对求职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与E相对的内向性格是很难走出去的”。

我想不出来该怎么回应，这使金伯利产生了难得的自我怀疑，“你同意我关于E的观点吗？”她紧张地问，“还有，和人相处时你是感到精疲力竭还是精力充沛？”

和她相处真是感到精疲力竭啊！不过，我可不想主动否认这个好消息。她继续逐个解释那些字母，不时地停顿一下以供我好好理解。“N代表‘直觉的敏锐’，是相对于关注细节的S型人的；对一个N型人来说，最大的挑战是缺乏条理性。”啊哈，那正是我！T代表“思想者，是相对于感觉而言的”，这听起来很不错。J代表我喜欢当“终结者”，这里的危险是我可能“过早地终止”某些事情，她可以帮助我放慢一点脚步。我怀疑她这是在影射我最近坚持为我们的指导过程定下一个时间范围，或者至少告诉我何时能作为一个有希望的候选人进入求职世界—她却在逃避这个要求！

“现在，告诉你一个真正的好消息，”她说，“ENTJ也被叫做指挥官，他们常常会升到一个组织的最高职位。你就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

“所以我应该去申请CEO的职位？”

“哦，不，但是你可以告诉别人你具备真正强势的领导素质，你觉得怎么样？”

我告诉她我不太确定，而且非常巧妙地表示我没看出这么做的意义何在。更何况，ENTJ版的我和莫顿WEPSS测试显示的那个情绪化、有艺术气质、忧郁而容易忌妒的神经过敏者完全没有任何相同之处，当然，在这里，我并没有提到WEPSS。

第9节：奥兹国寻找教练(9)

“意义在于，”她插话道，“它能为你提供合适的语言！”她叫我翻开她随测试题目一起寄过来的小册子—《组织中的类型介绍》第二版。在桌子上摸索寻找了半天，我才找到这本小书，按照她所说翻到31页。我发现上面写着ENTJ类型的素质，包括“能迅速掌管一切”，“将经过仔细思考的计划发挥和扩展”，还有“尽可能多地管理一个组织”。“这又怎么样？”我问。

“你可以把这些写在简历中啊！”在她的回应中我觉察了一丝对我的轻微不耐烦。

我告诉她我不能因为这个测试说我能怎样我就真的能这样，我们又为这个争论了几分钟，她坚持说那里所说的就是真的“我”。“好吧，我不觉得我进入一个全新的环境后可以大声宣布我可以掌管一切，我是个天生的领导者。”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这听起来太自吹自擂。”

现在她再也无法压制她的恼怒，只用嘲笑的“呵呵”声回答我。

我还有25分钟要熬，除非我能编出我家房子被炸弹所袭的瞎话，否则我实在不想在这里被她强迫承认我“拥有”内在的领导力，于是我准备了一个问题—在我们的多次课程中，我已经凭直觉了解到她希望我像她那样上进、斗志昂扬、“活在当下”，还有激烈的过度反应。在网络搜索中，我遇到很多金伯利风格的警句和建议。其中一个网站叫做“空档期的专业人士”，上面贴了一篇关于培养“赢者心态”的文章，其中这样建议道：

你的个人态度会决定你职业活动的最终成功。如果你还带着对上任雇主的愤怒，或者存有负面的态度，那是会显露出来的。研究证明，录用过程的90%都是情绪化的，换句话说，如果我喜欢你，我也许就录用你。如果别人感到你有敌意、不积极或者带有重大的情绪包袱，这也许会传递一种复杂的讯息，极大地影响你的求职。

做出录用决定的90%都是凭情绪，这一事实真令人沮丧。那么技能和成就就不重要吗？但是，如果一个“赢者心态”是我所需要的东西，我决定还是努力培养一个这样的心态。于是我问金伯利，怎样才能产生那样的心态？

也许对她来说，没有一个“赢者心态”才难呢，因为她立即就想知道我的拦路虎到底是什么。“你担心什么？”

“我的年龄，比如说。”

“所以，策略就是根本不把你的年龄当回事。你希望自己处在哪个年龄段？”

我告诉她我对目前的年龄没什么意见，但是这答案显然并不符合她的标准。她开始解释“生理年龄”和“实际年龄”之间的区别。我坚持我对“我是谁”感到很快乐，谢谢你—这也并不能让她闭嘴。“你就不能觉得自己是37岁吗？”她还在继续。

实际上，我感到我比37岁时做得好得多，但是，去它的，我干脆同意37岁就是我的“生理年龄”就是了。

“所以，你现在是37岁了！”她带着胜利者的口吻宣布。

“但是，我的真实年纪可以从简历中推算出来，因为那上面标出了大学毕业的年份。”

“当然不要在简历上标出大学毕业年份啊，”她建议，“还要把最早的工作经历都删掉，上溯10年就可以了，最多15年。”

这话差点让我闭过气去！她还不如让我做膝盖以上大腿截肢手术呢！我开始哀悼芭芭拉?亚历山大，一直自我感觉良好的“她”现在必须被浓缩成一个37岁的侏儒怪物。我1989年之前的经历都要从简历上一笔勾销。

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我从这次指导中“打包带走”（至少我学到了一些行话）的另一份东西：我并不是求职世界中唯一的骗子。我从金伯利那里，还有某种程度上从外表迟钝的乔安妮那里一直学的就是怎样撒谎，怎样令毫不出色的简历血肉丰满起来，怎样映射出一种我从未感受到也不够资格感受的自信心。欺骗是这个游戏的组成部分。即使与金伯利相处，也一直是训练过程的一部分。我承认这一环我始终做得不好，她曾经借用一个“跳舞”的比喻来告诉我：“我们在共舞，但是我们总是踩到对方的脚趾。”我可以是我希望成为的任何一种人，只要我相信—这就是那个讯息。我已经准备好，或者快要准备好，进入那个求职的世界了。

第10节：踏入联谊世界(1)

第2章 踏入联谊世界

正当操作的求职应该比一份真实的工作更加费时。如果你有一份工作，那么你也许能享受朝九晚五的奢侈生活；如果你在求职，那你就按一天工作12~16个小时来做计划吧。举例说，有一天我整个上午都扑在简历上，下午却读到了一篇忠告：“一份写给‘任何人’的求职信加简历不过是一堆垃圾，没有求职信的简历只会给人拿来塞箱底……”所有不请自来的简历都会从收信箱直接扔进垃圾箱。有的简历有望得到一封拒信，大多数却只是被忽略，99.2%会被揉做一团后扔掉。

我浏览过的所有求职网页都强调联谊会的重要性。最开始，我还天真地将之想象为一个相当随意的社交练习，也许主办方还供应白葡萄酒呢。然而，乔安妮和金伯利却一直在修正我对联谊会的印象，她们说那是个需要辛苦准备、纪律和毅力的活动。当我告诉金伯利我想参加联谊会的意愿时，她果断地打断我，要求听一听我的“电梯发言”，所谓“电梯发言”，就是一段30～45秒钟之间的自我宣传。比如以我的情况来说，按照金伯利的建议，就应该这样开始：“大家好，我是芭芭拉?亚历山大，一位很棒的公关从业人员。”在我与乔安妮的一次电话咨询上，她还跟我分享了她自己的电梯发言—这证明她也在找工作—当我鼓起勇气表示她的发言听起来有些僵硬不自然时，她承认还没完全背熟。

在网上搜索了几个小时，终于找到了一个在华盛顿特区的“40岁以上人士俱乐部”要举行联谊会，这地方离我的住所大概有两个半小时的车程。俱乐部是专为帮助进入中年的白领人士求职所设立的，它的第一个专家组成员包括好几个著名企业家和文化名人呢，比如IBM的创始人汤姆?沃森、JCPenney的詹姆斯?凯西?彭尼、电视人格的奥塞?高德佛雷，还有《积极思考的力量》一书的作者诺曼?文森特?皮尔—这位“大师”，我私下以为应该是金伯利的知识分子祖父。虽然有个不凡的起源，但这个全美共有19个分会的俱乐部其实是一个失业白领的草根组织，因为它完全由志愿者经营，这些志愿者也是为方便起见，直接从失业的中年白领大军中抽取出来的。

联谊会是在一个微雨的1月早晨9点半开始的，地址听起来很有点不凡：杜邦环岛附近。其实那个地方是个又黑又乱、完全没有装修的地下室。帕美拉，一个50岁左右的女士，穿着一件长长的紧身裙，给人一种类似美人鱼的效果，站在走廊里招呼我去一个桌子旁，那里有另一个50岁左右的工作人员特德，正在负责分发名牌。特德穿着一套皱巴巴的西装，奇怪地映衬出他有一只似乎被打肿的熊猫眼。“不行”，他在叫我，说我不能拿红色名牌，因为我是“新人”，于是分给我一个蓝色的牌子。他避开我的直视，也许是为了分散我对那只熊猫眼的注意，告诉我联谊会会持续到10点钟，结束后欢迎我们去听一个“求职者的新年志愿”讲座。

时间不多，所以我希望赶紧投入，与我的求职伙伴们见面聊天，向他们介绍自己，询问一下他们都在找什么类型的工作。围着讲台呈半圆形布置的椅子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大约15个人，都是中年白人，彼此距离很远。我在位置坐满之前成功地和几个人建立了联系：迈克，从事金融业；吉姆也是做公关的，叫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他的求职历程已经长达7个月。一个自称是媒体经理的男人缠上了我，说他比谁都苦闷，他为时代华纳工作了11年，却在公司不明原因的一次企业重组中被裁员，没有收入的他还有两个十几岁的孩子要养育。看，这些就是我的同病相怜者，这些男人，还有少数的女人，待会儿活动结束后就要像我一样回到家中餐厅的桌子旁，坐下来，孤独地在网上搜索一下午。

我来之前还一直担心没好好准备一份“电梯发言”，结果和我搭讪的根本没有一个人做这类发言，更没有人要求我说。金伯利和乔安妮都在想什么呢？这里大多数求职者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消极和微弱的期望；穿得虽然很整洁，但是几乎没有人的衣饰超过毛衣便裤的层次。按照这些表面的特征判断，如果这群人中出现另外一个ENTJ，我会大吃一惊的。事实上，即使这个屋子坐满30个人，都是这个年龄段的，全场也只会有我一个人在进行系统性的“活动”。后来的一个叫迈克尔的人，对我的一脸微笑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只管将他的头埋进《华盛顿邮报》中。我只好越过他跟弗兰克打招呼，弗兰克60岁左右，皱纹满面，他说自己是个财务顾问。

第11节：踏入联谊世界(2)

“你知道布什有什么问题吗？”他问我，“他从来就不需要工作，他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一切都是别人为他安排好后恭敬地递给他。”

我点头表示同意，并说自己也是一个顾问—这是我学到的一个可以代替“自由职业”的说法。他发现那就是“他们希望我们都变成的人—顾问”。因为这样他们就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利用我们，不需要的时候让我们消失，没有任何利益和麻烦牵涉其间。

10点钟，会议由默尔拉开序幕，她解释说俱乐部的“核心任务”就是把像我这样的新手转变为精明强干的求职机器。我发现自己已经盲目地受到默尔的鼓动了。她很漂亮，这是第一，可能和我一般年纪或者稍微年轻些，而且有一种令人瞩目的镇静姿态。我将她当做女性经理人的样板—语气和善却对手头的工作容不得一丝偏差。她说她已经连续求职9个月了—不过看她的架势，这个数字一定是她作为这儿领导的一个资历证明—但是这个信息让人绝望。如果这样一个具有领导素质的角色还会失业达一年之久，那我这种人还有什么希望呢？

默尔介绍了我们的主讲人乔?洛克伦，乔以前在华尔街工作，拥有哈佛MBA学位，现在经营自己的“职业教练”事业，或者像俱乐部网页上关于他的简介所说的那样，是“过渡期加速器”。这个高大、温和的男人穿着卡其布裤子和红色汗衫，像个预科学生一样上台了。他的开场白有点自嘲，说自己的新年志愿就是戒巧克力—他“很可能会因为吃太多而引起麻烦”—接着他似乎很难放弃巧克力这个主题，绕来绕去地讲新年志愿会怎样引起“多米诺效应”：暂时不想买新套装是因为等着戒巧克力后会减下几磅来，而又因为没有新套装，无法去参加一个重要的面试。这个教训听起来似乎是：不要自找麻烦定什么新年志愿。好，讲话完毕。

但是当他问到我们在求职期间面对的障碍是什么时，气氛开始活跃起来。在场有一半人举起手，列举他们的障碍是恐惧、惰性、尴尬、拖延、钱的问题、“非线性的职业道路”，还有失眠的挑战。我看见特德靠墙站着，对别人提出来的每一种求职障碍都猛烈地点头认可，似乎表明他对这所有的问题都非常了解。乔尽量在活动白板上记下所有发言的关键词。我觉得我的问题是常常被一天需要做的事情弄得手忙脚乱，缺乏重点，这叫“没有计划性”。

这时候我正期待乔能提供解决方案，但是默尔从没放弃自己站在房间前面的有利地形，上前一步发问：“那么有人做过些什么来处理这些障碍呢？”我希望的是乔来回答问题，虽然现在他只不过在记笔记和做些服务性的工作，穿着他那件鲜红的汗衫，好像一盏活人做的红绿灯。但是，很快，关于“缺乏计划性”的解决方案一股脑儿地倾泻而下—“我每天都做计划，包括上网搜索和运动，”一个女人贡献她的方法，“这会促使我比较负责地进行自我管理，即使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另外一个人补充道：“我给自己设定闹钟，时间都和以前上班时一模一样，我起床、刮胡子、穿衣服，就跟我要去办公室一样。”另外的方法是：让你的伴侣充当“监督”来提醒你“你说过今天要干这样或那样的”。

这些建议听起来让人吃惊：原来，求职并不是失业在家，它本身也是一项工作，而且你应该将这件事运作得像一门真正的职业，同样具有在受雇期间那些令人不快的特质，比如要遵守命令—命令，在这里就是你自己发出的。

每个人都同意像一个真正的老板一样进行自我管理的必要性，虽说这里立即提出了一个概念性的问题：如果“出售自己”是一个拟物式的游戏，“管理自己”就走得太远了些，几乎已经进入了心理克隆的领域。在我脑海中：芭芭拉裂变成一个工作中的芭芭拉（坐在电脑前搜索工作），一个产品芭芭拉（必须卖掉的一件产品），现在还有一个管理者芭芭拉（责任是监督和管理前两个芭芭拉）—这些芭芭拉在同一间逼仄的办公室中争当主导力量。我想起了我的第一个职业教练—莫顿的课程中所谓“核心能力”中的一种，的的确确就是“自我管理”。

第12节：踏入联谊世界(3)

但是我开始明白这里的主题了，其实是对痛苦的管理和对悲伤的调适。如果你被一个庞大的企业机器抛弃不用，从此呆坐家中翻来覆去地琢磨自己的无能，那么布置些小任务让自己的一天充实起来，最好有人监督着完成，这确实是有意义的。

如果不想要人为制造出来的忙碌，那么另一种状况就是彻头彻尾的抑郁，就像一个灰头发的高大男人的发言所说（他当时像要确认什么似的举起手来）：“内心自省，如果在一个正确的思想框架中进行，是相当有力量的一种行为，否则会让你抑郁不已。”在座的人可能在猜想他在求职过程中是怎样忍受黑夜中的灵魂煎熬的，但是对于默尔和乔来说，他的发言只不过是对“失眠”问题的一种补充而已，同样用来说明即使面对绝望，也要保持积极胜利的心态。此时，进行自我管理的论调又让位给脆弱的享乐主义了：我们应该去健身房，与那里的“健友”们沟通联谊；和朋友吃个饭；写一张清单列举你喜欢做的事情。坐在我旁边的一位黑头发女士，看起来有点异域风情，她为找一份沟通外联类型的工作已经奋斗半年了，这会儿侧过身来调皮地对我耳语：“我吃抗抑郁的药，你觉得我应该大声说出来吗？”我们两个都格格地笑出声来，虽然这笑话其实没那么可乐。

我们接着开始讨论“恐惧”的话题。乔问大家害怕什么。大家用不同的形式表达了“失败”是最大的恐惧，我补充说“被拒绝”也很可怕。没有狡猾和躲闪的恐惧，所以乔劝诫大家要“正面迎接”恐惧，一位女士—我后来才知道她也是一名职业教练—强调了“真正去感受你的恐惧”的必要性。这话似乎让帕美拉很受用，她像默尔一样还保持站立的姿态，虽然已经比较靠边站着了，她回答说：“那是尊重自己的感受！”但是，恐惧，一旦去面对它，它也就很快消失了。乔的总结也说：“问题在于，到底有什么可怕的？就像耐克说的，Just do it！（尽管去做！）”

现在，帕美拉有了个主意：大笑，准确地说是“一种人造假笑”，至少以假笑开始，慢慢这笑声就会像有了魔力一般转化成真笑。她发出了一阵长达5秒钟的大笑，辅以一个结尾“瞧，明白了吧？”但是这阵假笑并没有被成功地接下去，大多数在座的人都用轻微受惊的神情看着她。她试了试用更高的分贝—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觉得自己再也忍不住了，我打算加入她，否则的话，接下来就会有一阵难堪的冷场。

我们越过“健康”和“钱”的障碍，直接开始讨论乔所谓的“空档期”问题，他把这个看做是简历中的一个慢性病—发病原因是失业时间太长。这可能就能体现出我在求职领域的幼稚程度以及与固定上班族之间的长期距离了，因为我过去从未意识到没有工作对求职来说本身就是一个缺陷①。乔希望我们认识到空档期，接受它，并看到它的光明面，比如说，在你失业待家期间学到的东西。我举手发问：“如果空档期是在家中抚养孩子的话，算不算？”我还在期待至少引起房间里女同胞们的同感，不过我终于发现，我还不如说自己牺牲了增加收入的机会。乔的眼睛不舒服地扭向一侧，使得默尔不得不上前一步表示这个问题可以在“新手训练营”中得到解决。特德在一旁大声说我强调了“在管理孩子时学到的时间管理技能”。

真是好得很，莫非我的简历上应该写“谈判复杂的幼儿交通问题”，还有“领导家中三个极有创意的团队成员”？我想起最近一些文章谈到中上阶层的许多职业妈妈，选择了在孩子成长的头几年留在家中陪伴他们，但同时也非常希望以后能够完全恢复工作。一位妈妈在接受《时代》采访中表示，“自己绝不希望因为暂时留守家中的这个选择而受到职业上的惩罚。”但是看来妈妈大军作为一个长期失业人士的组成成员，在这里是要失望了。

11点整，在一片衷心的掌声中，乔结束了演讲，我利用这个空当儿开始慢慢移向门口。默尔这时正在向一位新近找到工作的“新手训练营”毕业生致以祝贺，不料我刚到大门，就听见她喊道：“芭芭拉，现在还没到走的时间！”她竟然能从那么远的地方读出我的名牌！我大为吃惊，同时又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被公开揪出来了。我站在那儿看一个40岁左右的亚裔美国人—就是找到工作的那个幸运儿—拿着一把小锤子敲一个巨大的金属铃铛，意为他是今天的“敲铃人”。我又朝门框后退了一步，但是帕美拉就在我身后，牢牢地封锁了去路。“你会失去这个名牌的”，她轻声对我说，我很合作地平静下来，准备偃旗息鼓放弃努力了，因为我已经对走出去的可能性失去了信心。假如我还打算继续尝试走向自由，没准儿有更强壮的忠实会员扑上来捉住我。

第13节：踏入联谊世界(4)

因为在我看来事实就是那样。如果利润不是目标（也的确不会啊，因为每个在这里工作的人都是志愿者），那么一个潜在会员在前面的流程结束后就溜走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强烈怀疑自己栽进了默尔对俱乐部的忠诚情感中，接下来发生的事似乎完全证明了这一点。像我这样的新人—共有6个吧—被请到旁边一个房间里进行特别讲话，表明帕美拉对我所持名牌那么关心的原因实际上是为了更容易甄别谁是新人。

新人的特别聚会结果是一场对“新手训练营”的大型推销活动，这个为时3周每天8小时的训练项目收费600美元呢。由特德和帕美拉主持的这场推销，以播放证明训练营有效的录像带开始，而我们这些新手呆坐着，脸上挂着冻结的期待。特德说，这是一个很有强度的训练，内容从简历修改到身体语言再到电梯发言无所不包。除了这些，我们还要录制3分钟自我推销的录像带，这个会被一直修改到完美为止。特德站在我的座位旁边，指着一张介绍训练营课程表的海报，突然哭了。

他演说的时候我一直在神游，所以现在必须快速回过神来，回忆一下他刚才在情绪失控时讲了什么—好像是他的一个邻居被裁员后，好几个月都没跟特德提起这件事。他在痛失一段解体的友谊，还是某些东西提醒了他失业最初几个月的孤独？还有他怎么会有一只乌青的眼睛，也许？

我不禁要伸出手去安慰特德，但是帕美拉不耐烦地坚持要接过解释海报的任务。受到如此斥责，特德总算平复了，虽然眼泪还在从他的脸颊上滚下来。

我终于可以站起来离开了，心想可能永远也不知道特德到底怎么了，还有默尔，我们的魅力领袖，究竟是圣人还是魔鬼。毫无疑问，这里其实没什么忠不忠诚，志愿者们不遗余力地推动“训练营”的唯一原因是有事可做：投身“40岁以上俱乐部”的活动总比独坐家中等电话响强吧。而特德的失控也让我更加了解：无论今日的企业世界中在发生些什么，无论企业的疯狂如何在侵蚀了人们之后却将他们一脚踢开，总之伤害是绝对已经造成了。

接下来跟金伯利进行的课程上，我向她报告我已经成功地进行了联谊。“所以你建立了一些关系？”她急于知道答案。

“啊，只跟那些参加联谊会的人聊了聊。”我承认，并简要介绍了“40岁以上俱乐部”的情况。

“但是他们都是失业人员。跟那些人联谊毫无意义，除非他们有你想进的那些公司的关系。”

这就是我同病相怜的朋友们—白领失业大军，他们竟然都不值得我花费一点时间！我是经鼓励去参加联谊会的，回来人家却只认为你在浪费时间。

“你看，”她试着换了种方式说话，“你想进的都是哪些公司？”

我对这个问题倒是有了些新想法，所以，我说：“一直在想，我在健康这个领域里做过很多事情，也许我可以在这方面多强调一下。也许可以去医药公司。”

“医药公司，不错，”她说，“还有别的吗？”

“医疗物品供应公司？”

“还有吗？”

“呃，不知道了。”

“医院呢？医院怎么样？”

我必须承认我不知道或者不记得有哪所医院需要公关人员—这是看医疗账单时心生愤懑的另一个原因吧。那么我怎么跟医院人士建立联系呢？

“你有家庭医生吧？”

我承认我有。

“那就跟她建立联系！”

“但是她忙得都没时间告诉我我的血压是多少，更别提和我谈职业问题了。”

“她应该有接待员的吧？”

我承认她的确有。

“那就和这位接待员建立联系吧。”

我没说什么。我并不是无谓的骄傲，但是我觉得这个建议有点伤人。我这样一个人，一个按我简历所写是“极有经验的专业人员”，却需要讨好一个诊所的接待员，让她给我提供职业线索？而且，更不用说这位接待员小姐看起来比医生还要更忙乱呢。同时，金伯利继续对我灌输要“四面出击”寻找关系的必要性，比如，飞机上坐在我旁边的乘客。几乎任何人都值得我迎上笑脸去寻求门路，除了我那些在求职世界中搜索的兄弟姐妹。

第14节：踏入联谊世界(5)

课程结束了，我把我的冰茶续满后，坐下来反思我对金伯利的反感，这种反感似乎已经和当前的情形不成比例了，我雇用了她，她是我的选择；她应该帮助我，而且，当然，这无论如何仅仅是一次新闻风险，我没有真正的情感筹码在其中。然而，我的不喜欢已经上升到恨意的高度，如果我了解了这种不满的根源，那我的整个求职过程都会大大受益，因为她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排斥我的企业世界，那种藏在欢乐面具后的深入骨髓的冷漠。实际上，“面具”这个主题在我的背景阅读中出现过好几次，比如，理查德?桑内特在《性格的腐蚀：在新资本主义制度工作下的个人结果》，还有罗伯特?杰卡尔在《道德迷宫：公司经理人的世界》中都反复提到企业职能部门人员被要求带上“面具”，就像古希腊戏剧中的演员一样。杰卡尔说，公司经理人强调实行严格自我控制的必要性、要求自己用面具将所有个人的情绪和意愿都埋藏在一张和善亲切、面对公众的笑脸下。

金伯利完美地发展了这种必要的虚伪，即使我不喜欢她，我的整个目标还是希望被金伯利已经掌握了的那种公司文化所接纳，所以，我需要去“直面”我的嫌恶并将之克服。但是在达到那种超常的境界之前，我似乎卡在与我的年纪伴生的一个情感空间中动弹不得：我恨你；请爱我吧。

好吧，“讨厌”作为一种情绪虽然存在，但是我还是必须用职业的态度来修正我的求职过程。我制定了如下每日计划：

早上7∶30：起床，早餐，读报，查CNN新闻，看有没有重大灾难性事件—恐怖分子袭击、小行星碰撞，等等—那可能会影响我最近找到工作的可能性，或者至少提醒我修改一下当日计划。不过，我拒绝像真去办公室那样整齐着装，还是坚持穿着我惯常的“类睡衣”，就是介于我穿着睡觉的T恤和下午上健身房需要的运动衫之间的衣服。

9∶00~12∶30：伏案工作，处理一天的事务—查邮件，修改简历，浏览各种全国性职位公告板，总之处理一切我想得起来的事情。幸好我注册了亚特兰大求职网，它们每周都给我发来一堆工作信息，光是看邮件一项就需要20分钟。为什么选亚特兰大呢？因为那儿的失业率只有4%，远低于波士顿和纽约，再说，亚特兰大离我家也是一坐飞机就到，两个原因加起来足以让它成为我的首选目标。不过，亚特兰大求职网给我邮箱里发来的职位信息几乎总是不相关的领域，例如什么“系统管理”和“建筑监督”之类，不过也倒有一些可看的有趣东西—我的“求友”们发过来的短信啊，求助信啊什么的。比如特里尼塔，就给我（还有论坛里的所有朋友）来了这么一封悲惨的信：

我终于找到工作了，但它竟然又是一份临时工，没有任何福利。被裁员后无力支付账单的我失去了亚特兰大的公寓，不得不搬回母亲的家，我已经26岁了啊！我辜负了所有的人，但是我觉得我会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的。

从“求友”那儿得到的一些怎样对待绝望的朴实建议同样有参考价值。马克的信标题是“擦干眼泪后做什么”，其中列举了13件活动，以“第1条，拥抱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家人必须是第一位的！！！）”开头，结尾是：

第13条

最后但并非最不重要的一点是，拥抱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孩子。（记住—家人必须是第一位的!!!）

中间的段落是最常见的建议—要与“所有人”联络感情，包括“姑妈、姨妈、兄弟姐妹、表亲、同学……会计、美发师、理发师，等等”，同时要“保持积极的心态，你想和谁谈心—那些委靡低落、走下坡路的人还是可以鼓舞你的人？”

几周以来，我日常工作的核心任务就是修改简历使之达到乔安妮所要求的标准。我们把每一个逗号都审查了一遍，最后对简历的开篇达成了一致：

概述：在活动安排、公共关系和撰写发言稿方面拥有丰富经验的资深顾问，愿意为贵公司品牌和形象的发展效力。擅长卫生政策及与卫生相关的活动，并多次参与全国范围的高级推广活动。

第15节：踏入联谊世界(6)

让我懊恼的是，她觉得我的教育背景有些欠缺。我列出了一个化学学士学位，这个我是的确获得了的，而且还是以我的闺名亚历山大得到此学位的。但是这还不够。这几年来我至少也还旁听过一些相关课程吧？所以我编造了一张所学课程的清单，希望它们看起来像一份说得过去的教育背景，反正我也可以对它们进行修改以适应不同的情况。

“营销社会变化”（继续教育项目，1991）

“媒体和新技术”（纽约大学，1995）

“说服力写作”（社会研究学院，1998）

“女性健康和传媒”（长岛大学，1999）

“活动管理社会心理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2001）

更让人伤脑筋的是，乔安妮希望我的简历再长一点。她的简历可写了惊人的4页纸。但是这已经超出了我的编造能力，所以，我争辩道：不行，我每天登录美国公关协会网站，看到上面的简历都是简明扼要的1页纸，这似乎也符合行业标准嘛。

简历仍然远称不上完美，不过，完美的境界也许需要更多时间，追加昂贵的职业指导课程才能达到，因为金伯利和乔安妮两人都不断对简历的最新一稿做出微小改动，在比如列举哪些“社区志愿者活动”等方面做长久的纠缠。我开始怀疑这个修改简历的过程为了纯粹的商业目的正在被刻意延长：每一个半小时课程（常常完全集中在标点和格式问题上）需要我支付100美元的费用。

即使只有一张据我的职业教练评价并不完美的简历，我还是忍不住去申请那些在美国公关协会网站上发布出来的各种职位。这个申请太简单了：只需要浏览一遍公关职位的发布—一周都有一打，然后将我的简历发送出去。我也可以通过登录公司网页直接申请职位，点击“职业”搜索公关工作列表，然后在网上投放简历就行。我留意一切公关职位，除了那些有技术要求的—比如网络或者录像带制作之类的，还有那些要求具备某个特殊领域长期经验的。如果公司所要求的仅仅是思考和写作能力，外加5年工作经验，我就会认为自己是个极具资格的候选人，无论它强调的是内部交流、公众事务，还是公共关系。而且，我还具备令人佩服的灵活性：可以一面申请美国糖尿病协会的公关总监，一面又调转旗帜投奔好时公司。大多数情况下，我会满足地收到对方的自动回复邮件，以确认收到我的申请，并给我提供一个多位数的职位查询码，以备继续通信所用。

12∶30~1∶00：午饭后继续读报，这是我的“职业”需要：作为一名公关人员，应该时刻了解潮流、新技术、商业八卦，等等。

1∶00~3∶00：回到桌前进行一些较为闲散或更具思考性质的劳动，比如多了解一下我所选择的领域—公关和活动策划，再搜寻看有没有更多的线索和建议。有时候，我下午的劳动成果却是完全毁掉上午完成的成绩。举例说，有一天我整个上午都扑在简历上，下午却读了一篇文章《不要递简历：一些有助你找到好工作的超常规律》，作者杰弗里?福克斯坦白地告诉我：

一份写给“任何人”的求职信加上简历不过是一堆垃圾；没有求职信的简历只会给人拿来塞箱底……所有不请自来的简历和标准简历都会从收信箱直接进入垃圾箱。有的简历有望得到一封拒信，大多数却只是被忽略；99.2%会被揉做一团后扔掉。

按福克斯的说法，没有人会对我的背景和“求职目标”感兴趣；公司希望了解的只是我能为他们做什么—这表示你需要花更多时间坐在电脑前，从细节上研究每一个公司，找到它的问题所在并提出解决方案。另一个下午的网上搜索，结果也是读到令人郁闷的消息：雇主，尤其是大公司，根本不会去读简历；他们用电脑程序在简历上搜索关键词，我只能希望“公共关系”和“卫生领域”能在关键词之中。

3∶00~4∶30：去健身房，完成每天的运动计划，这可是所有职业教练和求职网站都推荐的。我本来可以用别的方式做运动，但是去健身房被公认为是一个法定求职活动。事实上，我发现在那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从一天45分钟扩展到1个小时了。我也许永远也找不到工作，但是再过几周，我恐怕会强壮得足以和任何职位竞争对手摔跤。令人苦闷的是，对于怎样利用健身房寻找联谊机会我还是不得要领。我应该跟谁拉关系呢？那个每天绕着室内跑道转圈至少一小时之久、显然是失业大军中一员的家伙吗？还是那个患厌食症的女孩，她在跑步机上发出那些不清楚的喃喃自语并不是想与人交流，而是跟着iPod里的歌声随口吟唱罢了。无论我在这里摆出多少友善的笑脸，我与他人的交谈似乎永远不会超过“我可以加入吗？”和“哎呀，我想这是你的毛巾”的层次。

第16节：踏入联谊世界(7)

但是不能把求职的所有时间都消耗在电脑上，在“40岁以上人士俱乐部”，乔就告诫过我们：“走出洞穴式生活！”所以我决心要和那些有工作的人社交一下。乔安妮提醒我参加一个当地商人俱乐部的聚会，离我家只有几英里。这项每个月一次聚会的活动费用是30美元，我可以享受一顿商务午餐，还有机会和这些人混迹一下。在口袋里装满名片，我去了酒店会议室，迟到几分钟，活动已经开始了。大概有70个人围桌而坐，正在听酒店经理的欢迎辞和对酒店服务的推销，以备有人午饭后决定办理入住手续在此停留一夜：118个房间，每间都备有咖啡机、电吹风和熨衣板。我想你可以说他也在“联谊”。

有3个演讲者，演讲主题是“投资新兴市场：风险资金和其他战略”。可是我坐得太靠后了，根本看不见他们。所以从我的感觉来说，满屋子只充塞着见不到人的男性声音，伴随着PowerPoint的展示，所有这一切都为了突出同一个经济趋势：从2001年以来，整个弗吉尼亚州由风险资金支持的首次公开募股严重减少。在座每个人似乎都在以一种令人佩服的平静接收这个坏消息。听众中没有人打断，没有人窃窃私语或者咳嗽，也没有人试图提前溜走。一些名词不断冒出来—“技能组合”、“结束日”和“尽职审查”，我都记下来扩充我的商业词汇量。唯一的娱乐机会就是我的这顿商务午餐，整个菜单设计似乎是对近日风头大减的阿特金斯减肥法的一个断然漠视：鸡肉沙拉卷饼、马卡罗尼沙拉、薯条和一块巨大的巧克力饼干。

这些人都是谁呢？我在房间后排靠墙而坐，大多数商人都围桌而坐，所以我能看清的名牌只有少数几个，大多数还包括了公司名字：CVS，Moneywise Payroll Solutions，WBT Advisors，还有一些地产经纪公司。坐在这些公司名牌后面的人显得不那么有威慑力，我在他们身上看见了毫不经心的发型和服装，脸上也同样挂着一种呆滞的被动神情，和“40岁以上俱乐部”里的人一模一样。一定有同一种企业文化同时感染了在职者和求职者，那种文化就是服从和克制，可能和中国孔孟之道全盛时期的朝廷有些像。

但我实在纳闷，是什么将在职人员区分出来另归为一类的呢？如果他们看起来并不比求职人员更好，脸上映射出更多热情，他们凭什么会被选中而得到一份工作呢？当然，他们无疑具备一些我几乎无法想象的技能—比如，金融或会计—而且回到他们的办公桌旁都能完成复杂甚至从我的角度来看如同奥秘般的工作任务。

这时一个人吸引了我的注意。专题讲座的小组成员之一此时正沉溺于一种难得的制造幽默的情绪中，告诉我们SBA（这是什么？小企业管理吗？）贷款不能用于投资“脱衣舞和色情业”，坐在我附近的一个女人嘟哝着说：“或者颠覆政府。”这是个有趣的女子，或者也可能是个冷酷的革命者？我断定她应该是我的第一个联谊目标，可是活动结束后，我还来不及抓住她，她就溜了。结果我只好站在一个40岁左右面相凶恶的男人旁边，他有点像《华尔街》里面的迈克尔?道格拉斯—合体的西装，宝石绿的丝织领带，头发往后梳成带卷的流苏，直扫到他的领口。我应该打声招呼并向他伸出手，可是他带着不耐烦的表情往外走，拒绝和我交流。这时我应该靠近其他人，但是他们都成群结队地往衣帽间走去。我朝和我目光相遇的任何人微笑，但是每个人都只是忙着认领自己的衣服。我能做什么呢？开始往他们手里塞我的名片？还是将名片一把扔在空中听任他们乱成一团？

什么也做不了，我只好拿了自己的衣服回到车中，还是跟我来的时候一样，没有朋友，独自一人。如果金伯利刚才正巧被悬挂在会议室上空那盏廉价吊灯上，她或许能够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但是现在我只是如释重负，一天中寻找联谊人的任务终于结束了，而去健身房修复的时间又到了。

这一课学到的教训是：我还没有做好充分准备进行下一个步骤，一个需要与我的潜在雇主做面对面交流的步骤。比如，我的名片也是一个问题，现在是月底了，两个月里100张名片我派出去的不超过5张。我理解，在发放名片这项活动上，我的工作和那些在曼哈顿街上硬塞给你印度菜菜单的家伙一样—关键就是减少手中纸片的数量吗！只有当名片发放出去，在这个世界里流动起来，才可以说自己是存在的。但即便只是散发一张名片，我也必须要和别人进行足够长时间的谈话，直到我觉得说一声“嘿，干吗不拿一张我的名片”时感到足够自然。什么东西在阻碍我前进？也许是“缺乏信心”—我和金伯利都同意可以这么说，虽然我怀疑那其实是一种拒绝“出售自己”的骄傲。

第17节：踏入联谊世界(8)

另外一些求职者似乎感受到了同样的阻力。比如希拉里?梅斯特，通过亚特兰大求职网认识的网友，说她觉得“整个联谊活动”对她来说都很难进行。

这是性格的问题。我非常安静，不够外向。我感到联谊活动好假好虚伪，但是我知道要的就是这种游戏。

联谊活动之所以很虚假，是因为它完全偏离了我们自然的人类社交的方向。通常我们碰到陌生人时，期望他们真正是“陌生”的，并会为每个人表现出来的多重神秘性所吸引。但是联谊活动跟色情业一样，根本没有时间让你幻想。联谊人的眼睛总是越过与之交谈者的肩膀，直盯向从互相接触中映射出来的具体利益—一个内部信息或者一个宝贵的关系。这种实用主义阻碍了形成一个群体身份的可能性，比如说，作为企业动荡中的白领受害者的身份。不管房间有多拥挤，寻求联谊的人都独自潜行，不懈地寻觅直至达到他们的个人目的。

虽然，我的这些反对在目前的情况下只是借口而已。不管是什么在拖我的后腿—害羞也罢骄傲也好—都必须要将之消除，在这方面，我可以看到我还需要进一步的帮助。

“40岁以上俱乐部”的训练营不是我的选择。在我第二次去参加华盛顿特区的周一聚会时，特德问我：“是什么使你这么踯躅不前？”我一时无语，心里很清楚这是一个乔式问题，对这种询问的回答包括“拖延”和“非线性的职业道路”。“钱？”他继续问道，这时我才意识到他在问我为什么犹犹豫豫不加入训练营。我说，不，我不能每周都来回跑两个半小时来参加为期三周的一个朝九晚五的课程。

“还有人从宾夕法尼亚大老远地来参加呢，”特德有点责备的意思，“要不然你也可以住酒店啊。”

如果参加训练营，我就会被吸收成为一个真正的俱乐部会员，这样我就要跟默尔她们一起混，一起探讨西装外套上丝巾的正确系法了，并且从她们身上吸收一点领导风范。但是我已经找到一个很有吸引力的浓缩型训练营项目，或者说是它找到了我。有一天在网上浏览亚特兰大的职位时，我看到一则“经理人训练营”的广告，由什么经理人圆桌主办，时间只需要一天。它并不便宜，特别是当你算上机票和酒店住宿一夜的费用，但是7个小时和“40岁以上俱乐部”要求的120小时之间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我上了一个旅游网站Travelocity.com，在进行了30分钟的购物后，终于制定了一个旅行计划。

第18节：形象大转变 (1)

第4章 形象大转变

精英阶层由拥有工作的人士组成，他们有权向其他人授予同等地位。我的任务就是要攻克精英阶层。因为我从来没超出过讨厌的贱民和蠢材的地位，所以根本没有攻克精英的实际经验，但是，我的简历终于被评价为“很棒”。现在，我关注的是包装，也就是我的外表。

罗恩指导我们要为成功求职设计一个“冬春出击计划”，我发现这个军事比喻恰如其分。这并不是一个“态度”或希望，或者夺取制高点的战争策略，因为任何环节都悬在战略这个冷酷的逻辑上。我觉得我需要一个三步走的计划，因为在西方文化中，重要的事情总是三个要素组成的。每位进行公开发言的演讲者都清楚：两点不太具有说服力，四点有些冗长唆，不多不少的三点，才能体现充分和完整。而我这个计划的第一步，跟罗恩所强调的一样，一定是联谊—要发动猛烈的、持续性的联谊进攻，要有技巧同时高度目标化，要顽固、无情地将联谊进行到底。

现在我有机会反思了。我从罗恩那里打包带走的主要收获就是：获得一个工作就像被获准进入一个8级派系。派系中的精英阶层由拥有工作的人士组成，他们有权向其他人授予同等地位。我的任务就是要攻克精英阶层。因为我从来没超出过讨厌的贱民和蠢材的地位，所以根本没有攻克精英的实际经验，但是，对我准备出售的“产品”进行严格无情的审核应该是正确的策略。我的简历终于让乔安妮开金口评价为“很棒”—也许仅仅是因为我们最终完成了全部课程。现在我关注的是包装，可以这么讲—也就是我的外表。社会学家罗伯特?杰卡尔观察到在企业经理人的世界中，“最宽泛意义上的个人外表代表了一切”。所以，为了配上我简历中所设立的标准，我的外表需要重新仔细地设计。

幸好，我在网上发现有公司愿意提供这项服务，其中一家公司，我把它叫做：亚特兰大形象管理公司。接我电话的那位先生问我感兴趣的是“身体语言还是颜色”。两方面都有兴趣，我回答道。整个一套课程为时3小时，报价250美元。这就是我冬春出击计划中的第二步了：产品提升。

但是第三步怎么办呢？没有先进的营销方式，一个经过提升的人也无济于事。为此，我专门阅读了安德列亚?R?尼伦伯格的《永不停止的联谊》。本书封套上用巨大的印刷体描述作者是“联谊女王”，似乎这本书投放的目标市场跟广告上说治疗“社交焦虑症”的抗抑郁药是同一个。“站在联谊会的门口，”尼伦伯格显然是指那些内心摇摆的参与者，“一场联谊活动可能会显得很可怕。”她提供的诀窍是把联谊的过程拆分为“婴儿步骤”，比如“建立目光接触”和“问别人开放式的问题”，如果你仍然感到紧张，你可以“使用手稿”，不断练习直到“你说得很自然”为止。

书中提供了很多开场白问题的样本，比如“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联谊会？你在哪里工作，是做什么职业的？你住在哪儿？你还参加过哪些同类活动？”我仔细研究了尼伦伯格登在封面上的照片：灰色夹克，厚重的银项链，抹着暗黑的唇彩，浓重的眼影，显得她稍微有些臃肿，好像处于半睡眠状态的样子。我很难想象自己走近这样一个女人问出如此尖刻的问题：“你还参加过哪些同类的活动？”

我决定去亚特兰大接受形象管理公司的咨询。事后我想到，这个行为其实是对帕特里克的一个后续拜访，他的确打过电话来问我需不需要进一步的训练，不过那时我没在家。在这次亚特兰大之旅中，我要完全利用亚特兰大求职网上宣传的任何联谊活动，羞涩和骄傲的拘谨，统统都要改正，我决心变成一个联谊傻瓜。

我预订了一间最便宜的位于市中心的酒店，一晚的住宿才59美元，简直低得惊人。然后我租了一辆车，把衣柜里任何一件稍微称得上“职业”的衣服全都带走。幸运的是，这也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旅行箱即可，里面还能塞得下笔记本电脑。为了准备得更充分，我利用在家最后一晚的时间观看了帕特里克的录像，那是我在训练营购买的，内容是关于如何发现自己“职业的甜蜜时刻”。这盘录像太烂了，烂得我看着看着心里竟然充满了一种滑稽的自信。录像中的帕特里克正对着一群围桌而坐的大约20个成年人讲话，听众的后背对着摄像机。任他在里面夸夸其谈，唯一吸引我注意力的，是他讲到一则我以前没听过的逸事，关于他曾经怎样挣得100万美元。然后，当然—他的眼光从摄像机上游移到墙上—那些钱最后离开了他。这场拍摄时不时被一块写满课程摘要的屏幕打断，闷得人想哭，我只好半途放弃。只是在半夜，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公关人才啊，帕特里克急迫需要的人就是我。

这个计划是在我离家前一天成形的。帕特里克会以为我是来参加他的训练课程的，但是我其实是来建议他雇用我。最完美的结果是他果然雇用了我，我就逃离了失业的世界。其次的好结果是他完全被我震撼了，便邀请我加入他的私密小圈子—经理人圆桌—这里面集中了最具潜力的求职者和当地的商业领袖人物。或者，他当然也可能只是嘲笑地看我滚出他的办公室，但是即使是这样，我至少获得了一个“推销自己”的宝贵实践啊。这样，我的“冬春出击计划”就有了必备的三套马车，也就是：联谊、改变自己（形象提升）、推销自己。尽管我不是很确定，这最后的两点是否能真正分离又自成一体，因为从心理角度来说，“推销自己”需要我把自己彻底转化为一个完全不同的“我”。

亚特兰大的第一场联谊活动是个巨大的失望！我入住预订的酒店后，才发现它便宜的原因：肮脏邋遢，唯一的食物是在大厅接待台旁边冰箱里冰冻的速食。不过，至少我还有个冰箱和微波炉，一台电视和一张桌子，外加一台连有打印机的电脑，可以供客人在大厅里使用。当我开车去联谊会的现场时，天还亮着，地点在北部一个郊区的餐厅，叫“烤大蒜”。我是通过亚特兰大求职网得知这次活动的，活动赞助单位的名字倒是贴切，叫“下岗人士休息厅”，目标客户是经理级别的求职者。在“大蒜”和“休息厅”的联合中，我期待着一种其乐融融的社交场景，也许还有一些正经的食物可吃。

第19节：形象大转变 (2)

“烤大蒜”位于一个了无生气的购物中心里面，那里大多数商店到晚上都关门歇业了。那是一家光线暗淡、有点意大利风格的郊区餐厅，主要活动都集中在吧台。有人指引我到楼上的一个房间里，那里聚集了大约30个人，全部围着一张长桌而坐，大家都面向前面那块不可或缺的PowerPoint屏幕—这是一个混杂的人群，年龄从三十多岁到五十多岁不等，大部分人的着装都是讲究的商务休闲风格，映衬着少数几张板正的黑脸。

根本没有什么联谊活动，除了在私下进行的鬼鬼祟祟的几宗以外。我们被招呼来只是为了听一场长达两个小时、由PowerPoint幻灯片作为辅助工具的演讲而已！为了预防PowerPoint还不足以传达活动真正的目的，他们又发给我们每人一本笔记本，题目是“了解经理人职位的转变”，本子里面是与墙上幻灯片相同的内容，只不过以纸质形式出现而已。你抬起头来会看见：

1.管理职业转变和改变策略

A.了解你现在的情绪需要

B.获得控制力

低下头来，面前的本子上还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当然，除非你往前翻。不过，也许让我们的眼睛完全被占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是一个令人伤心、不上档次的破地方，竟然好意思叫做“烤大蒜”，连“烤大蒜”味道都闻不见。我背后的墙上装饰着人造常春藤架，而我正前方挂着一幅刺绣，图中是某个海滨小镇，也许是意大利，紫红色和褐色部分着色浓重。幸好有副帘子挡着，使我们不必看到下面吧台的活动。但是，帘子也无力减少那熟悉的吧台噪音，还有偶尔传来的汽车轮胎声和喇叭声。

这场演讲的内容证实了中产阶级生活中的一个主要困境“工作改变”—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失业”—是不可避免的。演讲者告诉我们，一生中可能有好几次这样的情况出现，常常还会伴随着财务窘迫。怎么去面对和克服这个问题呢？下面提供的信息虽然很有用，但是使人有种无力感，就是说，在你的收入停止流动的情况下，怎样保持你的401（K）计划、健康保险和信用级别。还有许多小提示：比如组织一场街区售卖筹集现金，并利用这个机会和邻居联谊；减少给孩子的零用钱；不要在外面饭馆吃饭；在进行联谊活动时，安排在早饭时间，而不要是中午时分，最好是就在星巴克喝杯咖啡算了。“你每省下20美元，”我们的演讲者，一个长得像埃里克?鲍德温（只是没有人家性感的一面）的理财经理告诉我们，“你就为自己的救生船上又添加了一根厚木板。”

讲座中时时出现一种苦涩的幽默时刻。在养老金的问题上，他听到下面观众轻微的嗤之以鼻声，于是问大家：“你们是不是都听说过这些？”聊到健康保险，他说：“眼镜蛇并不是一条蛇，但是当你看到报价单时，它就会变得跟蛇一样了。”不过，这里也有光明的一面：虽然处于失业状态，这个阶层受到的优待还是存在的。他向我们保证，作为管理阶层，“我们并不是被裁员了，而是‘转换工作’而已”。这种残存的优越感在向房贷公司争取一段时间宽限的时候可以体现出来。“你们在座的都是管理阶层。”长得像鲍德温的家伙宣布，所以我们不必“夹着尾巴”去房贷公司。

接下来的休息时分，我们被强烈建议点些吃的，虽然刚说了禁止在外面吃饭。演讲者告诉我们，这家“烤大蒜”餐厅是“当地保存最完好的一个秘密”。在试吃了一客浸在坎培尔汤味儿酱汁中的硬鸡胸肉之后，我可以说那是个连我都可以保守的“秘密”。我和坐在我右边的利厄?格雷聊了起来。她是个三十多岁的金发女郎，跟我一样对这个并非联谊性质的活动感到失望，因为这活动根本没有任何基于联谊目的的讨论，也没有时间让大家非正式地分享一下彼此的故事和经验。

利厄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似乎印着一张缩微版的简历，简历中出现了很多不可识别的代号，比如LINUX和SAP。她告诉我，这6个月她一直在寻找另一份IT业营销工作，几乎每个周末的晚上都会来参加这样的联谊活动。当我问到什么类型的活动对找工作最有帮助时，她说其实有许多选择，但是，很多活动都带有“宗教性质”，对于建立和别人的联系没有特别的用处。在一次联谊活动中，她被一个活动组织者挑衅，问她一般在哪儿做“礼拜”，她最后愤然离席。她着急地向我澄清，她并不认为具有“宗教性质”的联谊活动有什么不好，只是那并不是她去参加活动的意义所在。

第20节：形象大转变 (3)

所有日程中的联谊会并不是都能如期举行。在“烤大蒜”餐厅聚会的第二天晚上，我前往市中心一个教堂参加另一个联谊会，一位善良的女牧师告诉我，活动时间已经改了，她看来准备给我提供一顿免费晚饭和一个住宿的地方。我飞奔回酒店在网上搜索以色列贝斯绿洲的位置，据说那里将举行一个叫做“职业专家”的联谊活动。但是我8点甚至8点半以前都到不了那里。第二天早上，我不到6点就起床了，因为我要去的Golden Corral在城市的最西部，开车需要45分钟。但是我到那儿时他们还没开门，一个在里面扫地的男人完全不知道这个活动可能转移到什么别的地方去了。

虽然日程上有这些预计外的空档，但是我的“坐家”生活还是相当忙碌的。要保持衣服都能达到见人的状态，也需要寻找食物糊口—事实证明位于“市中心”的地理位置使得这项任务比想象中难度大。酒店方圆两个街区之内，我的两个选择是在Checkers买汉堡，或者在一家运动风格的餐吧里吃到更大些的汉堡和蔬菜沙拉，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计划我的下一次出行上了。我的出行帮助工具是Mapquest网上地图和我购买的两张纸质地图：一张小的，叠成薄薄一份；另一张巨大无比，在我房间的昏暗光线下都无法阅读。我知道我联谊的目标应该是具有人形的任何物体。住在酒店那些脸色苍白的欧洲游客？他们也许都分不清亚特兰大和亚特兰蒂斯或者其他更具诱惑力的旅游地之间的区别；要不就是酒吧里享受欢乐时光的食客？可是当一天结束时，我最想做的事情莫过于将自己浸在啤酒里，然后关上门一个人待在房间。MBTI个性测试中我怎么会在“外向”一项上得了E，至今仍是个让我越来越困惑的谜。

形象管理公司原来是开在一个仓库里的，里边看起来就像一个中产阶级化的厂房。来招呼我的是普利斯科特，西装革履，显得文质彬彬。他介绍了他的拍档—一个年轻的阿根廷人，这位男士的着装倒是更贴合身份，是一种无法描述的都市休闲风格。我还没好好打量这座仓库，就被主人引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咨询室了。不过我还是注意到，这里的装修是以豹纹皮革、来自第三世界的工艺品和无处不在的夸张的骄傲感组成的。我真诚希望，他们形象管理的敏感度也和这里室内装修的品位一样，具有同性恋风格—因为同性恋几十年来一直在追求“被认可”的效果，而“获得通过”正是我目前的任务。

罗伯特?杰卡尔的书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他认为公司着装比简单的身体遮盖物发挥着重要得多的作用。“正确管理你的外在形象，”他写道，“只是向你的上司表明你已经准备好接受另外一些自我调适了。”正确地着装，甚至要考虑到身上各种配饰，就是传递一种讯息：你还愿意以其他的方式来适应和顺从—比如，你能够遵守规则，可以融入到主流的“文化”中去。但是，首先我必须知道我要适应和顺从的是什么？

说起来也很自然，我其实已经看过一堆关于怎样着装才能取得成功的书籍，已经学到其原则就是要塑造自己成为一个世袭的中上阶层成员。这个领域的顶尖专家约翰?T?默罗伊在他的新书《走向成功的新女性着装》中这样写道：“经理办公室是一个上流社会的商务俱乐部，为了得到入场券，你必须穿上俱乐部制服。”他建议我们进行一个“购物前程序”，也就是先去那些昂贵的专卖店偷师，了解这一季服装准确的面料和款式信息，然后再在买得起的品牌上按图索骥完成实际的购买。我想我手上已经有经典基本款了—低调的颜色，没有花色和图案的素净面料，还有天然棉麻制品—但是我的观察和心得主要来自学术界和出版界，这两个世界对个人外表的表现方式有极大的、近乎危险的包容力，可以接受飘逸的围巾、皱褶的麻质衣服还有摇曳的耳环。

接下来要考虑的还有令人烦恼的性别问题。所有的书上都警告，对女性来说，获得通过的难度比男性要复杂微妙一些。一部分原因是女性的“制服”没有男性制服那样标准化，所以对女人来说，更容易出错。但是这个问题似乎指向很深，直到性别的生物基础：让男人显得性感的特征—英俊、高大、深沉的嗓音，等等—在办公室也同样为他们加分，而女人的性感特征却会毁掉她的事业。披肩长发，暴露的大腿，或者“太突出”的胸部都会降低一个女人的可靠度。美丽本身就是一个缺陷。

第21节：形象大转变 (4)

非常美丽的女人很难被人，尤其是被男人真正正眼相看，大多数人甚至拒绝相信她们会是专家或者权威人士。而且，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容易觉得美丽的女人缺乏智慧，或者至少不足以成为对手。

我知道自己没有自怨“太性感”，“胸太大”或者具有扰人心神的美丽本钱，但是很明显，对任何女人来说，无论年龄几何，身为女性就需要付出代价。

普利斯科特去厨房为大家取咖啡的时候，我试图快速翻阅一下他递给我的那本紫色封面的笔记本，上面的标题是“（后面的名字是手写的）芭芭拉?亚历山大个人形象提升计划”。可是我的注意力被一个小玩意儿吸引了，它就放在那张将我们的椅子隔开的边桌上，那东西里头有4根燃烧着的小蜡烛，还有一个真正在流水的小瀑布模型，但是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阅读。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进行形象管理的动力是什么？”简直不是个问题，不过好歹还有答案呢。答案差不多是这样的：

在市场上的外在表现、为了获取成功而对别人的依赖、与这些依赖物联系和接触的频率，是你应该有动力来形成和保持专业形象的三个理由。

说得好！因为我已经进入了这样一个世界，在这里，你被人评价的基准不仅仅是表现，还有“形象”。我手里那本笔记本上具有预兆性地表明：“你需要了解，你对别人为你设计的其他形象具有完全的控制力。”

就像我去拜访牙医之前要更认真地刷牙和使用牙线一样，今天我也为我的外表投入了不寻常的精力—我涂了眼影和睫毛膏，口红上面还刷了唇彩，穿着外套和便裤，里面是修身的粉色衬衣，还配了一条低调的灰色丝巾。但是现在，在等待普利斯科特回来时，我可以听见他在另一个房间里打电话—我挑剔地审视着自己这一身装扮的多重缺点：我的裤袜，在酒店房间的昏暗光线下看上去是黑色的，实际上是深蓝色，而我的外套却是黑的；我戴的手表是15年前花19美元买的，表链已经和表面不配套了；还有裤子的问题：我身上其他东西虽然已不复往日颜色，却都是安?泰勒（Ann Taylor）牌的，只有裤子是在Gap打折时淘来的，裤子的拉链和我第一次见它一样，就是不能完全拉上去。如果我像平时那样穿着套头衫，本来也没什么问题，可是今天这件衬衣必须扎进裤子里。还有我的鞋，跟儿那么平，简直没有风度，而我的“珍珠”耳环，是以10美元3副的价格在迈阿密机场买的。

当普利斯科特端着咖啡回来时，我已经准备好我的陈述。当“顾问”多年的我现在需要重新塑造自己去适应公司世界，但是对于怎么完成这个任务，我脑中只有最模糊的概念，而且，我插了一句（虽然并不是计划中的发言），说我担心的是从来没给人留下什么视觉上的印象。这个印象来自几年前一份报纸对我的专访，在文章中，我就是进入房间时没有人会注意的那种人。在那个时代，这听起来是个好消息，至少说明我懂得怎么去融入环境。但是，现在我应该在接触的人心里留下些记忆的痕迹。普利斯科特赞许地点着头，并恭喜我具有寻求专业帮助的意识：“有的求职者忽略了视觉形象。”

我继续表白，说我对公司着装的概念大都来自纽约和旧金山。在这两个城市里，黑色的简约主义仍然是主流，然而在亚特兰大，还能看见许多人穿着镶金边的大红色。他表示认同，并补充说在公司着装的问题上不仅存在着地区差异，公司和公司之间还有差异呢。有的公司极端保守，有的则是他所谓的“公司创新者”。在面试之前了解人家的规则才是明智的行为，因为，毕竟你希望自己看起来真的像一个“团队成员”，穿着团队的制服才行。为了了解人家的期望，你应该登录公司的网站，好好研究其中女性经理人的照片，或者打电话给公司的前台接待员，让她告诉你他们的实权人物都穿什么—当然，我突然想到，除非那接待小姐憎恨实权人物，然后恶意地建议你穿扎裤管宽松长裤和无吊带紧身胸衣来面试。

第22节：形象大转变 (5)

接下来我们开始讨论手中的材料，也就是我的个案。和我参加的许多职业训练一样，在这儿，开场程序也是先将我归结为某种“类型”。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任何测试，只是接受了普利斯科特的一个快速全面的调查。我长得很有“棱角”，普利斯科特宣布说，我的脸型“像一颗钻石”，在我听来，这是说我有一个比较尖的头，但实际上是指我的颧骨，它们“很棒”，我可以保留。我的发型甚至还有价值3美元的耳环都及格通过，也可以留下来。至于我总体的风格类型，有4个可能：“经典风格”是指那些习惯着裙装的人，“显得不够有灵活性，而且有共和派倾向”；“浪漫风格”是指“喜欢垂感面料”的人；“戏剧风格”的人“总是打破规则”，还常常有些“奇怪”；而“自然风格”的人“很有户外气质，愿意保护猫头鹰和树木，热爱植物，不常穿有图案和花色的东西”。最后显示我属于“自然风格”，这个结果似乎挺让普利斯科特满意，因为这就表示“可以改变的东西很少”。对于时尚，我知之甚少，真的就是一块白板。

第一个问题是我给人的印象“太具有权威感”，这是我“棱角鲜明”的身形加上身上这件修身衬衣以及外套衣领的直线条综合造就的结果。“你希望自己看起来很好接近，而不是有权威，这样别人和你一起工作会觉得很舒服。”要达到那样的效果就需要穿柔和线条而不是直线条的服饰。

这个诊断书就是说我看起来不够女性化。这话听来至少有些令人困惑，所有讲成功穿着的书都强烈建议采用多少有点男性化的外表，这可以用实用的发型和不显身材曲线的套装来达到。但是，普利斯科特说：“如果外表过分男性化，你又犯错了。”一件修身衬衣到底怎么具有威胁性了？据我作为一个业余历史学家的回忆来看，地位低下的人常利用模仿来愚弄统治者。比如，19世纪沦为殖民地居民的非洲人和被奴役的加勒比黑人就喜欢在节日庆典全副武装地穿上英国官员的服装，趾高气扬地走来走去。也许，一套过分男性化的办公室装束穿在女人身上也会传递一个同样的讯息—作为对男人主导的公司帝国一种狡猾的嘲笑。

“至于身体语言，”普利斯科特继续说，“你将双手插在腰上的方式说明你似乎在克制什么。”

这是真的。我放了一只手去拿咖啡杯，但是另一只手必须保持原状，因为要遮住裤子拉链拉不上的那段距离。

“需要一条项链来提升整体效果。”他继续建议。

我表示抗议，我觉得在头部和胸部的有限区域，就有眼镜、耳环、丝巾和胸针这么多配件来争夺注意力，再加一条项链似乎太烦琐了。但是他说，不，一条项链显然有益促进和谐而不是竞争。

指出我着装缺点的话语还在源源不断，让我应接不暇。还有外套问题：不可以穿和外套不配套的裤子，上装和下装必须成套，也许最好是类似军队制服。出于善良，他对我的腕表并未发表意见，只是温和地建议我换一个大表面的手表，最好配一条金表链。

然后，他说到整体色彩的问题，在这一点上我备受打击：据说我不能再穿黑色和灰色，因为它们会让我脸色难看。这一点几乎是惩罚我干脆裸体，因为我整个衣橱里全是黑色和灰色的衣服，并不是我努力追求1995年纽约城市风格的酷感，真实原因是我总打翻东西，溅在衣服上，所以什么桃红色、黄色的衣服在我身上就穿不了两三次。即使我最保守的那枚银胸针，一个挪威出版商送我的礼物，也被普利斯科特判定为“不适合公司”。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打扮得体的中产阶级专业人士，难道事实上我竟然是个胡乱穿衣、形象糟糕的家伙？

如果普利斯科特不是这么完美—他如此完美的整洁、如此完美的谨慎—这些评判也许是不可忍受的。我有无数的借口可以说，可是当然我并没有当他的面说出来。主要的借口是，作为一个作家，我没有穿正式服装去上班的需要，我每天所穿的不过是上健身房的那些运动衣，或者如果只是健身，也可以什么都不穿。当作家不得不“打扮起来”的时候，他们通常也会得到很大的宽容。我记得有一次和诗人兼短篇小说家格蕾斯?帕利参加一个聚餐活动，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粉色印花长裙出现。当我恭维她时，她承认那是件晚礼服，近看确实很明显。

第23节：形象大转变 (6)

评价完了后，普利斯科特将我引进第二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我们坐在面对镜子的一张长台上，开始听化妆品的学问。他要求看我现在使用的化妆品及工具，所以我被迫展示化妆包里的内容，就像在进行登机前的安全检查。包里面有两支口红，一瓶粉底液，一个粉饼还有腮红、睫毛膏和眼影。“液体眼影？”是啊，够震撼吧。这里面大多数东西应该都会遭到批评：口红中都隐藏着灰色，那会使我看起来精神不振；腮红是另一种致命灰色的携带者；粉饼的表面有些凹凸不平—我感到羞辱—因为这被他认定是我脸上的油脂造成的细菌堆积。敢情我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用一块藏满微生物的脏海绵拍打双颊。我可以看到，必然结果就是再听他夸耀一通这里的特别化妆品，我呢，就再为这次咨询多贡献250美元。

在我用他自己的调和物化了个专业的妆—我必须承认，相当好—以后，他把一件镶有多种颜色小布样的夹克衫放在我脖子旁比画着，一次换一种颜色，这样，我就好像轮番穿着褐色、黄色、绿色、红色、橙色和桃色等等的衣服出现。“看到了吗？”他一面说一面换了种可怕的颜色，“它让你看起来苍白极了。”我承认我现在就像一个洞穴人或者一具尸体。然后他展示了“好”的颜色给我看，坚持认为那些颜色为我的脸色增添了丰富的蜜色光影。我再次表示同意，虽然以我的角度看来，我仍然像个结核病患者。

这本来应该是个好玩的部分—似乎在跟那些油彩和布样玩游戏—但是一阵眩晕和恶心突然袭击了我。我理解要把自己变成一种可以在市面上出售的“商品”，就必须先变成一件“产品”，一个物品。我也进一步理解到，这阵恶心也许只是中午吃了一个培根双层奶酪汉堡的后续反应而已。不过，的确有一种明白无误的病态和苍白从那张经专业化妆后的脸上透射出来。但是我还没理解到要变成一件物品，竟必须要经历一场死亡。

我找借口推掉4点钟和别人的预约，买了价值55.5美元的化妆品，并允诺一定会用电邮的形式继续定购普利斯科特的“私人典藏系列”，然后我拿回自己的睫毛膏，一路奔回酒店，停好车后，就开始漫无目的地狂走，经过办公楼和娱乐中心，穿过无以名状的居民区和市中心的公园，直到我脸上的色彩都在雨中冲洗掉了。

第二天下午我开了近1个小时的车出城去见帕特里克。我还穿着昨天去见形象顾问时的那一身，我还把今天要说的主要论点背诵了一番：为什么他需要我，我能为他提供些什么，以及摆在他面前的光明未来。这个策略是从书上学来的，书上总是强烈建议你应该事前对你未来的雇主做一个彻底调查，然后利用面试的机会—不要在面试时夸夸其谈，而是要着重表达你能对公司付出什么。比如，杰弗里?J?福克斯在他的俏皮书《千万不要递简历》中鼓舞人心地解释了“公司也许并不知道它需要你”，直到你概括出“这个公司可以获得提高的5~6种方法”。液压油泄漏？过长的货运时间？你可以指出这样的几个缺点，然后说明你可以怎样改善。

但是当我一走进他位于一家中国快餐店上面的办公室，我就知道我的计划出错了。我本来预想的是一间办公套房，里面至少包括一名接待员，而且应该设有一间会议室，当经理人圆桌的会员们定期聚会时，也好有个地方让他们喝咖啡吃牛角面包啊。但是，来开门的竟是帕特里克本人，门后的屋子只相当于一个衣橱的大小。比起上次见到那个滔滔不绝的训练营宗师，他似乎委顿得多了。他穿着汗衫和牛仔裤，好像在公然挑战得体端庄的公司风格，而且还一脸浮肿的病态，跟最近被人蒸煮烹炸、狠狠折磨了一通似的。

我在沙发上就座后，他问起了我求职的情况。有那么一刻，我被那种“推销员之死”的悲伤氛围深深笼罩，甚至对他的问题都无法回应。我应该找个借口赶紧逃离这个地方，我应该承认这时我感到的“障碍”甚至比我在训练营里感到的还要巨大，我应该加入一个正常些的职业指导项目。在我看来，他甚至请不起一个清洁女工，即使清洁女工来了，也不见得能找到一块地方供她打扫卫生，因为这里从地面到桌面，到处堆满了大众心理和自我提升类的书籍。但是我已经准备好对他进行游说，不可以偏离计划。于是我开始发表演说：“帕特里克，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研究了你的录像带，还有我在训练营的笔记，我认为你应该雇用我。你需要一个公关人才，你需要进行形象改造，而我就是可以胜任这个任务的人选。”

第24节：形象大转变 (7)

除了一个突然扭脖子的动作（似乎是表明肌肉疼痛）以外，我没有得到任何反应，于是我开始进入我精心准备的发言稿：无论经济会不会回升，职业培训业一定会扩大，因为公司世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今天，在上一次经济衰退的余波下，各公司似乎出现了一种永远保持精简的趋势。他们按自己的需要把人员呼来喝去，因此经理和专业人员中平均每人都可能在一生中换上10~11种工作，不管他们自己愿不愿意。而且，有趣的是，我们的社会对此变化毫无准备。比如说，大学帮助人们做好工作的准备，却没有帮他们对接受工作变更的痛苦做好准备。所以，一个巨大的、长期存在的职业指导市场，也就是帕特里克准备攻克的市场出现了，这里有无限商机，有大笔的金钱可赚，非常大！

“我是第一个职业教练，”他没有表情地插了一句，“20世纪70年代我就开始经营这行了，早于所有的同行。”

很好，现在我觉得火候到了，他正在接受我对这件事的思想框架，或者至少他并没有提出他的意见，这给了我继续滔滔不绝的勇气：你有天赋，这一点任何人都看得见。许多东西是可以通过学习获得的，但是你和别人一起工作的方式，我在训练营看见过，是不可学的，你识人的能力和真正知道别人问题所在的能力都很突出，当我在训练营看到你时，我根本不能相信你是一个未受过训练的心理治疗师。

“哦，是啊，我一直是这样的。”

对他的恭维起了作用，而且谁知道呢？也许他能从他的经理人朋友圈中募到资金来雇用我呢。于是，我继续说：“你还不仅仅是一个心理治疗师，因为你还能将整个团队的人同时激励起来。那就叫做领导魅力，那是一种你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的素质。而你是天生具有领导魅力的人，那魅力发源于内心。”

“我知道，”他对着书架说，“我有天分。”

“问题是，帕特里克，”我尽量温和地说，“你被卡住了。”“卡住”是借用他的词汇，他录像带的中心话题就是帮助被“卡住”的人。

“比如，你想想那个训练营，”我继续说，“现在我都不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你的任务，如果你想告诉我训练营的目标受众是年薪6.5万美元的下岗中层经理，那好，我完全尊重你的做法。这是个重要的年龄层，如果你的任务是帮助他们，那我表示尊重，我很佩服你的做法。”我是在试图说明他还不如搞个救世军呢，他又扭了一下脖子，所以我能看到的只有他的眼角。

“但是，”我接下去，“那不是赚钱的地方。如果你希望赚钱，你应该把目标锁定在年薪10万~20万美元的人士。这样我就可以帮助你了。”

“但是我们今天是要谈论芭芭拉?亚历山大的啊。”他一面说一面用标准拍纸簿敲自己的膝盖。

“是啊，我们正在谈论她能为你做些什么。”在我一生中，还从来没有使用过第三人称来说起自己，但是现在冒出来的这个芭芭拉?亚历山大，并不完全是我自己，或者任何我愿意认识的人。也许人格转变过程正在起作用，也许是帕特里克的哲学起了作用，也就是我在训练营所学到的：外在表现会随着自我感觉的良好而成倍增长，表明我内在的自信会使整个世界按照我的愿望而改变。他显然感到很不安，想逃离我，于是站起来移到凳子上去坐了，似乎是在重新吸收他从座位下丢失的能量。

“我们来谈谈那盘录像带，它没有起到一点作用。制作水平太差，瞧里面的符号学—这是一个公关行话。”我告诉他，并为自己的创造力感到吃惊。“你有这么多听众，本来是应该和他们互动的，但是我们看到的只是他们的后脑勺。”

“我只有一台摄像机。”

我耸耸肩：“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没有再投资一台？”

“但是房间里气氛很足。”

“也许是，但是观众没法看到。他们对你的领导魅力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似乎对此表示接受，所以我挖得更深入一些。现在我已经开始执行计划了，那么除了按照计划进行之外，我别无选择。“还有我做过公共演讲指导，我发现你非常非常优秀，但是还可以更好。麻烦在于，你总是把故事讲砸，你常常让它们在慢慢磨损中失去力量，你没有抓到重点，而我可以在这方面帮助你。你需要一个全方位的公关助理。”

第25节：形象大转变 (8)

“所……以，你是想……”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挣扎着说：“推……销……我。”

如果不是同情他声音里那种坟墓般的阴郁，我可能会被他这句话惹恼—刚才那20分钟难道他脑子都在神游吗？但是事情很清楚，我并不是在面对一个问题严重的自恋分子。就在我眼前，这个男人正在无助地被吸入思想那黑暗黏稠的某个深处，我想拯救他，我还想—这是从何处跑来的想法—推他一把，让他在笼罩四周的沼泽中跌得更深一些。“听听你自己的声音，”我身体前倾，望着他说道，“当你那么说时声音都沉下去了，我在这里指出的是你的抑郁。”

如果他能成为一个心理治疗师，那么我也能。如果他能用一句诊断使辛西娅泫然泪下，我也可以拿出我的诊断本领。当然，他其实可以在任何时候对我下逐客令：“你瞧，我一会儿还得给人做培训呢。今天就谢谢你了。”然后把我的大胆放肆踩碎在脚底下。

“这段时间我正在吃安眠药，所以有点疲倦。”

啊哈，他进一步暴露了他的虚弱！我现在有种到了生死决斗之时的感觉，到底谁的诈骗术更高？我开始讲述我作为一个公关人员的资历、拥有全美成功的辉煌经历，以及在我帮助下得到长足发展的事业。如果他能重拾力量表现出对我的居高临下，他仍然有机会赢我，比如他可以说：“很棒，现在我希望你走出去，把这一番说辞运用在你真正的潜在雇主身上。”也许他还可以宽容地笑两声。但是，他没有，他进入了自我辩护的窠臼：“你还没看到我真正的天分。”他说，“你看到的只有这么多。”—他指着小手指的指头说。

我承认我忽视了他天赋的真正内容。

“你说了这么多，但是你并不知道我最近都经历了些什么事情。”他开始列出一大堆解释来，殊不知他这些理由在他自己的训练营里会被人嘲笑为“借口”，诸如他的事业出现了有人“撤资”的现象，令他突然蒙受资金损失，他不得不另寻公寓搬到这间小办公室来；还有3个长期客户出人意料地取消了合作。至于训练营，虽然里面都是些年薪6.5万美元的家伙，可那并不是他的真正目的，他只是在训练营里像“摘樱桃”一样为他的经理人圆桌遴选客户，那才是他真正要赚钱的地方。

他为自己的辩护所激励，于是采取了另一个办法来抓住失去的力量：“对了，你到这里来是让我指导的，是吗？”

其实我可以真的很刻薄，我可以要求知道“帕特里克有什么问题呢？”或者大喊“帕特里克！”就像训练营的成员对不幸的凯文所做的那样。不过，我只是在高速地执行我事先设计好的计划。在训练营里，他提到他正在写一本书，我提醒他，那也许就是我们可以帮助他起飞的出发点，什么时候能完成书稿呢？因为有书在手上就……接着我大致介绍了图书营销的活动概况，奥普拉也会现身，我们应该开设不同的讲座，还有搞一个华尔街式的活动怎么样—也许可以办成一个为捧场者准备的午餐派对，那些来与作者握手的人都可以在会上发言？

“你做得到？”

我向他保证作为一个公关人士，策划活动就是我的生活常态。我不仅做得到，还能做更多。主要是他能否先给我这本书的摘要？

在我看来，这是他反败为胜的最后机会，他可以从椅子上跳起来重申自己才是职业指导。但是他似乎在较量中慢慢失去了兴趣，或者我今天根本还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如果一个人有天赋有能力……”他开始絮叨，话语渐渐混乱不堪，以致我无法记录下来。

没错，我们还没有接近目标，但是，不用担心。精心准备一份提供给媒体的图书摘要和真正写就一本书所费的工夫几乎差不多。而且，我还可以帮助他写成这本书，我可以编辑统筹一切。他有出版商了吗？没有。有代理商吗？我可以帮助他，我有广泛的出版界关系。

时间不早了，感谢上帝，我要先点出这个事实来。我告诉他我不想再多占用他的时间了，虽然很难想象他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干，我们整个谈话过程中电话也才响过一次。我当然会注意到，对于一个自命不凡的职业指导来说，这个电话实在证明他的人际交往频率很低。我从金伯利那里学到，应该准确地告诉别人你希望他为你做些什么，所以我告诉帕特里克两件事：第一，我希望他好好考虑我的建议，虽然我知道这个要求也许很奇怪，但是我是非常认真的；第二，我希望他介绍我进入经理人圆桌。

第26节：形象大转变 (9)

他内心还存在着最后一搏的想法，因为当我收拾纸笔准备离开时，他宣布他可以指导我提高“演说陈述”的表现，因为我刚才演说的态度有点“粗暴”。

粗暴？对我来说，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刚刚花一小时时间进行哄骗、说服和推销工作的人有点奇怪。

“你在对我的近况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我说了那么多，你看起来很生气。”

我被他大大地吓了一跳，我完全没有对帕特里克生气，虽然对他的整个职业行为也许有一点轻蔑。如果要说我今天对什么感到内疚的话，那就是我刻意表现的那种自吹自擂的公司素质—专注。我是来推销自己的，我不能允许自己因为帕特里克的情绪低潮而偏离目标。也许这种态度不够人道，但是对一个积极、果决、目标专注的“老练专业人士”来说，这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是的，我在利用一个不幸的人练习自我推销技能，但是我想，金伯利是会赞许的。

而且，我还是一个女人，我怎么能忘掉这一点？一个典型的男性形容词“粗暴”表明我在这儿打破了亚特兰大的性别规则。也许是因为我身上这件“难以接近”的衬衣吧，但我没有说出来。我不是生气，我说，那只是口气强烈罢了，如果我显得太直接那我感到抱歉，不过在任何可能得到工作的情形下，我还将继续用同样的方式去表现：准确地告诉面试者他们为什么需要我，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你还没告诉我任何我不知道的情况。”

“确实，人们总是听见他们已经知道的事情。”

为了他这一漂亮的反击，我决定为他的时间付钱，因为我占用的这一个小时已经够做一次职业指导的。他说收费标准是1小时175美元，这可比在电邮里提到的75美元贵多了，不过我什么也没说，爽快地开了支票，跟他握了握手，提醒他我一周后会打电话来，就离开了。

这一局谁赢了？如果得到一份工作是我的目标，那么我输了，但是在我跨进他那间办公室时已经知道没有任何工作机会了，重要的是，我告诉自己，我终于成功地做到了自我推销达1小时之久，而这个据说具有远见卓识和少见的“沟通技能”的男人，完全没有看穿我。虽然他在“决战”最后时刻爆发了最本能的狡诈术，但他的确被奥普拉在他眼前舞蹈的影像所吸引和迷惑住了。不过，另一方面，他刚刚将175美元纳入腰包，从残酷的底线角度来说，他应该是领先一步。

我掉头回酒店，一路上的感觉，就像一个热爱和平的人第一次杀人一样，对，我心中充满了对自己的厌恶和憎恨。我的双手不停冒汗，潮乎乎地黏在方向盘上。马路上白花花的一片喧嚣，充满了从我灵魂里飞出来的谴责和诅咒。但是我做到了，不是吗？我尝试了推销自己，在这1个小时的锤炼中我没当孬种，我的剑刃终于尝到了血的滋味。

第27节：选择，还是放弃(1)

第7章 选择，还是放弃

在我的想象中，我希望进入的这个公司世界是一座山巅之上的城堡，城堡外游荡着饥饿的流浪汉，成群的野狼和野蛮人在周围虎视眈眈。现在我看见旁边出现了另外一块区域：那是一个多少算是安定的营帐。有很少一群人在这里创造了骄人的成绩，赢得粉红色的凯迪拉克或者在房地产销售中挣到大笔财富。但是更多的人惨遭失败，任自己的努力一年又一年仅仅换来接近贫困线的收入。而且，这里也不安全，狼群在不断地包围上来。

5月底，已经进入求职的第6个月了，我终于收到一封让我参加面试的电子邮件。AFLAC保险公司正在弗吉尼亚中部招聘一名销售代表，有机会晋升管理职位，而我的简历—他们一定是在某个职业发布网站上看见的—使他们相信我也许就是适合这个职位的人选。当然，这并不是进入我收件箱的第一份工作了，一个表达能力极差的公司有一次给我发了份招聘女模特儿的广告，措辞如下：

你的JR公司真了不得……了解我们吧，你不会后悔的。这里许多的图片和录像，你猜怎么着？我们需要招聘新生力量，所以生活在华盛顿特区、巴尔的摩、弗吉尼亚、亚特兰大、休斯敦和得克萨斯的女性朋友，如果你对加入我们团队感兴趣，并真的准备赚大钱，就给我们发电子邮件，随信附上一两张照片。

还有人向我鼓吹卖“身份盗窃”保险的工作，我花了25分钟才听完电话中那段事先录制好的“宣讲会”，两个男人的声音在电话里快乐地讨论身份盗窃问题“正在呈几何数额增长”。盯上我的还有一家英国公司，主营业务是环保清洁品和化妆品，需要招聘美国地区的销售代表。在一次电话谈话中，该公司的史蒂夫向我保证这份工作“不是那种一开始需要自己投入很多钱的多层次营销，而真正是一件动动嘴皮子就可以完成的推销”。

“只是说说话，就可以得到报酬？”我问。

“对啊，根本不存在业绩的压力，这就是一个用嘴说话的工作。”

我粗略地在头脑中想象了一种可以时常地、自然地提到清洁液话题的社交生活。可是，他们提供的薪酬太没有吸引力。史蒂夫说他每周花20小时推销产品，收入是300美元，但他每月为他销售的产品付出的本钱是75~80美元—我算了一下，净工资是大约1小时11美元。

然而，据我所知，AFLAC公司是一家非常成功、受人尊重的企业。所有人都看过这家公司所做的令人烦躁的广告：两个人在抱怨他们的保险问题，他们完全没注意，一只鸭子在身后不断地宣布解决方案—AFLAC。为了准备面试，我登录了AFLAC的网站，了解到他们的产品是一种“补充保险”，是用来完善雇主提供给职员的显然不足的健康保险的。接着我去Google和Nexis上搜索了一下，不到30分钟就对AFLAC的弱点略知一二了，他们在培训和对销售队伍的管理上有问题，我将用这个信息把我的面试官彻底镇住，跟着再表示我将为公司做出独特的管理贡献。然后我会提出他们广告的缺点—即对鸭子的“过度使用”，这种方式虽然可以吸引人们最初的注意力，但如果你想卖出保险，还是需要更为成熟和严肃的广告切入点。那就是我成熟和严肃的“反鸭子宣言”。

开车穿过蓝脊山脉到达AFLAC办公所在地斯汤顿的这段公路景色非常优美，但是我每小时超速15英里的恐怖时速根本不允许我欣赏风景。在离家前的最后一分钟，我发现褐色外套的袖子上有一个暗沉的污渍，需要一个快速的家庭干洗程序才能消除，不过，我总算只迟到了5分钟！AFLAC的办公区是一个比我想象中简陋得多的乡野之地：办公楼（只有一层楼）有一半和一座颓败的购物中心相交叉，外面的空地上只停了一辆车，车牌上写着“AFLAC”。

虽然我迟到了，拉里还是热情地欢迎了我，然后把我引进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边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为了加剧这里“古墓”一般的气氛，他还顺手关上了门，奇怪的是，其实根本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周围连个鬼都没有。AFLAC网站上自称拥有的那些精力充沛、繁忙无比的团队呢？还有“充满乐趣”的工作气氛和立即融入的“同事情谊”呢？拉里大约50岁左右，浅黄的头发，穿着一件印有“AFLAC”标志的白衬衣，黄领带上画着许多小鸭。也许在这里指出公司对他们来自鸭圈的代言人过分垂青不是明智的做法，因为这间办公室里的所有装饰，除了一张“9?11”后曼哈顿天空的巨大图片之外，就只有摆在接待员桌子上的一只橡皮鸭子了。

接下来的谈话我绝不可以称之为“面试”。拉里递给我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彩纸，第一张上面的题目是“在AFLAC的事业发展机会”，然后他开始一行一行大声朗读起其中的内容来，我也只好跟着看我手上的纸片。这似乎是很多企业偏爱的一种内部沟通方式：大声地朗读纸上或PowerPoint上的内容，而倾听朗读的听众也跟着一起读起来。难道是害怕如果不强迫至少两个感观—听觉和视觉—同时参与进来，就没有人会真正集中注意力？拉里时不时从条文中抬起头来，告诉我一些事，诸如虽然AFLAC是个“庞大的企业”，但是规模不再是他们引以为根基的东西，因为“?安然和世通事件之后，我们不再强调企业的巨大，我们是个家族企业”。

当读到一张写着“即时收入/为过去业绩所支付的工资/生活方式”的纸时，谈话就进入严肃的部分。说到生活方式，他宽慰我：“我并不打算把所有人都改变成完美的AFLAC机器人。”虽然他的领带、衬衣和车牌似乎都说明机器人方式并没有什么大碍。他对其他员工的这份非比寻常的宽容是有原因的，他解释说：“如果我们大家都一样，那怎么能开拓新市场呢？”还有，我干多干少可以完全按照我的意愿来，一切取决于我想有多少“产出”。不过，低产会造成其他更有竞争力的新鲜销售力量对我所占市场的抢夺和瓜分，说到这里，他瞟了我一眼。希望你会打开局面的，他警告说，因为头几个月的销售意义重大。

第28节：选择，还是放弃(2)

我提醒他，就像我在电子邮件里已经说过的那样，我对销售工作并无兴趣，我想“管理”销售人员—激励他们、指导他们，和他们一起为我们的这一亩三分地设计一个战略方案。我觉得，这个时候应该亮出我的撒手锏了：商业媒体上那份指出AFLAC存在销售队伍管理问题的文章！不过，如果说拉里被我的知识所震惊了的话，他的掩饰工作可做得够好啊，他面色平静、泰然自若，就像一个老到的导游，带领游客参观一家博物馆的次数太多，完全引不起任何激动。是啊，是啊，他说，我完全可以成为一名管理者，不过这似乎需要先招聘我自己旗下的销售队伍—就像他现在显然正在干的那样。实际上，桌子上整齐摊开的蓝色文件夹已经有10份了，说明是个相当漫长艰巨的“面试”啊，也许我手中的这份文件夹，已经是今天的第11份了。

谈到钱的部分，映入眼帘的是一堆写着“收入说明”的数字表格，上面显示，就是一个懒鬼，第一年加上佣金、分红，也有3.2万美元的收入。拉里还在一旁补充，“我们还有活动呢”，—公司会赞助员工去诸如拉斯韦加斯、火努鲁鲁和圣迭戈等地游玩。说完他又回到那些数字上，用鲜艳的黄绿色彩笔在上面这里画画那里勾勾，我在想自己在这场“面试”中扮演的角色。看上去感兴趣的样子似乎是我最主要的表情，除此之外，我还尝试了各种面部表情，分别传递同意、关注和向往之意。我一定很像捉摸不定的丽莎—就是麦克里恩圣经教堂里那个不停变换面部表情的志愿者—一直坐在这里换戴各种不同的面具。

他告诉我，保险生意只会越来越好。为什么呢？因为健康保险的扣除条款和联合支付额度都在稳步上升，而且，“因为现在的人留在手上可支配的现金比任何时候都要少”，说明他们无法独立承担这些扣除条款和支付数额。听了这个好消息我兴奋地频频点头，由于美国医疗体系的全面失败而生成了保险这个怪异的盈利市场—我喜悦地为愈渐加深的痛苦咧嘴一笑。

突然，我感到一阵生理上的难受，这可能会把一个真正的面试给毁了呢。强烈的头疼开始从我的右太阳穴发散开来，喉咙也开始发痒，当我终于爆发出一阵不可控制的咳嗽，伴随着流涕不止，他终于注意到了，并开恩让我到外面的冰箱里拿点水喝。我要么是对这间会议室里的什么东西过敏，要么是炭疽病毒从房间的通风口中灌注进来了。所幸我们已经说到文件夹中最后一页了，他问我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当然有的是问题了，比如，当蓝脊山脉在外边绵延起伏召唤我们时，我们到底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干什么？但是我却问了另一个必定会让他高兴的问题：他在夏洛特威尼最大的用人单位弗吉尼亚大学有没有什么关系？没有，他一边回答一边第一次用感兴趣的神色望着我，好吧，我告诉他，我在那儿可认识很多人。

下一步是什么？他这周所面试的人员会被请来参加第二次面试—“我们到那时可以更好地加深彼此的了解。”他说如果我做了决定他会在下周通知我。我告诉他下周我会出门，但会尽量查询邮件，这时他建议：“既然这样，我们干嘛不现在就确定下周见面的时间？”于是，就这样，我做了决定。

虽然拉里说第二次面试（发生在两周之后了）是我们“彼此加深了解”的机会，但却跟第一次的程序完全一样。他仍然穿着AFLAC标志的衬衣，戴着鸭子领带，将我从空无一人的外厅引进没有窗户的会议室，会议室的桌子上同样堆着蓝色文件夹。“我有礼物要送给你。”我告诉他—那是一本新书，内容是关于创造鸭子代言人那个广告的代理公司的。一个任职出版界的朋友听说我可能会在AFLAC工作后特意送给我的。我已经拜读过书中关于鸭子的重要章节，其中写到一个年轻的广告人漫步在曼哈顿大街上，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念叨“AFLAC、AFLAC”，突然间仿佛如遭电击，他意识到他的声音听上去像一只……但是拉里刚从文件中抽身出来，一时间好像没明白过来，连谢都没谢我。他看了一眼封面，然后用一个手指把书推到一旁，似乎在拒绝一本圣经。

第29节：选择，还是放弃(3)

他从一本蓝文件夹中（这次的版本比上次高级些）取出一叠订好的纸页，上面写着“走上管理的快捷之道”，然后他一边念一边在重要短语上标出着重符号。如果我在6个月之内创造“最少5万美元的保单”，开出最少6个新账户，至少招聘1名推销人员，那么我就可以成为CIT（培训协调员），作为培训协调员，我还承担6种责任，包括“同DSC、RSC和SSC一起参加每季度一次的培训课程”，另外，我必须取得保险经纪证书，拿到“Flex and SmartApp认证”。还有什么问题？

现在他打印出一张7月份的月历，开始在我接受培训课程的日期上标注符号，有的课程在弗吉尼亚州的另一个城市举行，AFLAC公司会为我支付汽车旅馆的住宿费，假定我愿意接受和别人共处一个房间。而且，要求学员随身携带手提电脑。

“公司会为我提供一台手提电脑吗？”我问。

“不会，不过你很快就会赚回买手提电脑的钱。”

所以，不算手提电脑，为了支付保险经纪人考试和确保取得证书的培训课程，这份工作的初期投资就需要1900美元。我们接着谈AFLAC提供课程的内容，包括“秘书方法记忆（DSC一对一加强课程）”、“客户服务，支付调节还有NOI联谊”。还有电话促销的训练，虽然课程表中都没有提到，因为电话促销对一名销售员来说就是一盆冷水的代名词，多数销售员都会极力避免这种霉运。我注意到那张日历上所有的工作日现在也都被标注了，逐一写明是新月还是满月，我禁不住怀疑这样的信息对AFLAC有什么用呢？

拉里开始采用越来越明显的上司口吻，对此我尽量用正面的心态来接受。在第一次面试时，他是在推销这份工作；现在他已经开始指导我了。是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我的时间表了，需要攻克经纪人资格考试，要通过考试需要先买一本厚重的书（拉里把书指给我看，不过我得花钱自己买，虽然他承认那本书真是“无聊”）。“我希望你明白，如果你想要这份工作，你已经得到了！”拉里突然说道，而他此时的表情只不过是从他面前的文件夹中快速地抬了一下头。

在这个时刻，他应该对我微笑，应该和我握手，然后衷心地说上一句“欢迎加入我们的团队”，但是拉里似乎在情感上防范太密，无法停下来先对我表示庆贺。事实上，他接下来还补充了一句话，很有贬低我的嫌疑—他不屑地挥了挥我的简历，说：“和这个没有关系，我甚至都不太明白这里写的是什么。”好像我的专业是天文物理似的。“我对一个人的评价是基于他怎么和人沟通，有没有与人打交道的技巧，是不是个好的听众。”说到这儿，他对我略一点头，因为我的确一直都是个好听众，似乎这还是成为被面试对象的最基本条件呢。最后他问：“还有问题吗？”

“员工有健康保险吗？”

“我们都是独立合约，自己买自己的。”

他的销售队伍帮他卖健康保险，自己却没有一份？我更技巧地问了一句：我有没有自己的办公室？

“这个嘛，我们的销售都在家办公。”

我们握手告别，我开车回家。可是在山上遇到季风雨，我被迫在路边停下，坐在车里透过不停摇摆的雨刷看着前面一片雪白的水雾。我有工作了，一家大公司认为我是适合代表他们面向大众的人选，而他们看重的只不过是我能够安静地坐下来听完冗长恐怖的两小时讲话的能力。也许，我应该认为自己还有外表和表现出来的热情等优点，这都很难说，但是毕竟是光明的一面。而这份“工作”不那么光明的一面是没有工资、没有福利，甚至没有一间设有复印机和电话的办公室。我还不如申请沃尔玛的工作，让他们给我一车家居用品在大街上吆喝去呢。于是我再也没有回电话给拉里，他也再没有打来电话。

市面上有上千种，甚至上万种这样的“工作”提供给被企业拒绝或对现有工作不满的人。1995年，美国就有31%的人受雇于这类“非标准”雇主，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福利，以及同雇主的联系非常微弱，而这个比例还在不断上升。这些人很多都是粉领临时工和蓝领劳动者—草坪整理工人和保洁工人等。

第30节：选择，还是放弃(4)

但是，在“非标准”的工作队伍里，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前公司职员、专业人士和经理，他们都是由于资源耗尽而被原公司简编裁员的。对于白领求职人员来说，诱惑—或者，像这个个案中的“圈套”—到处都存在。我的收件箱里总有一两封劝诫信，诸如“当自己的老板！”“想挣多少钱都可以！”还随信附上一个吸引人眼球的问题，比如“厌倦公司的钩心斗角了吗？”“撞上玻璃天花板感到头疼吗？”或者“失去对工作的爱意了吗？”这种“类工作”的招募者常常在各种联谊活动上发展人员，就像我在Fuddruckers碰见的那个人，非要给我介绍一份合适的连锁店工作，我可以拥有自己的“快乐家政”业务，他极力劝说，那样我就可以在自己选定的地点通过遥控运作业务了。

销售房地产和推销保险，同属“非公司性质”的其他选择，但前者更受尊敬也更加传统，开始的困难也不比后者更大：只需要花钱读一个课程然后通过国家认证考试。我有许多散布在全国各地的朋友和熟人，包括我在密苏里的兄弟和科罗拉多的姐夫，都在干房地产经纪这一行。我弟弟被公司裁员后曾在阿肯色经营过汽车旅馆；我姐夫因为逃避夏威夷过高的生活成本搬家到科罗拉多，从此作为中学教师的事业毁于一旦—如果不花几千美元接受新课程，他的教师资格在科罗拉多就无法通用。他当过汉堡王快餐店5年的管理人员，有一小段时间还做过律师助手，最后决定从事房地产经纪。我一个亚特兰大的朋友，据说有网页设计背景，也开始投入房地产经纪的领域，现在正考虑考资格证书呢。我在Fuddruckers认识的克拉克?尼克尔森，从事工业销售25年，结果被迫“提前退休”了，经过一年的求职，没有任何成果的他决定开始销售房地产。

大概是2003年4月中旬吧，我做了求职应该做的每一件事—参加联谊会，利用职业发布网站—但是我真的很难保持动力。我妻子和我坐下来—在我感到挣扎的时候她也很难受—然后她说：“这样不是办法。”可是我那时已经意识到我怎么也不愿意再回到工业销售的领域中去了。她于是建议：“房地产经纪你觉得怎么样？”

然而作为白领失业人员的默认工作，房地产经纪远远不是一个可靠的职业。据颇受尊敬的行业杂志《地产时代》统计，房地产经纪入行第一年的失败率为86%，而那些存活下来的人中有70%年收入低于3万美元。我姐夫曾说，房地产经纪“太容易入门，许多人并不真正觉得它是一门专业，只不过是个临时工作而已”。然后，作为一个“临时工作”，回报的确来得非常慢。

你至少需要有足够的积蓄来支撑一年。我开始的时候一周碰400个钉子—不管是打电话还是上门推销—有6~8个月什么钱都没赚到。当你拿到第一张佣金支票时，一开始还意识不到，这其中的40%~50%都要作为费用交出去的，包括税收还有许多代理公司要求支付的各种管理费。第一年结束后，我竟不得不申请一笔银行贷款来缴税。

我姐夫和姐姐一起在这个行当里挣扎下去，2004年他们的收入达到7.5万美元，但是其中一半都用于交税和支付各种费用了。

然而五十多岁的克拉克?尼克尔森，虽然仍旧处在没有报酬的初期阶段，还是感到很有希望：“以后慢慢会好起来的……的确需要许多培训、学习和基本的事务性工作，可我坚信我会很快找到客户签单的。”但是当克拉克告诉我这些时，我想到的是辛西娅，那个在帕特里克的训练营中掉眼泪的女人，还有快崩溃的理查德—两个无法保持盈利的房地产经纪人，从头开始寻找其他工作。

另一种失业人员的非标准工作就是加盟连锁店，有人称之为“为自己买一份工作”，因为购买连锁店品牌使用权的初期投入是1.5万~4万美元。早些时候，人们可能还经营自己的小生意，现在你可以买一个预制式生意，其中管理程序以及所有原材料和产品都由别人供应，你就是使用连锁品牌的“知识产权”。大约有40万美国人投身于连锁经营，管理着800万雇员，创造了美国国民生产总值的1/3—产品从多纳圈到汉堡再到健身中心。但是连锁经营同房地产销售一样，回报不确定而失败率也相当高。社会学家彼得?M?贝克兰德在对不同行业连锁经营的研究中发现，连锁店店主的存活率只有25%，而平均年收入只有3万美元。

第31节：选择，还是放弃(5)

最后，白领失业人员的另一个选择是上千种只有佣金没有工资的销售工作，比如AFLAC提供给我的这份推销保险的工作。直销协会的报告指出，2003年有1330万美国人投身于各种销售工作，卖出了价值250亿美元的商品。许多情况，就像AFLAC，除了为你的销售业绩提供报酬外，发展新人员也是有利可图的。说到阴暗面，直销世界充满了对不加提防之人设计的昂贵陷阱—所谓的金字塔计划，最终产品都是虚幻和不存在的。比如，一家叫“JDO媒介”的户外用品商店，吸引销售人员的手段是声称只需要他们发展下线就能赚钱，也就是说服别人加盟推销一种粗制滥造的“营销计划”—而得到这种特权的代价是每人先交3 500美元。

即使是合法的公司提供的报酬也极其有限，只有佣金收入的销售人员中，仅仅8%的人年收入超过5万美元，而一半人低于1万美元。我有个失业的朋友就一不小心被拉进一个维生素营销项目（同样他们的真正报酬也是来自发展下线）。一次我跟他去参加一个当地医生组织的会议，会上对招募他人扩充销售力量的兴趣远远大于对维生素优点的关注。由于卖力，我朋友损失了400美元，换得了维生素片的供应源，这工作的回报也许有希望补偿他缺乏健康保险的工作环境。

在AFLAC“成功应聘”后不久，我又在一个招聘会上得到一份只有佣金的工作。玫琳凯化妆品可不是吸引我参加招聘会的公司之一，而且，一到会场我就本能地避开玫琳凯的桌子—从远处看他家的桌上好像堆满糖果，实际上是粉色的化妆品。因为没有出现感兴趣的人排队咨询的一幕，所以，琳达—玫琳凯这次招聘的负责人，站在桌前四处观察，看见我正在犹豫下一份简历的投递方向，于是赶快来和我套磁。她告诉我，如果我填一份表格，就可以得到25美元外加免费化妆：“刚好是你寻找新工作时所需要的。”

她是个高大的女人，一身紫红色套装，里面搭配一件缀满蕾丝的白上衣，为了配合外套的颜色，还特别涂了紫红的眼影，她肩膀上别了一枚粉红色犀牛骨的高跟鞋胸针。我再次感到困惑，为什么我那个有品位的银色胸针会让普利斯科特觉得不妥呢？尤其是当我看见琳达还能靠这种奇怪的造型出来混！我填完那张只需要留下联系方式的表格后，老实地告诉她说自己是想寻找一份公关工作。“我在公司的高级职位上干了31年，可是有一天我感到自己厌倦了这一切，”她的目光穿过大厅，“精简、裁员！取得那么高的成就后，他们再也不能让你升职加薪了。你升职就是触犯众怒，你无法信任任何人。我在公司从未得到管理层的鼓励和来自其他女性的支持。”

“来自其他女性的支持”这句话让我站定了，禁不住想象一个瓦伦丁女人在她所形容的公司瓶颈中的艰难处境。现在琳达的问题解决了。“我一周只工作20个小时，而且，你知道吗，我的收入和以前一样多！”除此之外，她一周还在一家刺绣商店工作两天。“你知道那里都是些什么人吗？—女人！”换句话说，是玫琳凯的潜在顾客，“你用过玫琳凯的化妆品吗？”她问我。

“没有，”我承认，“我大概更喜欢欧莱雅。”

“没有关系，”她用安慰的口气说，“你可以那么说，因为你还没试过玫琳凯。”

我们约定下周通电话，然后她祝我顺利。按照她的指导，我登录玫琳凯的网站了解了玫琳凯本人—一个在Tootsie节目中扮演达斯汀?霍夫曼的老年女人。我了解到在玫琳凯公司，创下超高业绩的业务员可以获得一辆粉红色的凯迪拉克轿车，而公司哲学是“上帝第一，家庭第二，事业第三”。我还同在亚特兰大认识的失业人士里尔?格雷谈了谈，因为她对玫琳凯颇有微词：

加入玫琳凯时，她们会在灯光暗淡的房间里举行一个小型欢迎仪式，经理会点燃每个新来的美容顾问手中的蜡烛，说一些鼓励的话。我不得不承认这个仪式按我的品位来说有点低级和过分戏剧化。仪式主持人说：“你们已经做了改变人生的重要决策：加入玫琳凯。”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这么一块难以被推销打动的硬骨头，竟然掉进了她们的圈套。

第32节：选择，还是放弃(6)

当我和琳达如约联系时，她显得兴奋异常：“这是个很具有支持性的事业，简直太神奇了，如果我如实跟你描述这份事业，也许你听起来会觉得我像疯子呢。”

“那我最开始需要投入多少？”我问。

“起始资金只需要100美元，再加上13美元的税额和运输费用。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玫琳凯你再也找不到一个事业可以用100美元开始。芭芭拉，我说真的，你一定为挂在你衣橱里的某件东西花过100美元。”

她继续说在消费者之家参加护肤课程是多么容易，她可以把一切都教给我并告诉我在课上应该怎样讲话，反正“她们不在乎你是念出来的还是强背的”。

琳达滔滔不绝时你是很难插话的，不过利厄曾经说过她当时是花了700美元购买化妆品，最后才知道这些东西也不归她所有。所以我问我需要买多少存货才够销售的量。

“存货？”她做沉思状，“我平常不会触及到这个问题。当然，你可以连一盎司也不买，不过这种做法我并不推荐。我觉得1800美元的货品差不多够了，这并不是强加于你的一个要求，只是我的个人意见。因为女人对口红和睫毛膏是不能等待的。”

好吧，1900美元的起始资金了！“职工的健康保险呢？”我突然地插话。

“靠你自己啊。我全部都自己解决，好多年都这样。这是国家的一个大问题，所以倒霉的不仅仅是我们。”

对话到这里，我已经开始走神了，正打算说有个约会借故挂断电话，琳达就在那头做总结了：“不要对这件事进行过度分析，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业，也是一个很棒的机会，我只能解释到这个地步。”

就这样，经过7个月的求职、一次形象改造、一个昂贵的简历润色（以及最后的拔高）课程以及遍布4个城市的联谊活动，我最终得到2个机会：分别来自AFLAC和玫琳凯。但是它们并非真正的“工作”，不符合我在这个计划之初所描绘的“工作”标准，因为它们完全不提供工资、福利和办公地点。当然，也有很多销售工作是除了佣金之外还提供工资和福利的，但是一份真正的工作是需要雇主承担风险的，他们必须有一定的投资才能获得雇员的劳动。但是在房地产经纪、连锁经营以及只有佣金的销售工作中，所有的风险都由求职者本人承担，他们不但需要在事业起始阶段投入自己的资金，还要参加毫无报酬、为时数天或数周的培训课程。而且什么都得靠自己，始终心惊胆战，担心市场疲软，担心雇主单位会发展过多的竞争销售力量和连锁店从而产生市场供大于求的后果。

显然，没有一个雇主愿意为我承担风险，难道他们害怕如果为我买了哪怕一个月的保险，我就会加以滥用，诸如无节制地要求体检或者手术时挑选医生？似乎任何企业最愿意提供给我的是一个佩戴公司标志的权利，然后四处去推销他们的产品。

在我的想象中，我希望进入的这个公司世界是一个山巅上的城堡，城堡外游荡着饥饿的流浪汉，成群的野狼和野蛮人在周围虎视眈眈。流浪汉乞求壁垒森严的城堡能打开大门为他们提供安全庇护。但是现在我看见旁边出现了另外一块区域：那是一个多少算是安定的营帐，人们在这个营帐里为了一点不确定的报酬而辛苦经营，他们的工作只是城堡居民创造的一些简单任务。但是栖身在这块区域也有它的好处：可以不必培养城堡居民所要求的那种“僵硬的整齐划一性”；你可以真的成为“自己的老板”。有很少一群人在这里创造了骄人的成绩，获得粉红色凯迪拉克或者在房地产销售中挣到大笔财富。但是更多的人惨遭失败，任自己的努力一年又一年仅仅换来接近贫困线的收入。这里也不安全，狼群在不断地包围过来。

结语 像影子一样游荡

他们中的许多人，曾经管理庞大的团队，执掌大笔的资金，从头到尾酝酿和执行重要的项目—有些人甚至刚刚受到极度的赞誉，要求他们收拾东西走人的通知就如晴空霹雳一般来临了。现在的社会学家也普遍承认，对于支撑起我们企业官僚机构的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来说，享受美好生活的理想变得越来越不真实了。

第33节：选择，还是放弃(7)

我有没有可能做得更好一点？回头看看耗时近一年的求职历程，也有许多后悔。比如我常常好几个星期没在职位公告板上“更新”自己的简历。所谓“更新”也就是加上一点小小的变动，哪怕是几个标点符号，好让我的简历提升到有效文件的最前面。还有很多次，我的跟进并不彻底，递了简历之后连电话都不打一个，当然这常常是因为我找不到一个联系人的名字。还有一种可能是，在金伯利的积极鼓励下，我一开始就把目标定得太高，把自己定位为一名“经理人士”，并且在一些要求标明年薪的求职申请中，自吹自擂地写上6万~7万美元。还有，也不知道是明智还是愚蠢，我没有利用诸如“简历大放送”之类的服务。这些服务项目向你收取费用后，负责将你的简历随机投送到数以千计的公司—我想，这一定会使那些公司大为光火。

事后看来，我的简历中处处是求职的硬伤，我说的是更新后的那份。在这一版本中，我把原先列为客户的那些机构和组织谎称为实际的雇主，以此来消除自己的职业空档。比如说，事实是作为一种自由职业，为一所重要的新闻学校策划大型活动，被我改编成作为客座教授，为公共关系系的学生授课，这倒是和实际情况比较接近（不过我教的是散文写作，而不是公关，我的授课对象不是学公关的而是学新闻的）。我想，如果我以一个在诸多岗位上辛勤工作的员工，而不是以短期合同工的面貌出现，会更加有吸引力。当然，一个教师应该比一个自由职业者更有资格吧。但是，我选择的这个特殊职业可能使我的简历被立即打入冷宫。可是我是到了求职的最后阶段，才从G?J?梅耶的《忧郁的经理人》一书中了解到，“学术污点”是可能完全摧毁一份以公司为基础的事业的。①难以变动的那些个人特质，比如年龄，可能也对我不利。我的简历显示，我40刚过一点。但是，即使相对年轻的身份也可能令许多潜在雇主敬而远之。商业记者吉尔?安德烈斯基?弗雷瑟警告我说，一个40多岁的女人是不太可能被聘用的，除非有人要找一个“大妈型的秘书”。和许多其他人一样，凯瑟琳?纽曼也报道过企业对雇员的年龄歧视。她引用一位华尔街经理人的话为例：“雇主们认为（如果你已经超过40岁）你的思想已经落伍；过了50岁（他们认为）你的可用资源已经被压榨殆尽了。”然而，现在越来越多五十五六岁或更老的人还在工作或还在寻找工作，部分原因是退休金减少。劳工部估计，到2012年，55岁以上人群将从2002年占全部劳动人数的14%上升到19%。

另外一个劣势是因为我所处情况完全出于虚构。一个正常的求职者会有一大堆关系，如在先前的职位上认识的人以及公司世界中的社会关系，一旦遭遇失业就可以拿出来求助。显然，我不可能要求我的朋友们帮助我乔装潜入到他们的公司里，或者期望他们以自己的信誉向其他公司担保。比起许多求职者，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我更加孤立，需要自己去开辟出一些新的关系。

但是，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我花钱雇用职业教练，我广泛游历，积极参加各种联谊活动以及经理人求职训练课程；我彻底改变形象，试图把我向来生硬的个性软化为更“易接近”和“具团队精神”的形象（虽然并不那么成功）；我不惜整天在电脑和电话前面虚掷光阴；我至少读了一打教授如何交际、面试和自我推销之类的书籍。的确，我还可以再花4 000美元找个麦卡锡这样的公司来为我进行进一步的改进和包装，并把我加入它的交际联络名单。但无论如何，我已然花费6 000多美元，用来聘请各种各样的职业教练，游历全国，参加培训和交际课程，购买书籍，并且在职位公告板上购买“精英”和“要客”位置。如果非要说说还有什么完全不同的求职途径，好像我遇到的那些求职者没有一个知道。

正是因为存在着如此之多时运不济的求职者，而他们中的许多人远远要比我获得成功的可能性大，这才使我相信，自己的求职努力可能并非那么差劲。我遇到的大多数人都比我有优势，他们比我年轻，对这个企业世界和它的期待了如指掌，而且他们拥有相对来说没有空档期的简历。他们中的许多人，曾经管理庞大的团队，执掌大笔的资金，从头到尾酝酿和执行重要的项目—有些人甚至刚刚受到极度的赞誉，要求他们收拾东西走人的通知就如晴空霹雳一般来临了。跟我一样，他们也利用职位公告板和联络组，也参加各种经理人“过渡期”课程讲座。我猜想，事实上他们在把求职变成一个在家办公的全职工作方面，比我更加训练有素。但是，几个月下来，他们并不比我离哪份工作职位更近。

第34节：选择，还是放弃(8)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已然成功了。或许我没有能够跨进企业界的门槛，至少我体验到了最痛苦、最不稳定的白领生活。对这样一个世界，我思想上毫无准备。我想，对于我所碰上的其他那些求职者来说，也是出乎意料的。

像我和我那些“求友”这样的美国中产阶级，从小就被灌输老派的清教徒理想：辛勤工作可以换来物质上的富足和安全。对于劳工阶级来说，这一点从来就是虚假的，他们大多数人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所得到的工资收入比起他们付出的努力，根本不值一提。现在的社会学家也普遍承认，对于支撑起我们企业官僚机构的受过教育的中产阶级来说，这一美好的理想也变得越来越不真实了。正如社会学家罗伯特?杰卡尔所总结的，“成败似乎与一个人的成就没有什么关联了”。我在求职过程中所遇到的那些失业者，有一些是大批裁员的无辜牺牲品，另一些被请出公司时实际上正在他们的职业道路上稳步前进。我在ExecuNet课程上认识的保罗告诉我，他被选为解雇对象的原因恰恰是有人反映他先前工作的收入过高。利厄?盖利说，她从上一份工作下岗前不久，刚刚收到一份充满赞誉之词的评估报告。就在杰夫?克里蒙特被解雇前一个星期，公司的首席运营官刚刚夸奖了杰夫领导的分部业绩。

资本主义，正如马克思所评论的，从来没有向人们许诺过稳定。而诸如IBM那样的蓝筹股公司向它们的白领工作人员提供终身职位也已经是上一代的老皇历了。正如畅销书《谁动了我的奶酪》所建议的那样，原有的奶酪已经被拿走了，错位了的职业人士现在必须学会适应新口味的奶酪。但是当拥有技能和经验的人们在日常工作中发现，他们的技能已经没有人需要，他们的经验也大打折扣，这时，在把我们维系在一起的社会契约之中，一些变化发生了。

一次次的失业也许提供不了别的什么东西，却给失业者提供了时间来考虑一些问题。这些人曾经每个星期工作60~80个小时，而工作地点是在他们的办公室、家里，以及交通工具上。现在，他们突然发现自己手上有了大把的时间。他们有时间进行反思，自问“我真正想干的究竟是什么工作呢？”这也是职业教练总要你思考的问题。但是，更广义的问题是，“目前这幅光景中究竟是哪儿出了差错？”

而回答这个问题的重任不需要由失业者独立承担。人们有一种天然的，我猜想是深深烙在思想里的需求，在他们感到相似的痛苦状态下，需要向同病相怜者倾诉。乳癌患者、上瘾的赌徒、长期肩负重债的人们等，常常聚在一起形成互助小组，相互安慰、传授经验。而今天，也许比我们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更有可能，企业的不稳定性产生的白领牺牲者有机会面对他们共同的问题。幸亏有了“职业过渡期产业”，有了它那些联谊活动跟指导课程，失业者和临时就业者可以定期聚会和讨论。这些活动可以成为广泛讨论的一些模式，并由此导向某种行动。

但是在我的经历中，这种讨论或行动从来没有发生过。① 当失业者和忧心忡忡的临时就业者伸出双手寻求他人的帮助和团结时，回应他们的常常只有一些拉拉扯扯的手。职业教练每小时收费200美元，勤勤恳恳地不断延长修改简历和讲授大众心理学玄虚理论的时间。面向经理人开办的公司，出售办公场所和联系名单，只能一个一个地帮助少数失业人士。还有，美国各地的教堂里，各种团体贴出广告，宣称向失业人士提供实际帮助。但是，除了向代表他们的特定团体表示安慰，他们能做的也就十分有限了。在每一个这样的模式中，任何关于经济和企业管理的、具有潜在颠覆性的谈话都会受到压制。

我并不想说这种压抑是有预谋的。没有人颁布告示，警告如果允许他们自由讨论自己的处境，失业后不安分的白领将带来革命性的威胁。但是，不管职业教练和联谊活动的组织者是出于何种目的，他们的做法实际上是把人们的注意力从他们所面临的难题，以及这些难题可能带来的不同意见中分散出来。

第35节：选择，还是放弃(9)

比如说，我们常常得到的意见，最好是在一个朋友或教练的“指导”下，把求职当做一份工作来做，这种意见似乎是用来预防煽动性思想的。求职者的大部分“工作”，包括在互联网上搜索并且申请职位，已经被确认是毫无作用的，看上去除了填补那些可能被用来反思失业问题来源的时间外，别无他用。然后我们来考虑一下职业教练建议的，比互联网求职更有效利用时间的方法：联谊活动。正是联谊活动创造了失业者之间团结的可能性、聚会的借口、交流的平台，并且可能让他们还要讨论一下共同的解决方案。但是联谊活动的本质往往会削弱一个人和其他求职者间一开始的那一点团结，每个人不是被当做一个关系或求职经验的来源，就是被当做一名潜在的竞争者。

然而在我参加过的许多次活动中，即使联谊也往往让人感到气馁。我经常满怀挫折感地离开一个好几十个人的聚会，不知道任何人的名字、职业或工作经历，除非我在回停车场的路上拉住一个参加者问个明白。部分原因是因为大多数这样的活动都包括大量的“数据垃圾”—金融信息、互联网信息、目录说明等等—根本没有时间留下来进行非正式的社交。这样的结果总是断绝任何讨论或个人经验的交流。在我参加的联谊活动和教练课程里，人们常常会因为能够与处在同一境地的人们联系起来而满怀感激。“至少我知道，我并不孤独”是人们常常说的一句话。但这些活动提供的人与人之间的交流相当有限！

最后，让我们来研究一下不停地要求我们保持或发扬“赢者心态”的指示。不用说，在面试中，一个微笑、自信的人一定会比一个阴沉沉的人表现得好。但是有关指导的内容已经远远超出了在特定交流中的自我表现：他要求你切实地感到“积极”，像一个胜利者那样。出于同样的原因，你需要放弃任何“消极”思想，包括对失去先前工作的挥之不去的悔恨。正如我下面所引用的某个网站的警告，“如果你对自己的前雇主感到愤怒，或者抱有消极态度，它是会显现出来的”。关于愤怒的禁令似乎不太可能孕育出真正的赞同或“康复”，而且它确确实实平息了关于体制的任何言论。那个令人痛苦的问题—当我为这个公司付出这么多的时候，它为什么还会将我抛弃？—还没有问出口，就被制止了。

“职业过渡”产业限制失业者思考范围、排除集体行动的可能性，所依靠的手段不仅仅是通过向求职者发出上述指令。在针对白领失业者的书籍、教练课程和联谊活动中，求职者很快就会碰到一些敌意的理论，阻碍形成对其处境的大规模社会认知和理解。这些理论中，我所经历过最嚣张的是带有浓厚EST色彩的、谴责受害者的理论。它的代表人物是帕特里克?诺勒斯，以及他向他的新兵训练营参加者推荐的书籍。让我们回忆一下那个新兵训练营，参加者小心翼翼地提到训练营之外以市场为定义的、由CEO统治的世界时，立即遭到反驳；那里只有我们，求职者。不得不改变的是我们。在更温和的形式中，要求职者保持胜利精神的不断指导也传达了同样的信息：内省而不是外责；世界完全是你想要的那样。

从表面上看，在这么多由“事业牧师”或热心的信教商人举办的活动中宣扬的基督教理念，是对这种EST哲学的直接辩驳。对于诺勒斯或像迈克?赫尔纳基一样的作者来说，你是唯一对你的命运负责的人。对于求职行业的基督徒来说，负起全部责任的是上帝。赫尔纳基承认存在冲突：“过去，每当我表达这一信息时，有些人就会做出愤怒的反应，并且认为这否认了上帝作为万物之源的存在。”但是他机敏地解决了这个问题，辩论道，“如果你相信上帝是万物之源，而且这个源泉是站在你这边的，作用于你，那你就没有宣称自己无助的借口了。”换句话说，祈祷者给予信徒的通向某种无限能量的通路，在赫尔纳基这里是通过他的思想来完成的。它们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有所不同，宣扬个体意志的无神论哲学和我所遭遇的扭曲的基督教理念都提供无限权力的幻想。而且如果你能够通过冥思苦想成就任何事情—只要通过祷告或足够努力地集中注意力—根本不需要面对改变你生活的社会和经济力量。

第36节：选择，还是放弃(10)

假设有一个待业区鼓励自由讨论，失业者之间会谈一些什么？一开始，人们可能要讨论企业世界现在出现了什么问题，特别是，为什么看上去经验是如此地被轻视，为什么对业绩的奖励是如此地不靠谱？有些人可能会反对说，所谓“企业世界”是一个模糊的抽象概念，掩盖了各种环境之间的众多差异。但在我那些求职者朋友来说，这个词是常常挂在嘴边的，他们常常说希望从这个世界里逃走，比如说，做个小买卖，或者他们看来更有意义的工作。这么说，像我这样要在大企业谋求一个职位的做法，和我这些求职者朋友是背道而驰了，他们总是在表达从那个世界里跳出来的强烈愿望。

“近来，大公司越来越冷冰冰了，”这是希拉里?梅斯特的说法，“再也没有什么稳定感了。这和贪婪有很大的关系。”唐娜?尤多维克回应她：“现在的企业太冷血了。没有警告，没有感谢，只有一句话‘拿上你的东西走人，明天不用来了’。”虽然如此，他们还是怀念他们的薪水和福利。我遇到的求职者，没有一个表达过对原来岗位上的友情有什么怀旧之心，也许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些感情。我的一个采访对象告诉我，在她最近一个工作岗位上，由于她不情愿地承认自己接受过癌症治疗，几乎上班第一天她就注定要被开除了。在面试时，每个人都对她非常友好，然而得知她的病情后，他们把她的生活变成了“一个活地狱”：

真是不可思议，他们好像在回避我。我想他们是在寻找我的每一个小错误……他们没有方向感，也不希望我向他们寻求反馈。

曾经就职于IT公司人事和销售部门的杰夫?克里蒙特告诉我：

我对美国的企业社会满怀愤恨和苦涩之情，因为我看见其中的很多决定是依据底线做出的。不光是安然公司和世通公司。我真的认为我是因为道德标准过高而失去最近一份工作的。有人居然问我：“你觉得你对得起自己的薪水吗？”他们认为你可以成天在公司干坏事，然后回家后继续做你的美国梦。

当然，企业不可能给它的职员提供完全稳定和增长的环境：有的公司会失败；消费者的口味会改变；技术在不断进步。换句话说，那块“奶酪”总是在被动来动去的。但是，我们总会期待企业提供更多的职位。至少这是引起每一次企业税收减免，每一次公共补助，或者每一次放松管制背后的基本出发点。例如最近一次削减企业税收，是在《美国就业机会创造法案》这一动听的名目下提出的，尽管它在鼓励创造就业机会方面什么都没做。我们总是被告知，选举产生的官员保护企业是为了我们好，再也没有其他创造就业岗位的办法了。

一二十年前，创造新岗位的职能曾经在企业的发展动力下名列前茅。CEO们比现在更可能抵制董事会的压力，坚持保留雇员，而不是通过裁减人员在短期内推动股票收益的上升。家族企业的大规模裁员甚至震惊了克莱尔?基安尼尼，这个美洲银行创始人的女儿回忆过去的时光说，那时候“经理们往往削减自己的工资，借此来保住低职位人员的工作”。在法律上，一个企业可能被称做（法）人，但我们必须理解，它是由几百、几千个有血有肉的人组成的—这也就是企业（corporate，共同、集体）这个词的原始意义。

现在，发生破损的恰恰是企业的共同或者说集体的那个方面。企业有两种合法的赚钱途径：一是增加销售额，另外一个就是减少成本。在大多数情况下，一家企业最大的运营成本就是员工的工资，因此它就成了成本裁减时最诱人的目标。另外，令CEO们着迷的企业并购，随着企业经济规模的实现，不可避免地会带来裁员的结局。有的企业还可能将裁员看做是讨好股东的例行方式，按照员工优先认股权的规则，这些股东中现在还包括了企业的高层经理人。

因此，通过剥夺别人的工作，高管层可以提高自身的收入。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这一趋势非常明显：那些大量裁减员工的CEO得到了比不裁员的CEO更高的薪水。在过去几年里，职位外包为CEO们带来了最大回报：50家服务职位外包最多的公司CEO的退休金增长速度，是其他公司的5倍。

第37节：选择，还是放弃(11)

用生硬的生物学词汇来说，企业已经成为一个内部弱肉强食之地了，一个人可以通过消灭别人的工作得到提升。约翰?G?米勒在他的商业忠告书《QBQ！》（这个题目奇怪地代表“问题后面的问题”）中，引用“一位金融机构高层领导人”的话说：

有的时候人们对我说，“我不想冒险”。我告诉他们，“你和我最好还是冒一下险吧，因为这幢楼里就有一打人正在计算机上拼命干活，试图消灭我们的工作！”

管理顾问戴维?诺尔评论说：

曾经将人视为需要培养和发展的长期财富的组织，现在则视人员为需要削减的短期成本……他们把人视为“事物”，生产公式中的一个可变量。当收益或者亏损的结果不那么理想时，这些“事物”是可以被抛弃的。

当然，这种达尔文主义的争斗是有极限的。总会到某个点，幸存下来的工作者无论多么辛苦地工作，都不再能够消化吸收那些被清除的职员留下来的工作。

那么，白领失业者和工作不稳定者要问另一个问题：这样经营能行吗？有些管理顾问一边劝说大家接受：以公司及其员工的双向忠诚为基础的“旧范式”看上去正在不可避免地衰败；一边仍然认为当下这种“瘦体自私”的趋势，将把越来越多的工作堆在疲惫不堪、毫无安全感的幸存者身上，并最终会破坏公司业务。

当求职者开始寻求帮助时，他们进入了一个被阴险操纵的文化，一种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文化。我所熟知的是另外一种制度性文化—大学文化—料想企业文化将会是截然不同的，例如，在传统形式和放任的性格冲突方面，徒劳无功的情况会很少见。在我开始接触企业世界时，我曾经以为自己将进入一个活泼、理性、毫无废话的领域，差不多像军队一样（或者说是一支严守纪律的新式军队）目标明确。不然的话，公司又怎么能够在激烈竞争中生存下来呢？但是我所碰到的文化中的理念，与以事实和逻辑为依据的科学和新闻世界中的理念毫无关联—这是一个沉溺于未经考验的习惯，陷入高度一致、难以自拔，并且充塞着奇异思维的文化。

当然，我从来没有作为一个正规雇员被企业世界正式接纳过，但是我有一万条理由来相信，失业白领所占据的空档地带为我了解企业文化提供了相当准确的视角。首先，那些提供职业培训的人、那些组织集体活动并推动联谊会的人，在极大程度上，就是企业世界中的老手。另外，许多职业培训企业的服务对象并不限于失业者，他们也向企业顾客提供服务，为企业经理人和其他专业人士提供咨询和打气课程。因此，职业培训行业的理念和预期与整体的企业文化理念（我发现其中的大多数理念极为疯狂）不可能有太大的差异。

例如，现在这种对毫无经验根据的性格测试的依赖，以及关于人可以划分为9种或10种“人格类型”的更深层次假设，再现了中世纪的观念，即“情绪”—“易怒的”、“胆汁质的”等等—决定了一个人的心情和健康。接下来，还有种近乎数字命理学的信仰，认为事物只要按“7种习惯”、“4种能力”、“成功64法则”这样归类计数，就一清二楚了。作为一种记忆手段，列表或许是有用的，但它们并不是分析工具，而且不管用来分析化学还是市场营销，根本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也许我所了解到的企业世界中最奇怪的一面，是它一再地强调“性格”和“态度”。在新闻媒体的世界里，正如在学术界一样，稀奇古怪、难以相处的人很常见，然而只要你的稿子及时完成或者你的学生掌握了主要课程，没有人会对你抱怨。但是通向企业世界的道路上，到处都是提高或改进人格的警告。职业教练要你做性格测试，并且告诉你保持乐观和可爱是多么重要；网上和书中建议你对自己的态度进行彻底的调解；联谊活动则强调保持“高亢”状态的必要性。其他求职者一致认为，能否成功谋得职位，取决于一个人顺从于公司微文化的能力。正如希拉里?梅斯特所说的：“如果他们找到一个能和他们相处，并具有合适的性格的人，他们会喜欢他的。现在的面试中，眼缘比技术更为重要。”杰夫?克里蒙特将成功归结为：

第38节：选择，还是放弃(12)

性格，关系。如果我们的老板爱上了高尔夫球，我们都应该去打高尔夫球。如果他抽雪茄，我们就都抽雪茄。如果他喝白兰地，我们都得喝白兰地。最终你发现公司一些严重的缺陷，你就占了上风。如果你抓住了他们的把柄，他们就会把你留住。要想生存下来，你必须知道尸体埋在哪里。

一个人的性格与做好工作有什么关系呢？我直到现在还坚信，正如金伯利所说的，我可以做一个“顶尖公关人”，至少在工作表现方面一定如此。但是我能像职业教练和大师们指导的那样，成为企业中必不可少的角色吗？通常强调性格的基本原理都会是，现在的企业各种职能部门都是以团队为单位工作的，在这些团队中，一个人的举止和态度至少和一个人的知识和经验同等重要。然而，尽管有着各种各样的性格测试，这些测试都是基于每个具有不同性格这样的假设，而公司需求的似乎只有一种性格，一种无情的乐观、热衷和服从的性格，即职业中介行业所培养的品质。即使在更高的管理层，你或许认为那里会容得下一两个与众不同的人物，像安然公司的杰夫里?斯基林或美国在线的罗伯特?皮特曼那样，占主导地位的还是上述的好品质。近期《金融时报》一篇文章指出，所谓的必要性格特征甚至在企业的各个层面上否定了智慧的必要性。

想想真正聪明的人会有什么样的特征呢？他们可以独立思考；他们喜爱抽象的想法；他们可以冷静地看待各种事实；欺骗是他们的敌人；他们很容易产生不同意见。这些特征对大多数商业职位来说，不仅不需要，甚至是在大公司升迁过程中的缺陷。

更糟糕的是，同一篇文章讲述了一位高层女经理人受到责备，原因是她在一次性格测试中表明：“讽刺是我最喜欢的一种幽默形式。”“她还不会被开除，”文章说，“但是很明显，除非她严肃地重新考虑自己的幽默感，否则她可能更适合其他地方。”

在一个团队中，如果每个人都是和善的、令人愉快的，没有人聪明过人，那么这样的团队可是太奇怪了。在我自己经历过的团队项目中，其中总是会有一个或更多脾气暴躁或愤世嫉俗的成员。事实上，正是由于这些成员的存在，才要求其他队员具备企业世界中如此宝贵的“人际技能”。另外，在我们这个时代，企业按说都在谋求“多样性”，组织“多样性委员会”并聘请“多样化专家”，而在职员性格上排斥多样性看上去似乎是起反作用的。这样做只能阻碍在种族、性别、族群等更为令人熟知的多样化形式上取得成绩。一家公司如果想要真正实现人口统计学上的多样化，它所需要的恰恰是一位对本族群所占比例太少而过于敏感的非洲裔美国人，或一位对性别歧视行为公然抗议的女性。但是他或她却会因此面临被开除的危险，因为他们没有成为一个十足顺从的“团队成员”。

尽管我有各种公认的性格缺陷—爱讽刺、急躁，可能还有智慧—我的确非常严肃地对待关于“团队工作”的种种言论。我每一份求职申请材料中的求职信总是强调我在一个“具有活力的团队”中参与集体工作的愿望，并且在“推进企业品牌和形象”的长期努力中，享受与他人一起工作的同伴之爱。我曾经是一名独立“顾问”，现在我热切希望摆脱孤立。不过我没有注意到，我那些求友们曾经也是“团队成员”，这意味着这些团队一定非常脆弱。

尽管有各种各样的言论提到做一个可爱的“团队成员”的必要性，许多人还是在一个比较残酷的环境中工作，这个环境，对具有种种备受推崇的品德的人们来说，特别富有挑战性。高兴、乐观和顺从，这些品质属于下级，属于仆从而不是主人，女人（无论如何从传统上是这样的）而不是男人。在劝告读者克服由频繁的失业而产生的消极态度，努力保持一副灿烂的笑容后，管理学大师哈维?麦凯不经意地写道，“最善良、最忠诚，以及最顺从的雇员往往是最容易被开除的人。”有鉴于企业世界中的混乱，劝人善良的处方听起来更像是把羊羔送入屠夫手中。

第39节：选择，还是放弃(13)

然而，正当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标准正在进一步提高。可爱和热衷已经不再能够使一个人的性格变得吸引人了；就在过去几个月里，我发现对激情的需求越来越多。1979年畅销书《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的作者、忠告专家史蒂芬?柯维提出了“第8种习惯”，并解释说：

高效……在当今世界中已经不再是一种选择了，它已经成为进入竞技场的入场券。但是在这个新的现实生活中生存、繁荣、创新、胜出并成为领导者，要求我们以高效为基础，并且得到飞跃。新的时代呼唤和渴望伟大的事业，呼唤成就、激情执行，以及重大贡献。

现在越来越多的公司在其网站上铺天盖地地宣称“激情”是他们的企业特质和聘用条件，比如，“如果你是热心的、有创造性的、富有激情的人，正在寻找一个你的想法会得到珍视的地方，那么，到Delphi公司来看看吧。”凯文?克雷恩的在线商务评论《每周观察》劝告商务人士要获得“……激情。你必须相信你的策略，并且对此怀有激情”。《今日美国》评述说：

……已经被广泛接受的一个事实是，下一代获胜的公司将会是那些员工带着感情、思想、创造力和激情来上班的公司。

活力和投入已经是1995年的事了；进入21世纪，对一个人的要求是有感情，或者至少要表现出一种浪漫爱情一样强烈的情感动力。让我们先不要对这种可能性感到惊讶，柯维提醒我们，有时候适当的激情需要外力来鞭策。你如何能在你的企业内部形成“一种统一、具有凝聚力的文化？”“运用痛苦，”他回答道，“当人们感到满足和快乐的时候，他们不会愿意做很多事。你不希望等到市场给你的企业带来痛苦，所以你只有在其他方面施加痛苦。”

对“激情”的新主张标志着企业帝国继续扩大的趋势，进一步在时间上和精神上入侵它的臣民。从前，我们曾经认为白领人士应该有些业余爱好；事实上，如果一个人不在面试中提到自己某个爱好，哪怕仅仅是阅读或桥牌，将会令人感到奇怪。然而，今天的企业不再期待“充满激情”的员工拥有时间或精力从事这些无关紧要的追求；他们24小时随叫随到；他们放弃休假；他们整夜整夜地加班；他们把自己的身体和大脑的耐力撑到极限。科学家、作家以及政治竞选活动者有时候也这么工作，但不是连续好几年这么做，也不是为了那些不断改变的目标。

正是白领职业的不安全性使企业对激情的需求显得如此残酷和不正当。你可能为了一个工作冒充激情，甚至可能感到激情，但是下一份工作呢，再下一份呢？连妓女都不可能一回回地表现出“激情”，当然她们的顾客很少遭到拒绝。在被解雇和重组后重振精神，满怀激情地投入下一份工作，然后一遍一遍地这么做—这份工作属于专业演员，或者一个失去自发情感能力的人。

其他白领职业群体—医生、律师、教师，以及大学教授—在为自己争取独立和安全方面要做得好得多。他们在20世纪初运用的主要策略是专业化：在他们职业的周围筑起陡峭的壁垒，并以法律力量以及AMA等专业组织的权力为后盾。比如说，没有经过完全的教育并获得证书，没有人可以行医；也没有任何医生—对于一名教授来说亦然—可以毫无缘由地被开除。除了专业化策略，一些行业还组织起工会，提供进一步的保护：教师、大学教授、记者，甚至一些医生，像钢铁工人或矿工一样团结起来，保护自己不受独裁专制的雇主侵犯。

另一方面，“商务专业人士”的称号，主要是出于礼貌。例如，管理是相对较晚才进入大学课程的，甚至到了今天，虽然工商管理硕士（MBA）已经成为近20年来增长最快的研究生文凭，它绝不是取得一个管理职位的必要条件。最近一个电视广告戏称MBA为一群无所不知的黄口小儿，在一台复印机面前都手足无措。在“商务专业人士”中，只有会计具有一项专业的传统印记：从法律上强制的教育要求、资格证书，以及公认的知识体系。而在管理、人力资源、市场营销和公关等方面，任何一个具有大学文凭的人—比如说我—都可以自称为潜在的从业者。因为有了这种开放性，随之而来的便是业内人士巨大的弱点：根本没有明显的方法来评估他们的业绩，对随意的解雇行为也没有任何保护。

第40节：选择，还是放弃(14)

但是白领企业员工缺少的除了职业安全，还有更加核心的东西，那就是尊严。医生要出售自己的技能和劳动；事实上，蓝领和粉领工人也是如此。在仓库装卸卡车的搬运工和设计一座桥梁的工程师一样，他们都期待自己的工作是直接的以劳务换取薪水。正如我在新泽西招聘会上遇到的年轻临时工所说的，“只要给我个活，我就会把它做好”。但对于白领企业员工就不是这样了，他必须出卖的不只是他的技能和辛苦工作，还有他自己。他可能穿着一件“权力的外衣”，蔑视他下面那支庞大的体力劳动大军，但他所面对的侵入性心理要求是远远超过一个工人或普通职员所能承受的。他的世界充满阴谋和不确定的期望，充满操纵和智力游戏；在那里，自我表现就像“性格”和“态度”，常常比工作业绩还重要。

白领企业员工没有能够团结起来，集体保护他们的工作以及他们的职业自主权，这往往归咎于他们的个人主义，或者说是对美国文化中的精英主张毫无根据的信仰。但是医生、记者，甚至还有很多白领工人一样可能成为精英政治的独立信徒。致使白领企业员工与众不同且如此脆弱的是，他们被要求绝对地、毫无保留地认同他们的雇主。医生或科学家所认同的是他的专业，而不是雇用他们的医院或研究室；然而白领管理职员却被要求对当前的头头们表示完全的忠诚。正如我的“危机管理”指导金?卢卡朱斯基解释的：也许CEO是个笨蛋；公司的行为可能与犯罪只有一步之遥，然而你还需要毫不迟疑地为公司提供无限的服务。不幸的是，下岗白领工人的巨大数量显示，这样的忠诚并没有得到可靠的回报。

于是，失业白领继续像影子一般游荡在互联网求职世界中，游荡在偏僻的联谊活动中，游荡在昂贵的职业教练课程里。令人悲哀的是，他们可以做更多的事。最明显的是，他们可以进行游说，要求切实改善失业者和仓促就业者的生活。首先的一条应该是将现有的失业福利进一步扩大，达到更接近北欧国家的水准。这些国家向失业者提供可以延续几年的各种福利。例如，如果美国工人能够求助于足够的保障机制，整个关于职位外包的辩论就会戏剧性地转变为一种完全不同的、也许不那么本土主义的调子。实际上，那些要求为印度外包人员提供更多培训机会的IT人士—这是一个并不罕见的轻视行为—可能正在自掘坟墓。

同样紧迫的是，我们需要一种全民医疗保险体系，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与你的工作挂钩。如果人一生中可能拥有3份或者4份工作，由雇主去支付医疗保险费可能更有意义。但是当人一生中的工作数量上升到两位数时，由雇主提供的医疗保险则导致职工长时期没有保险，特别是在中年人群中，有可能出现“前在情况”致使你失去进一步享受个人医疗保险的资格，甚至失去获得新工作的资格。此外，医疗保险的成本已经成为创造新岗位的主要障碍；企业宁可向国外输出职位或雇用不需要太多福利的“合同工”，而不愿意承担起向新雇员提供保险的担子。在美国，各种职业层次加起来，共有800万失业人口。想象一下，如果他们发动一场协调一致的运动，要求提供由公共开支支付的普遍医疗保险，那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如果在当前的政治气候中，扩展福利看上去不太可能，或许还有点乌托邦主义，那么白领失业者可以立即进行的还有自我保护。在许多方面，美国的中产阶级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侵犯。例如2005年出台的《联邦破产法》，断绝了身负重债的个人重新创业的可能性，等于判处越来越多的失业者和非充分就业者终身充当劳役，来偿还债务。于此同时，日渐增长的大学费用可能将他们的孩子排斥在白领职业外。然而，正当公司退休金一步步消失，总统也正在极力推动瓦解社会保障机制的时候，除了失业群体，没有其他群体处在更恰当的位置，或者具有更合理的动机，来领导保卫中产阶级的斗争—前提是，他们能够认清他们的共同利益，并且开始像一支政治力量那样采取行动。

首先，他们有时间。不是无穷无尽的时间，因为求职的确需要花上一些力气，但比起他们还在工作的同伴—许多人一周要工作60个小时或者更多—则在时间上富裕得多。在许多情况下，他们还具有蓝领失业者所缺乏的技能：管理技能以及计算机相关经验，大概还有制定计划或策略并且付诸实施的能力。而且，作为中产阶级衰落的活生生的代表，他们当然还具有动机。如果有谁能成为美国梦消失的可靠证据，那就是白领失业者，他们“按规则出牌”，“每件事都做对”，但他们的生活最终沦为一片废墟。

是的，要从独自绝望跨入集体行动，需要改变态度，转换自我心理，但这并不是职业教练所想象的那种转变。失业者和仓促就业者需要的不是“可爱”，而是走出去，为了一个共同的工程谋求别人的支持，比较理想的情况是发展其他不同的力量，比如长期被压制于底层的工人。同样，他们所需要的也不是什么“赢者心态”，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更古老的素质，一种我在自己的求职过程中从来未听说过的素质。那就是勇气：集合起来，甚至在极其不利的情况面前争取变化的勇气。

当你决定为了你的理想燃烧

生活的压力与生命的尊严哪一个重要??

未来会怎样究竟有谁会知道

幸福是否只是一种传说

我永远都找不到……